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爱听相声》vita06

5、第 5 章

　　回老房区的路上，孟芸凌坐在副驾驶，摸摸车门，摁摁车座，扯扯安全带，小动作一路都没停。
　　叶南墨全神贯注地开车，偶然回头，对方不是跑神，就是看窗外，丝毫不给他正脸。
　　他知道孟芸凌要面子，这会八成是觉得丢人，就没强迫人把头扭过来。
　　快到地方，孟芸凌随手指了一个酒店：“家那边没停车场，你要不把车停这里边？”
　　叶南墨不知道他住的是什么地方：“南河还有不带停车场的小区呢？我看新闻里说，这边建设的挺好，好像明年还要盖机场，难道是谬传？”
　　“不清楚。”孟芸凌敲了敲车窗，问，“你这几年，在哪儿啊？”
　　“欧洲。没有定居的地方，在哪儿拍戏就飞哪儿，有时候碰上档期重合，这边拍完立马就得去那边拍，连剧本都得在飞机上看，也挺麻烦。”
　　“一直在拍戏？”
　　“大部分时间拍戏，剩下的要么拍杂志，要么录采访。欧洲那边媒体比国内难对付，问的问题偏激化，好说话的主持人还好，碰上犀利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过来，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
　　“这样啊……”孟芸凌点头，“那你，有心动的人吗？”
　　叶南墨安静了一瞬，想说什么，考虑两秒，沉默着握紧方向盘，把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这副反应，傻子都知道是默认的意思。
　　孟芸凌难看地笑了笑，一边暗骂自己蠢，一边找台阶：“我理解，男人嘛，整天被帅哥美女围着，难免会动心，正常的。”
　　他说完这句话，攥紧安全带，眼睫微颤地看向窗外，不敢看叶南墨的脸。
　　橙黄色的灯光沿着车窗快速滑过，白色的车位线，一辆又一辆汽车停在方格里，安静地等待天明。
　　这几天来南河旅游的人很多，老房区不远处有个大型人工湖，半年前刚建好，占地几千平米，湖水从长江那边引流过来，冬天还有俄罗斯的海鸥飞过来度寒，半下午结队飞在半空中，白花花的翅膀扑腾成一片，很是壮观。
　　这家豪泰是距离人工湖最近的三星级酒店，前不久刚推出打折活动，因此入住的人很多。
　　三把叉开了一大圈，才找到一个空的停车位。
　　车子熄火，孟芸凌解开安全带，下车。
　　关上车门，在外头站了几秒，才发现叶南墨没有下来。
　　孟芸凌疑惑，刚想敲敲窗户，问你怎么不下车，却透过车窗，看见叶南墨打电话的脸。
　　他在笑。
　　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眼角微微垂下来，漂亮的眼睛里贮满星光一样的明亮。
　　这种笑孟芸凌似曾相识，以前两个人从大学里搬出来合租的时候，他做饭，叶南墨洗水果，每次他转头看他，叶南墨都会这么对他笑。
　　如今，这个笑却给了电话里的那个人。
　　孟芸凌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讪讪收回手，仰头看着大梁发愣。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外头却冷的让人手脚发麻。
　　孟芸凌站在车子旁边，一盏一盏数脑袋上的灯管，不知数了多久，叶南墨才打完电话，下车。
　　“不好意思啊凌哥，过段时间我有新电影上映，跟女主角聊了几句。”
　　孟芸凌站的腿都快没知觉了，听见人声音，木讷地哦了声，“什么电影啊，还有女主，爱情片？”
　　“算是吧。动作片，讲一个警察被陷害，然后跟女主一起找证据，扳倒坏人的故事。”叶南墨倚在车上，咬出根烟，单手拢火点着，“金马影后祝蕙绮，挺好的前辈，最近跟老公闹离婚，受了委屈没地儿哭，就给我打电话诉苦。”
　　孟芸凌惊讶：“祝蕙绮？你真跟那位合作了？”
　　他记得叶南墨刚进电影学院那会，有天上完微表情表演课回来，兴奋地跟他嚷嚷，今天见女神祝蕙绮了，《想你367天》女主角，女神夸他有天赋，走的时候还说让他好好加油，以后有机会一起拍戏。
　　叶南墨的女神本来不是祝蕙绮，是妮可基德曼，孟芸凌也不知道祝蕙绮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上一节课回来，连性感火热的妮可美眉都不要了，改为喜欢这么一东方美人。
　　上学那会，叶南墨对祝蕙绮热衷了好一阵子，出租屋墙上贴的全是祝蕙绮的写真，路过理发店，连人家门口贴的洗发水广告都不放过，非要撕下来贴到床边，还差点跟美发小哥打起来。
　　孟芸凌不追星，但天天听叶南墨念叨，多少对祝蕙绮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位影后长的迷人，感情史也很感人，一出道就跟一多米尼亚的导演结婚，没过小半年，又闪婚嫁了一个摩洛哥的名画家，一年之后生了一个小混血艾妮，孩子没满月，就又嫁了一个大她十五岁的法国珠宝大亨。
　　所以叶南墨一说，他一方面是惊讶祝蕙绮又嫁了，另一方面是为叶南墨梦想成真高兴。
　　叶南墨吐雾，比个剪刀手，“大大小小，算上MV，这是第五回合作。”
　　孟芸凌乐了，伸出食指中指，学他比划：“这叫五啊？”
　　“嗯，五。”叶南墨咬着烟，沿着两根指头，在空气里画个v，“罗马数字里的五。”
　　孟芸凌看着他咬烟的侧脸，心脏忍不住砰砰跳动。
　　多少年了，老天真是厚爱美人，别人早就老的不像话，而叶南墨却一如既往的美艳性感而年轻。
　　要是他不是大明星就好了，孟芸凌发自内心地感慨，如果他不用面对镜头，就不会为人所知，虽然这世上会少一颗启明星，可我愿意给叶南墨一个世界，让他当这世界里唯一的星星。
