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一直在飞的鱼

27、迷惘

　　黎明后渐渐泛白的朝阳裹挟着热量宣告绚烂璀璨的夜世界再次结束。
　　平时准时踩点偶尔迟到的比夫曼这次意外的赶在入校的主人流前到达了教室。
　　同时，他的课桌上也多了一把造型精致，做工精细的小提琴，而一旁的小提琴箱上放着一本封面卡通的日记。
　　在比夫曼盯着小提琴的期间，陆续到校的学生中与比夫曼同乡的伊凡看到小提琴后靠了过来，震惊异常的说到：“看不出你还有艺术细胞啊。”
　　拿开了伊凡好奇打算摆弄的手，比夫曼阻止到：“别乱碰，这不是我的，我要还的。”
　　而早就好奇的雷也靠了过来，不同于现在正歉意笑着的伊凡，雷对小提琴的外观似乎很了解：“这个，可是老款式了！”
　　“你知道？”听到雷明显了解的语气，比夫曼突然兴致盎然起来，虽然不知道即便知晓了又有什么用。
　　指了指小提琴箱上的独特标记，雷淡然的说道：“生产这种小提琴的工坊原址现在是一家大型酒店了。”
　　“虽然说是原址，不过是在重新建筑的板块上新建的商业楼而已。”
　　“也就是说……”根据雷的解答，比夫曼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恩，原来的工坊在三十年前沉入了海底。”
　　突如其来的线索断掉，比夫曼丧气的趴回课桌，只是又有些在意的问到：“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家酒店是我家营运的。”自然而冷淡的表达了自己是富二代的事实后雷也仔细的解释着，“而我爸是个怀旧的人，同时也是三十年前的幸存者，据他所说，虽然那时候还小，但工坊的年迈爷爷工作时的样子算是他幼年的憧憬。”
　　不太懂得对方父亲的内心憧憬，比夫曼只是默然的感叹着：“这样嘛。”
　　…………
　　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立刻关注起隔壁班学生流动的比夫曼在看到苏葵后，抓起小提琴箱也跟了上去。
　　然而，不论是去食堂的路上，还是就餐过程中，或是就餐完毕后在校园内活动，苏葵的身边总跟着一位红发的女生。
　　在此期间，即便比夫曼不断特地绕路在苏葵面前不断刷脸却没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然，比夫曼认为苏葵已经注意到自己，但对方既没有大方的打招呼，也没有因为同伴在场而害羞的举动也说明，这不过是陌生人擦肩而过。
　　临近下午上课，苦恼的跟在苏葵的身后，比夫曼考虑要不要干脆直接上去搭话。
　　“你在干什么？跟踪？”才打算鼓起勇气上前，科宵诺略带鄙夷的声音从比夫曼身后传来。
　　将小提琴箱挡在胸前，比夫曼解释着：“不是，那啥，我只是想还东西。”
　　似乎早就注意到比夫曼一中午的扭捏姿态，科宵诺淡漠的给出建议：“那直接上去还啊。”
　　“其实还是挺复杂的。”有一些事，在看到苏葵的时候，比夫曼不知怎么想亲自确认。
　　“所以你在等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对此，科宵诺自然无法理解。
　　“对了，小诺，帮个忙。”突然有了主意，比夫曼一脸讨好的看向科宵诺。
　　“宵！”
　　“今天晚餐我请。”
　　………
　　苏葵所在的教学楼与前往广阔操场需要经过的主楼之间有一段长廊，长廊两边则是对称的以常年开花的人造植物为中心的小型花园。
　　与苏葵非常亲近的少女正豪放的从背后攀着苏葵，羡慕的感叹着：“小葵你真厉害，像我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完全不行啊。”
　　对对方亲热的行为稍微有些抵触但明显习以为常，苏葵无奈苦笑着回应到：“没有啦……还有，太近了。”
　　然而苏葵抗议的行为让只是表达亲近的少女越加闹腾。
　　适时出现，带着些在苏葵看来帮忙解围的意味在，科宵诺对着苏葵问到：“抱歉，能帮忙做个调查吗？关于你喜欢的祭奠节目种类以及相关建议。”
　　“新闻部的？没见过你呢……”挡在苏葵面前，红发少女虽然有着怀疑，但看到科宵诺隐藏着一丝羞怯且讨好的微笑后，少女倒是爽快同意了，“行吧。”
　　感激的看了科宵诺一眼，苏葵决定先行离开：“那我先回教室了。”
　　“小葵不来吗？”
　　“毕竟我是参加者。”
　　“那等会儿教室见。”爽快的跟苏葵道别，少女坦荡的接受了科宵诺编造的调查请求。
　　等苏葵单独一人离开长廊，比夫曼瞧准时机迎了上去，对被突然现身的自己所吓到的苏葵打着招呼：“啊啊，还记得我吗？”
　　思索了一阵，苏葵好像记起来了：“好像是那时候跟科宵诺同学在一起的。”
