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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风云起 碰了一鼻子 ...

  •   都说中书令高说的府邸富丽堂皇,果真名不虚传。
      朱红色的雕花大门之上,“高府”两字匾额苍劲有力,门前两座石狮子口含铜球,目视前方,威武雄壮之姿似要睥睨天下苍生。院内,名贵树种罗列成行,在孟春时节便已繁复成荫。圆滑的鹅卵石小路绕过正前方的影壁,直通往两侧的回廊。
      高府的干净整洁离不开老李的功劳,老李作为低等的杂役,已经在高府待了十余年。这些年来,府内的婢女、仆役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遣散,有些甚至直接被府内的小少爷高致璘逼走。
      高致璘是中书令高说的独子,平日里被母亲宠溺惯了,虽说高说对自己的儿子家教甚严,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名声,高说只能将这些消息偷偷地压下来。
      老李在这些年来谨言慎行,恭恭敬敬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得以在高府占有一席之地。

      接近正午,日头正盛,老李干完了手中的活计,蹲在大门附近的石凳旁,扯起自己的衣襟挡着阳光。不经意的,他的眼睛扫到了高府门口站了很久的一个人。
      那个人身着简单的粗布长衫,书生模样,却无普通人通有的穷酸气。身量未足,瘦小而可怜,目光中却带着一份坚毅和不可撼动。
      汗水从那人发梢滴下,划过白皙的脖颈,直透到衣领里。
      正是秦柯。
      老李叹了口气,看样子,约摸又是一个前来行卷的考生。
      朝廷开科取士在即,高说在官场上又是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若是能够搏得高说的好感,多多少少能够对考生们将来入仕有些益助。
      只是高说不近人情的名声远扬,只怕那人又是同先前的考生一般,要失望而归喽。
      管家老高站在门前,无奈地拱拱手:“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回去吧。有关科考的事宜,圣上自有公断,相爷公务繁忙,你再在这里站上一个时辰,他老人家也没空见你。”
      秦柯再三坚持:“劳烦管家再通报一次。六年前相爷游历途径颍川,柯曾有缘一见,相谈甚欢。柯虽不才,却得相爷允诺,若今后有难处,可上门叨扰一二。此处有相爷亲笔手书一份为证,若是管家不信,可自行查验。”说完便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老高摇了摇头,拿着信回了府。
      过了会儿,他向秦柯招了招手,道:“进来吧”。秦柯按捺下心头的欣喜,道:“多谢管家”。
      老李拿了把破扇子使劲扇着,却仍然觉得烦躁不已。相爷今天竟为一个年轻人破了例,大概太阳是要从东边落下去喽。

      高说的花厅内确是出乎意料的低调简洁,除却墙角处一面巨大的实木花格屏风,以及桌上的一对千峰翠色茶盏之外,几无特别名贵之物。
      虽说张说已近知天命之年,两鬓微白,却余威犹存,通身显露出一种高居庙堂之上、不容置疑的凌厉。
      他听见脚步声隐隐传来,便顺手合上了手中的折子,向前迎来。
      秦柯执晚辈礼向高说问安:“许久不曾拜会,还望相爷海涵。”
      高说亲手将秦柯扶起:“应当是我去拜会令尊令慈才是。只是近年公务缠身,颇有怠慢,只望二位莫要记恨老夫才是。”
      “不敢”,秦柯道:“多谢相爷挂怀,只是家父家母福薄,无缘再见大人”,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们已于不就前因故去世。”
      高说叹了口气道:“六年前承蒙相助,如今我俸钱过万,却再难相报,惭愧至极。”
      秦柯道:“命数自有天定,承蒙相爷挂心了。”
      六年前政治势力动荡,高说因得罪权贵,被贬至眉州,路过颍川时突发急症,幸亏得到秦柯父亲相救,才活了下来。那时秦柯年龄虽小,却因天资聪颖,倍受高说的称赞。高说还笑着道:“若非小秦柯是个女娃,必将是国之栋梁”。
      临走之前,高说留书一封,慷慨赴任。
      时序不断更迭,曾近为虎作伥的权贵已被清理出权力的中央,而当年被贬的高说也因“仗义执言、不为强权”,得到了现今皇帝的认可,一步步走上了中书令的位子。

