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打杂日记》南城司南

12、十二 故人归 “殿下，四

　　“殿下，四殿下在外面等候”，音尘行了一礼，向萧路通报道。
　　“哦，是四哥？”萧路坐在太师椅上，放下了手中的药茶，淡淡一笑道：“他怎么会来”。
　　“许久不见，五弟的身体状况如何？可大安了？”杨青岑的声音永远比人先到：“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弟弟总不会不欢迎吧”。
　　萧路披着一件外袍，起身相迎：“那便多谢四哥美意了。不过这么一件小事，那里值得四哥亲自前来”。
　　“自然不只是因为这个”，杨青岑很自觉地端起了桌上为他准备的蜂蜜花茶：“既然五弟这么说，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萧路淡淡一笑：“四哥但讲无妨”。
　　音尘见状，便微微欠身，主动告辞离开。一时之间，屋内只余他兄弟二人。
　　博山炉中氤氲出丝丝香气，细密的烟雾缭绕在古朴静谧的梁柱四周。
　　“五弟”，杨青岑斟酌了许久，才想到了这句开场白，单刀直入。“世人盛传，你我兄弟之间因皇位之争而多有嫌隙，长时间里明争暗斗，败坏大梁基业。现在大梁式微，若是你我兄弟能够联手，让大梁度过这一难关，我愿意退让一步”。
　　“四哥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萧路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不知，四哥能够为大梁，退到哪一步？”
　　杨青岑闭上了眼睛，暗暗地下定了决心：“父皇百年之后，由你继承大统，我绝不再阻拦”。
　　“以前三哥在的时候，我即使是胆大包天，对称王称帝这件事情，也绝不敢痴心妄想。后来，三哥不在了，我的野心竟在不知不觉中，逐步大了起来。”
　　“只是前几日，父皇的事情却如同给了我当头一棒：若是有朝一日，大梁亡国了，我即使争到了这个王位，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路怔了好一会，他们兄弟二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聊天说话了。他放下茶盏，涩然一笑：“四哥今天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都快有些不认识了”。
　　杨青岑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攻城略地：“五弟，这个建议，你一定要好好想一想，我是认真的”。
　　萧路抿了一小口茶，他知道杨青岑是认真的。
　　虽然杨青岑平日里嬉笑打闹，破皮散漫至极，可是遇到正事的时候，从来不曾含糊马虎过。
　　过了很久，久到杨青岑以为此次摊牌计划破灭的时候，萧路双唇一碰，轻轻地“什么条件？”
　　杨青岑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条件？”萧路看着杨青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五弟这是答应了？”杨青岑一瞬间由静默转为了狂喜：“我就知道我的五弟是个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之人”。
　　他激动地猛然起身，衣袖在甩动之中，不小心将白釉茶盏带到了地上。
　　陶瓷破裂之声清脆至极，突兀地在室内响起。
　　杨青岑尴尬一笑，蹑手蹑脚地坐下，小声地道了句：“五弟，对不起啊”。
　　萧路内心抽搐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正常的笑容：“没事”。
　　“那便好”，杨青岑假装未曾看到萧路神色的不自然，继续嬉皮笑脸地道：“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提醒一下五弟。当心自己身边的心思歹毒之人，以免酿成大祸”。
　　萧路那对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四哥此话是什么意思？”
　　杨青岑一摊手：“字面意思喽，先生的课我没听进去多少，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杨青岑缓缓靠近萧路，贴着他的耳朵，缓缓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萧路没有说话，右手紧却紧地攥成了拳头，修长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他静默了一阵，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殿下”。
　　此刻，杨青岑业已离去，音尘见萧路的状况不妙，便再顾不得主仆尊卑，旋即将药茶塞进他的手中。
　　萧路颤抖地灌了自己一口药茶，闭目片刻，凝神调理。
　　一只手伸来，递给他一块崭新的帕子。
　　“谢了”，萧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换了一个人，他怔愣了片刻，问道：“先生怎么来了？”
　　常昕接过萧路用完的帕子，随意地坐在了他的身侧：“若是我在不来，只怕殿下就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常昕接近不惑之年，长袍加身，羽扇纶巾，俨然一副儒者形象。
　　“四殿下是不是告诉您，让您警惕老夫，说老夫来到大梁不安好心，只不过是来搅浑水的？”
　　萧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是这样的，先生”。
　　常昕却知道，萧路现在这副样子，便算是默认了，他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是南陈人，但是跟着殿下的时间却有十多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看着殿下一点一点长大”。
　　“我知道殿下心地善良，顾念与四殿下的手足之情，但是如果想要登上至尊之位，就必须学会放弃一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便不是一个合格的王者”。
　　他抓住萧路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我的殿下，你必须要学会狠厉”。
　　常昕在瞬间，就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萧路从常昕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一字一句地道：“此事先放下吧，容我缓一缓”。
　　“殿下”，常昕激动之余，竟双腿一软，向萧路直接跪下：“若是殿下不忍心对四殿下动手，那就请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保证一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让任何人察觉”。
　　“常昕”，萧路竟是真动了怒，胸口不住地起伏：“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这件事情，从此之后，不必再提”，他一记眼锋扫过地下跪着的常昕，狠厉至极。
　　原来平日里和煦如春风的一个人，也会生这么大的气。
　　“殿下的药茶没了，劳烦先生再去着人煮一杯吧”。两人之间的争执愈加激烈，音尘担心萧路的身体，便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常昕明白音尘的良苦用心，便借机离开了。规劝萧路不能急在一时，不然只能适得其反，他需要切实地做出一些成绩，才能够改变萧路的主意。
　　“殿下，常先生也是设身处地的为您考虑，还望您不要把他今天的失误放在心上”。
　　“我知道”，萧路幽幽地叹了口气：“否则，这么多年我也不会一直留他在身边，敬他如师如父”。
　　“音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相信四哥，疏远来自南陈的常先生；还是应该相信常先生的话，用一些龌龊手段，对付想要与我和好的四哥。
　　为什么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发难，就好像提前约好了一样。
　　“哦，我差点忘了，这些事情你从来不会管”，萧路自嘲地笑了笑：“你从来都只是执行我的命令，保护我的安全，替我除掉一些麻烦。我今天一定是傻了，竟然会把这些问题拿来问你”。
　　音尘目光黯淡了一瞬，却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剑。
　　她是暗卫的统领，这些事情知道太多了，确实不太好。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愿意像常昕一样，替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而不是只能木头人一般，站在他的身后，只有他病情十分凶险时，才敢踌躇着上前，为他递一杯药茶。
　　她真的很想分担他的苦涩和忧虑，只是她不能，也不敢。
　　萧路一直没有其他的吩咐，音尘便主动俯下身子，收拾刚刚被杨青岑打碎的瓷片。
　　除了博山炉散发出的点点香气外，屋内还弥漫着愈加浓重的药香。