　　没想到对方对自己有印象，比夫曼不由提到：“我们第二天也见过面。”
　　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印象，苏葵迟疑的问到“……是这样吗？”
　　“大概我记错了吧，给。”也不想让这个问题深入下去，比夫曼直接的将小提琴交给对方。
　　看着比夫曼手中的小提琴箱，苏葵疑惑的问到：“这是？”
　　“不是你的吗？”苏葵的反应让比夫曼有些木然。
　　摇了摇头，苏葵回到：“我的小提琴放在活动室里面的，而且也不是这种款式的。”
　　“那，这本日记……”木然的又掏出放在小提琴箱外袋中的日记，比夫曼递了上去。
　　看到递过来的笔记本，苏葵干脆的否认到：“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这样吗。”尴尬的站在苏葵面前，比夫曼突然想就此离开。
　　“比夫曼同学，你在做什么？骚扰女同学吗？”
　　突然又被熟悉威严的声音从有些迷茫的状态拉了回来，比夫曼回头面向与声音相符的高冷面容：“啊啊，副班长……”
　　“都说了为什么要摆出防御姿态。”再次看到比夫曼动作标准的防御姿态，特里西雅不由扶额。
　　而这时虽然跟比夫曼并不熟，但苏葵也帮忙解释起来：“不是的，比夫曼同学应该只是认错人而已。”
　　“这样吗？要上课了，不要迟到了。”既然当事人表态，本来就是单纯路过想打招呼特里西雅也没过多在意，丢下符合指责的嘱咐后就此离开。
　　“那，我也……”也看了看时间，苏葵也点头道别后绕过比夫曼离去。
　　“啊啊，再见。”对着苏葵的背影道别，比夫曼突然意识到，尽管最后依旧一无所知，但当时那个把自己丢出来的苏葵，似乎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完事了？”完成拖住红发少女的任务，科宵诺对着比夫曼的后背轻推了一下让其注意到自己，随即发现依旧被抱着的小提琴箱，不由扬了扬眉，“你到底在做什么？”
　　把小提琴箱举到科宵诺面前，比夫曼有些严肃的问到：“啊啊，你也见过吧，苏葵用过这把小提琴。”
　　“我又不懂音乐。”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科宵诺只是淡漠如常，而看着比夫曼再次陷入沉思的样子，又不由出言提醒，“你在这自怨自艾些什么啊？”
　　没有如科宵诺预想的那样低沉，比夫曼只是一只手摸着下巴低头思索到：“那啥，只是突然感觉陷入了一种老套的情节中。”
　　抬头看着科宵诺，毫无阴郁的比夫曼笑着解释到：“简单来说，总觉得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你鼻子真灵。”发觉对方并没有陷入什么负面情绪中，有些暗嘲自己多管闲事，科宵诺也移步离开，当然，有些事也没忘记，“记得欠我一顿晚饭。”
　　………
　　又是夜幕降临，在特里西雅头疼的扶额挥手示意解散后，互相打闹着离校的众人也三三两两的分别了。
　　将小提琴背在身后，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考虑要不要去叶山那边玩时，前方步道长椅上一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糖果的中年男子发现了比夫曼。
　　将糖果夹在手指间随意的对比夫曼挥了挥手，男人语气慵懒的打着招呼：“哟，小子，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劲爆的照片。”
　　不露形色的走到男人面前，比夫曼淡漠的回到：“最近和平的很。”
　　乔纳·罗门，雇佣比夫曼的某三流杂志社的编辑，也是引荐比夫曼的人。同时他给比夫曼的感觉跟叶山很像，都是那种看上去好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作态，但比夫曼也清楚两人之间的不同。
　　“那，有什么校园八卦吗？”比如比夫曼完全想要不出叶山摆出乔纳这样八卦的表情。
　　记得对方有写过现代学生与成人恋爱观这样的文章，自认为与班上同学关系不错的比夫曼警戒心拉满：“你想干什么啊？”
　　不否认自己想套出什么敏感内容，乔纳反而义正言辞的解释着：“没办法，我家是三流杂志社啊，三流。”
　　对这套说辞已经免疫的比夫曼只是以一个良好公民的身份提醒着：“你小心被告欺诈以及侵犯隐私。”
　　“没问题，我们只是在尽职取悦民众而已，而且我们杂志的结尾都写了个人观点，谨慎参考了，再者说……”扬了扬手臂，乔纳的手环闪着银色的流光，“这玩意没闪红光，就意味着我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看着对方一副靠着长椅嚣张的表情，比夫曼觉得这是自己成长方面的反面教材：“真的三流啊。”
