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打杂日记》南城司南

10、十 寻丝茧 晨曦，夜幕

　　晨曦，夜幕还未完全散尽。薄日初升，金黄色的晕轮与灰蓝色的天空相接，拉长了东方的地平线。街上行人寥寥，偶尔凝神细听，才能够听见过路人稀稀落落地脚步声。
　　然而此时，秦柯却已无法安然入睡。门外，杨青岑悠闲地转着一根狗尾巴草，喊道：“秦姑娘，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再不出来，我就踹门啦”。
　　秦柯堵住耳朵，翻了个身，无奈的道：“殿下，现在是休息时间，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再说不好吗？”。饶是她脾气再好，被人叫魂儿一般地喊醒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
　　“不好”，杨青岑扒着窗子，一脸委屈地道：“再晚了，便来不及了”。
　　“好吧，烦请殿下稍微等会儿”。在自己的直属上司面前，秦柯只好认输，简单且迅速地打理了屋子。
　　“我的天呐”，在秦柯打开门的那一刻，杨青岑言不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您的速度之快真是令人瞠目结舌，都快和蜗牛不相上下了”。
　　秦柯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调侃，用手随意拢了拢头发，盯着他道：“有正经事吗，没有我回去睡觉了”，说完便真的作势要关上门。
　　“唉有有有有有有有”，杨青岑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心下一急，便一把拽住了秦柯的手腕。“秦姑娘，秦姑奶奶好了吧，你别急呀，我是真的有事才来扰你清梦的”。
　　秦柯看了一眼被他拽住的手腕，道：“那你先放开”。
　　“我不放”，杨青岑固执地像个小孩儿：“除非你先出来，然后立马跟我走”。
　　“现在可以了吧”，朱雀大街上，秦柯揉了揉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腕，瞪了一眼害她睡不好觉的始作俑者。
　　杨青岑挠了挠头：“刚刚是我不好，我刚刚也是着急嘛。第一次拽姑娘，没经验”。
　　秦柯：“……”
　　“你干嘛又瞪我啊，谁知道你们姑娘家那么弱，细皮嫩肉的”。
　　“接下来要去哪里？”秦柯不想再和他继续废话下去。
　　“御马监”，杨青岑道。
　　“可是现在，时辰尚早”，秦柯看了眼东方，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怕是大部分官吏还沉睡在温柔乡里。
　　杨青岑笑道：“我们一路走过去，路上听我讲几个故事，时间不就差不多了吗。”
　　秦柯知道杨青岑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不着调，却也不会无聊到消遣下属，今日之举必是事出有因，于是便再未出声打断他。
　　一时之间，空气中只剩下了飒飒的树叶响动，和杨青岑濡软磨人却又悦耳至极的声音。
　　“等等”，秦柯忽然靠近杨青岑的耳畔，低声道：“身后有没有尾巴？”
　　杨青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心，有我在，没有那家胆大包天的暗卫敢跟着”。
　　“那便好”，秦柯如释重负。
　　杨青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仔细细地盯着秦柯：“可以啊你，长进了不少”。
　　“这还得多谢四殿下的栽培”，秦柯拱手回应道。

　　“三年之前，我的三哥在府上驯马，一时不察从马上坠落，数月后身亡”。
　　秦柯拧起了眉头：“这件事情，我略有耳闻。只是，我听到的版本却是，三殿下因冲撞圣上，大逆不道，被判处了终身监禁”。
　　杨青岑道：“三哥行性温和，极易相处，又怎会冲撞父皇。那不过是迷惑众人的一种障眼法罢了”。
　　秦柯不解道：“为何？”
　　杨青岑道：“三年之前，大梁与周边南陈等国家关系一度紧张，甚至达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三哥自幼风评极佳，曾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若是三哥的死讯传往国内外，必将损害皇家名声，引起巨大的动荡，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杨青岑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所以父皇下令封锁消息，直至今日，我们也未能为三哥正名”。
　　秦柯理解了他的无奈与自责，却又不能任凭话题在这里终止。“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终有一天会瞒不下去的”。
　　“我知道”，杨青岑攥紧了拳头：“所以大梁自那以来，一直在厉兵秣马。我们会在南陈国主反应过来之前，与他们拼死一战。”
　　他转过身来，看着秦柯：“你也知道大梁这些年国力一直在衰退，若是真的等到消息泄露，南陈反扑的那一刻，一切都将不可挽回，如同覆水，再难收”。
　　秦柯也转过身，不经意间与杨青岑对视。
　　彼时，红日已完全照耀着神州大地，他漆黑的眼眸中，却还星星点点地，倒映着天空中未曾散尽的浅白色星辰，如暗夜的远方，指引行人方向的灯火。
　　美丽至极，妖冶至极。
　　但他眼眸中最中心的位置，是自己。
　　秦柯别过头去，强迫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拉开了与杨青岑之间的距离：“四殿下清晨来找我，不会只是单纯地来告诉我三年之前的一些旧事吧”。
　　“自然不是”，杨青岑跟在秦柯的斜后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微红的耳垂，却只是微微一笑地道：“自然不是。我父皇昨日围猎之时，不慎从马上坠下。只是我怀疑，昨日的事情是对三哥当年的事情的拙劣的模仿，是有人蓄意所为，想要提醒父皇”。
　　秦柯回头白了杨青岑一眼：“那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杨青岑：“……”
　　向来伶牙俐齿的杨青岑头一次无话可说。
　　还好秦柯的关注点不一会便又继续回到了案子上，没有在他这里过多的纠结。
　　秦柯道：“所以，这个案子的关键点便在于御马。我们首先需要弄清楚的是，昨日陛下骑的御马究竟有没有出问题，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御马监内所有的马匹都出了问题，还是只有陛下骑的那一匹御马出了问题”。
　　杨青岑接道：“如果是所有的马匹都出了问题，便有可能是意外事故；若是只有一匹御马出了问题，便是蓄意谋害了”。
　　秦柯道：“若果真是蓄意谋害，那背后之人的实力怕是不容小觑，连皇宫内，都有他的眼线和人手”。
　　“或许，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不过，这只是最坏的猜测。结果如何，还需我们去看过才知道”，杨青岑安慰道。
　　秦柯道：“昨日陛下的御马是谁在照料，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找他？”
　　杨青岑道：“不必了。昨日我去刑部的天牢时，他人已经死了”。
　　秦柯惊异道：“死了？”
　　“不错，死了”，杨青岑喃喃的重复道：“我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小队暗卫，保护他的安全”。
　　秦柯凝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清晨”。
　　秦柯终于知道了，今天清晨杨青岑时不顾礼节来找她时，心急到了何种程度。
　　他的对手实力强大到可以将触手伸到皇宫和六部；并且掩藏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抽丝剥茧，将要找到事情的眉目时，给他致命一击。
　　秦柯心中又有些窃喜，庆幸他在这关键而又危机的这一刻，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她想起了上次，在不经意之间，问杨青岑的一句玩笑话：“我是相爷举荐的，四殿下便不怕，我帮着相爷害你吗？”
　　那时，他笑着道：“难不成我的魅力还比不上姓高的那个老头子，不能把秦姑娘牢牢地拴住吗？”
　　他的言语放荡不羁，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王者气度，难以用三言两语勾勒和描摹。
　　既如此，那我便会用尽自己毕生之力帮你，以回报你的信任，即使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逢场作戏。

作者有话说

　　御马监是明朝宦官官署名，掌管御厩兵符等事项，地位相对还是比较高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