　　已是深夜，小巷中早已陷入一片死寂，秦柯却蓦然被一声凄厉的呼喊吵醒。
　　“着火了！快救火呀！”
　　不消片刻，小巷便嘈杂了起来，小孩儿的哭喊声，行人的奔走之声不断。火势瞬间扩大，火舌肆意漫卷，将小院照亮的如同白昼。
　　秦柯皱了皱眉，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了衣服，将枕边的几块手帕浸满了水。
　　此刻，浓重的黑烟滚滚而来，压抑着从窗子的缝隙挤入，秦柯急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强行破门而出。
　　小院四周的房屋都已被火海吞噬，浓重的油味和烧焦味在空气中愈发的清晰。
　　轰的一声，小院的木门轰然倒塌，火焰带着无可抵御的热量，猛然冲进了小院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柯都以为，那一刻将会是她生命的终结。
　　那一刻，停留在她脑海中的，除了轮廓已经十分模糊的父母，以及两个月来一直在自己耳边聒噪的四殿下杨青岑外，还有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这场火灾是人为。
　　其一，小巷中有应当有多个纵火点，这些纵火点同时被点燃，火势才会如此之迅猛；
　　其二：他们使用了油料等物品助燃。
　　朦朦胧胧之中，秦柯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一阵顿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因为握力的不断减少，她手中的棍子也跟着一起，缓慢的滑落到了地上。

　　杨青岑的听力很好，即使是处于深睡眠状态中，有人靠近，他也能够立刻清醒，做出反应。
　　“谁？”窗子外，一阵树叶的翕动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殿下，是我”，乘风沉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城南失火，秦姑娘所在的巷子里，已有十几人丧生”。
　　杨青岑瞬间清醒，皱眉道：“我们的人去帮忙了吗？她，她还好吗？”
　　乘风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我们留在城南的人太少，帮不上忙。秦姑娘她，我们在秦姑娘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杨青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抄起了枕边的剑，一脚踹开了房门，声音却已变得哽咽而颤抖：“帮我备马，我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