　　懒散的摸着头发，乔纳眯着眼看着比夫曼反驳到：“毕竟不三流的话也不会雇未成年了。”
　　发觉已经聊了有一会了，当比夫曼打算就此告别之时，乔纳突然提到：“感觉最近，特别是这一个月，我好像偶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把含着的糖果像香烟一样夹在手指间，乔纳表情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比如说，封闭了两天后重新开放的东区第三公园，虽然大致结构没变，但是整片区域简直翻新了一样。”
　　“还有………”毫不在意周围往来的行人，乔纳光明正大的打开手环，将自己得到的夜景图片展示给比夫曼，“这个，远处灯光的扭曲，对了，边域系统附带的光学伪装造成的吧，从扭曲距离来算，说是捕获恐怖组织，但居然动用了轨道炮。”
　　“而这是一个月前，南部新填造区域的公园区下沉前，我从之后找到一个小型探测机器人存储器中下载下的图片。”翻动投射屏，又是一张十分模糊，但明显能看出画面中有许多异物的图片。
　　“这是一周多前的因为雷雨夜临时封闭的中央区中心公园重新开放前我在附近商场顶楼拍到的。”这次，这是明显被临时调动的大型工业机器人出入的图片。
　　而全部亲历了以上事件的比夫曼讪笑着把头撇向了一边，假意的敬佩到：“您，您还真拼呢。”
　　“哈哈，毕竟三流。不努力一点可没办法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活下去。”打着哈哈收起投射屏，乔纳起身靠近比夫曼身边，“那么，作为能与各行各业的子女近距离交流的你，最近有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小本子和笔，乔纳越发靠近比夫曼，喋喋不休的追问到：“比如说，不能透露的什么秘闻，被嘱咐什么地方不能去，几点之前一定要到家………”
　　嫌弃的远离越发靠近的乔纳，比夫曼无比熟悉对方的这种状态：“啊啊，是纠缠不休的车内空调大叔模式……”
　　感受到对方的抗议姿态，乔纳也坐回到长椅上，态度平和的问到：“最后一个问题，身为学生的你，对这个国家你怎么想？”
　　对乔纳的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比夫曼以自己的每日经历作为了回答：“是挺快乐的。”
　　不意外比夫曼的回答，毕竟连乔纳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从小渴望探求真实的他犹豫了一会后，决定与比夫曼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就我这个迁居十年的外来者看来，这个国家很奇怪，从最基础上就完全没有正常国家的模型。”
　　“什么意思？”
　　“这个大到离谱的人造首都，靠近南极的军事都市，原澳大利亚大陆崩裂后的保留都市，驻守环带的前线要塞都市。”
　　“这个被美洲联邦贸易制裁，海运难度极大的这个国家，是从哪里得到基本物资的。”
　　“仅仅依靠每周几趟的官方外贸交易，可以获得足够支撑这个自然资源几乎一无所有的国家数千万居民需要的化工产品和食物吗？”
　　“以及……”接连抛出自己发现的数个问题后，乔纳的目光放向远处分割天空的巨塔，而声音也压低到仅仅自己能听到，“是怎样获得远超世界的科学技术的。”
　　“当然，这种基本问题即便有着官方解答还有很多漏洞，甚至是故意暴露出来的。”回忆并总结着自己从生活工作中体会到的矛盾，不过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的乔纳岔开了话题，“我社新一期的杂志你看过吗？”
　　回忆着并不是自己负责的那一版文雅，乔纳绕有兴致的说道：“都市秘闻那一版，听说有人提供了不得了的照片。”
　　“所以……”
　　看着比夫曼遮掩的样子，乔纳笑到：“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P.P，我倒是想见上一面。”
　　“小子，你很有趣，跟我小时候一样。”最后道别之时，留下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背影，乔纳好奇感十足的自问自答也渐渐淡去，“这个国家，这座乐园，到底是什么？我真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