      “老高”,高说一摆手,管家托着一盘银子走进来。
      “想必是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高说细细地抿了一口桌上的茶:“一些小心意,你拿去吧,做生意也好,当做嫁妆安安静静地嫁人也罢,随你支配。”
      “相爷”,秦柯有些急了。
      高说知道她此次前来的意图,并且不准备给她一个机会,想直接用银子堵住她的嘴。
      秦柯硬着头皮站起:“听闻相爷想要帮助四殿下成就大业,秦柯不才,想为相爷略尽绵力。”这是秦柯最后的机会了,哪怕结果不理想,她也定要尽力一试。
      高说本已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给故人之女太多的脸色,却不想秦柯固执至此。
      他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朝堂不是一个姑娘该来的地方,你回去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当做没有见过你。只是,今后再不要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老高从外面偷偷地喊了两个仆人在门外站着,若是高说流露出半分不耐烦的意思,他便会着人进去,直接将秦柯拖走。
      “相爷明鉴”,秦柯的声音里已经流露出了些动摇和不确定,“我朝从未有过女子不可入仕的规定。”
      她见高说没有出言阻止,才定了定心神,“自古至今,女子多受道德条件束缚,一生被束缚在枷锁之中,直至老去、死亡。
      这些年来,我随着父亲外出行医,也曾听过许多新妇的抱怨,见过不少的死别与生离。
      我不想像她们一般,走到一条被安排好、没有任何新意的死路上,哪怕一生平安顺遂,却没有任何的风浪,
      我想走一条,自己的路。”
      高说叹了口气,秦柯虽然见识不浅,才学丰富,可终究还是太年轻、太莽撞。
      “等你再大些,便会觉得,平平淡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船再大、再豪华,也会有经不住风浪的时候。若是有朝一日翻了,破了,或者是掌舵的人厌倦了,跟着他一起被海浪吞噬的,便是无数人的性命。”
      高说想到了自己刚步入官场的那几年,也是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建功立业。虽惩治了一批奸诈小人,却也因得罪权贵,吃了很多暗亏。
      “无论将来如何,一言既出,绝不后悔”,秦柯咬了咬牙。
      高说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你回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秦柯松了口气,“多谢相爷”,对于她来说,高说没有拒绝,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高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地道:“人早走了,四殿下的墙角听够了吗?”
      话音未落,墙角处那面巨大的实木花格屏风向旁边移开寸许,杨青岑慵懒的声音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隐隐传出,“我还以为,相爷会一直留她到饭点,顺便也赏我一顿饭呢。”
      高说无奈“殿下莫要哄我老头子了,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啊。若是在我这里呆太久了,当心台谏那帮人又要没完没了地上折子,聒噪地我耳朵疼。”
      杨青岑不以为意:“相爷放心,我过来的时候,没人看见”,他话锋一转,又道:“相爷可否告知,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高说心下诧异:“殿下认得她?”
      杨青岑道:“前些天去城南的白矾楼打酒,偶然间碰到的,若不是还记得她的声音,恐怕就要被她骗过去了。”杨青岑略去破庙、等细节不提,高说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一时微风四起,窗外盛开的正好的白玉兰被半卷至空中,清香四散,久久不歇。远方残阳未退,浅浅的星子已悄然升起,点缀着傍晚天空中深灰色的蓝。
      高说瞟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知殿下怎样看待她想要入仕这一事?”
      杨青岑撇一撇嘴,好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明明自己已经做了决定,还要装模作样问他的意见,拉他一起下水。
      他“沉思了一番”,问道:“不知她前期成绩如何?”
      高说道:“她冒用自己的表兄秦桑落的名字,参加了院试和乡试。在去年的秋闱中,夺得了第七名。”
      “还不错嘛”,杨青岑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来高说很早之前,便已经关注着这个人了。
      杨青岑一拱手:“我自然相信相爷的眼光,但凭相爷安排便是了。”
      “只是,若直接让她蟾宫折桂,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了?”
      高说眉头一皱:“不知殿下是想要?”
      杨青岑笑着道:“让她落榜。”
      他需要借助高说的力量,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但却不能完全任由高说处理任何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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