　　又一寻思，这话自个想想就算了，叶南墨身家几千亿，就算人家答应，他也不一定给的起。
　　“太冷了，你跟我回家，还是在豪泰开间房？”
　　叶南墨想了想，说：“要不我开间房吧，我这次回国没对外公布，万一被人拍到不好看。”
　　孟芸凌没什么说的：“住就住吧，我那小破瓦房就一张板床，你真过去估计也睡不惯。”
　　叶南墨拿了帽子口罩，锁上车，跟在孟芸凌后头去酒店。
　　上去还有一段路程，两人走着路，聊天。
　　“凌哥，你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么？你真想跟我断了？”
　　孟芸凌摸摸鼻子：“半真半假吧，当时确实生气，但你要说真想断，确实也舍不得。”
　　叶南墨看他围巾掉了，走到人身侧，给他围上去：“你是不是怕冷？怎么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你说相声的时候也穿这么多？”
　　两人离得近，孟芸凌闻着叶南墨身上的淡香，记忆有点回旋。
　　以前上学的时候，叶南墨就很香，不是刻意喷的香水，而是那种隐约的、似有似无的体香。
　　俩人在一块的时候，孟芸凌每次闻到叶南墨身上的味道，都忍不住心猿意马。但叶南墨不喜欢，他老觉得这种特殊的体香会惹来麻烦，不光是同班同学，连老师都刻意离他很近，贴着他的发根闻来闻去，像吸大麻一样一脸荡漾。
　　时间拖得长，叶南墨以前什么味儿孟芸凌记不大清，但绝不是现在这种味道。
　　“凌哥，凌哥？”
　　“……啊？”
　　“你发什么呆呢？想到什么了？”叶南墨笑着问。
　　“你刚才问什么了？”
　　“问你是不是怕冷，怎么穿这么厚。”
　　孟芸凌对这个问题稍有抗拒，拢了拢围巾：“怎么问这个？”
　　叶南墨被他问住了，笑说：“这问题有什么不妥吗？夏天问热不热，冬天问冷不冷，这不是基本的关心？”
　　问题确实是普通问题，语气也没什么不妥，孟芸凌听在耳朵里，心思却忍不住的敏感。
　　他站在叶南墨给他系围巾的地方，看着几步之外，那道欣长的背影。
　　太长了，七年啊，怎么能一夜之间说完这七年发生过的里里外外？
　　孟芸凌嗓子哑了，筹备这场二十周年庆，他费了很大心思，一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跟今跃对词、删减相声里的段子。
　　叶南墨回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包括现在，他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短短几秒，叶南墨上了台阶，转身间，已经高出孟芸凌一截。
　　尽管灯光隐绰，孟芸凌还是将叶南墨的脸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人是他爱的，但至于是不是爱他的，他已无从考量。
　　“怎么停在那儿？地下冷，别傻愣着，快上来。”
　　叶南墨下了两级台阶，要拉孟芸凌上去。
　　孟芸凌仓惶地退后两步：“你站那儿，我有话跟你说。”
　　叶南墨虽不明所以，还是停下：“你说。”
　　话长时间短，孟芸凌想了想，简练地说：“你离开帕劳的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回国，出北京机场的时候没留神，被车撞了。当时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心脏遭到重创，没办法抢救，要不是师父挪了一架私人飞机把我送到美国做人工心脏，我早就死了。”
　　他解开围巾，拉开羽绒服拉链，层层毛衫掀起来，露出胸口那道长达足足十几厘米的疤痕。肉皮外翻，狰狞的缝痕触目惊心，那块皮肤甚至不是完好的。
　　“我不是怕冷，我也不是矫情，我就是看开了。人呐，稀里糊涂一辈子，疼也好，顺也罢，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孟芸凌慢慢放下衣服，笑笑，重新戴上围巾，“说实话，我没想过你回来，说句难听话，我快死的时候都没能见你一面，区区七年算什么呀？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说不惦记，不生气，那也不可能。毕竟是耗了整个青春的人，以前天天挤在一块有说有笑的，突然一断联系，确实接受不了。”
　　叶南墨沉重地说不出话。
　　两米相隔，他都傻了，拼命想找回七年前那段记忆，可除了满载的荣耀，他什么都找不到。
　　丢了，确实丢了。
　　他跟孟芸凌这几年在工作上付了太多时间精力，当年办过婚礼，有过那么个仪式之后，就分隔两地了。孟芸凌发生过什么，他一丁点都不知情，但自己怎么样，起码荧幕上会有一些播报，不过他估计孟芸凌也没什么时间看。
　　说相声虽然跟拍电影性质不一样，但各方面完全不输拍电影。尤其碰到什么活动，包袱啊，段子啊，时间点稿子啊，更得付出精力。
　　中国的相声这两年愈发在外国文化中愈发流行，很多海外侨民，包括一些本土外国人，在接触过相声之后都觉得挺有意思，要是有什么演出，也会抢票去现场看。
　　孟芸凌的大名他有时候会听人说起，但没那么频繁。一是接触的都是外国人，一言二语说不清相声里头的东西，二是太忙了，没时间坐下来细谈中国传统文化。
　　但他没想过抛下孟芸凌，从来没有。
　　他之所以七年不回来，不是因为不惦记孟芸凌，而是因为……一些确实没法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