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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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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结伴上去,到前台,孟芸凌拿自己身份证开了间大床房。
办手续的时候叶南墨捂得严严实实,站在孟芸凌身后,他个子高,穿的又时尚,短款羊绒机车外套,破洞牛仔裤,半长军靴,整个人随便站在那儿就带着范,惹得前台小姐姐一个劲看他。
孟芸凌逗她:“看什么呢小妹妹?甭看了,再看也没你的份儿。”
伸手搂过叶南墨,咧着嘴乐,“我的。”
小姐姐愣怔地指着叶南墨:“这位是女孩啊?”
没等孟芸凌说话,又自个嘀咕,“头发倒是挺长的,就是个子有点高,穿的也酷炫,猛一看还真看不出是女孩。”
孟芸凌扭头瞅叶南墨,几年不见,叶南墨确实长高了,往他旁边一站,比他个头还猛,至少得有188。
叶南墨被看的不自在,拽了拽口罩,闷闷地问:“看什么呢?”
“没啥,看你好看。”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小姑娘又嘀咕了,“怎么声音也跟男人似的?真不是男的啊,不能吧……”
“嘶——哎我说你这小姑娘,”孟芸凌听不下去,“赶紧办手续得了,老嘀咕什么?”
小姑娘抿嘴,手指在键盘上噼啪敲了一阵,拿出一张电子房卡:“好了,豪华大床房,贰零壹陆房。”
孟芸凌接过房卡,拥着叶南墨朝电梯走:“好家伙,二十层,光坐电梯都得一会。”
赶上换班,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接班姑娘的手,指着叶南墨小声问:“哎,你看那人是男的女的?”
接班姑娘看了眼,一脸肯定:“男的啊,还用看吗,肯定男的。”
小姑娘想起方才孟芸凌搂叶南墨,肩膀一哆嗦,嫌恶地往下拨棱鸡皮疙瘩:“真恶心,死gay!”
孟芸凌耳朵尖,闻声皱眉,犀利地扭头:“她说什么,她是不是骂咱俩死gay?小丫头片子,业务能力不强,嘴叭叭的还挺毒。哎你站那儿,你们经理呢,来来来把他叫出来,我跟他聊两句——”
说着就要拐回去跟人理论。
小姑娘刚上班不久,实习期都没过,一听孟芸凌要找经理,小脸刷白,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叶南墨赶忙拽住孟芸凌,拦他:“没必要,干嘛跟小丫头一般见识,咱回房吧,我开车过来快累死了。”
孟芸凌坚持要找经理:“这种人当什么前台啊?回头我一走,她立马就能把贰零壹陆的客人是个死gay这话传出去。怎么就算了,算什么算啊,我花钱来这儿找骂来了?”
叶南墨:“……”孟大爷你想的真多。
孟大爷指着小姑娘:“你甭搁那儿装木头,赶紧把经理给我找过来,辱骂消费者,服务态度还散漫,今天这事儿没完我给你说。”
孟芸凌什么人,骂他可以,骂叶南墨,甭管男女,先抽丫俩大嘴巴再说。
叶南墨知道他护犊子,怕他真过去把小姑娘揍一顿,拦住腰把孟芸凌往后拖了几步,摁开电梯,硬给塞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孟芸凌双手撑住电梯门,弯腰大喘气。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叶南墨吓坏了,掏出手机就要打120。
孟芸凌按住他:“不用叫救护车,我缓一会就行了。”
叶南墨看着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腾出地方让他喘气。
电梯一个数一个数朝上走,俩人都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升降机响声。
细长的白光沿着门缝一道一道闪过,劈在二人中间,一左一右,寂静地暂缓着时间。
气氛有些尴尬,叶南墨瞅着电子屏上那个红彤彤的数字,正失神,孟芸凌忽然轻笑了一声。
叶南墨不知道他笑什么,不明所以地转眼,孟芸凌倚着墙,半自责半玩笑地说:“怎么办呢,凌哥老了,站着骂街都费劲,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护着你了。”
淡淡的细疼堵在胸口,叶南墨艰涩地滑动喉结,张了口,才发觉声音在颤:“凌哥——”
只有一声凌哥,剩下的话堵在心口,根本说不出。
电梯叮一声打开,孟芸凌按住开门键,说:“你去休息吧,明天我过来。”
叶南墨一愣:“你不进来坐坐?”
“不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孟芸凌问,“你想吃什么?我八点过来成么,能起来吗?”
“行。随便带点吃的就行,我不挑。”
“成,那你洗洗睡吧。”
孟芸凌想不起来别的事儿,道完明天见,退回电梯里头。
到一楼,刚出电梯,就瞧见一个黑西服训前台小姑娘。
黑衣服可能是经理,表情特别严肃,小姑娘站在他跟前,哭的梨花带泪,妆都花了。
孟芸凌走出电梯,不想掺和两位的事儿,想着绕个地方走。
经理眼尖,看见他,堆着笑把他领到小姑娘面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前台是新来的,年纪小口无遮拦,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小姑娘抹完眼泪,鞠躬跟孟芸凌道歉:“对不起,我骂您了,是我不对。”
孟芸凌见不得小姑娘哭,人一掉泪,心软的一塌糊涂,恨不能给人跪下:“哎哟,别哭别哭,谁没个年轻时候?我态度也不好,也跟你道个歉,啊,别哭了。”
经理怕孟芸凌跟局里投诉,赔着笑送了两套瓷茶壶,又把房费退了,让他们免费住,最后确定孟芸凌不会投诉,才把人送出去。
孟芸凌不喜欢瓷器,酒店本身送的礼品也不是很好,漆黑二半夜,他拎着两套瓷茶壶哼着小曲回到老房区,开了门,放下东西,去外头点着小煤炉烧水。
洗漱完,吃完面,他躺在床上,给索月绍发信息:师父,回去了么?
没多一会,索月绍电话打过来。
“芸凌啊,嘛事?”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一帮师兄弟喝高,桌子敲得砰砰响,大着舌头背《八扇屏》。
孟芸凌听他们没回去,怕师父听不清,扯着嗓子说:“师父,我跟您请几天假。”
“请假?哪儿不舒服啊,怎么了?”
“没有,”孟芸凌摸摸鼻子,不大好意思,“小墨回来了,我陪他几天。”
“谁?”索月绍没寻摸出这个小墨是谁,“你大哥啊?你大哥不是叫孟焱,怎么变成小墨了?”
“……不是我大哥,是我那位,叶南墨。”
索月绍一下就醒酒了,胡撸一把脸,声音压的极低:“真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没听你说?”
孟芸凌傻笑:“我也跟做梦似的,一直没发现他在台底下坐着。”
索月绍更诧异了:“在底下坐着?哪个是他啊,我怎么没看见?”
“嗨,甭说您了,我都没认出来。”
师徒连心,三言两语,索月绍明白了孟芸凌的意思。
“小叶这一回来,你连师傅跟厢月社都不要了吧?过两天团建还参加吗?”
孟芸凌没想好,“哪能呢,瞧师父您说的。我这不是跟爱人小别七年,好不容易有个空,想找回热恋时期的感觉么。而且小墨那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我明天问问他吧,他要是待几天就走,那我就参加团建。”
孟芸凌的个人感情,索月绍了解颇深。
这个徒弟老早就跟着他,刚入社面试,索月绍就问他,你有没有女朋友,说相声练功苦,每天也没什么时间跟女朋友在一块,你进社可得想好喽,万一哪天女朋友跟人跑了,师父可不负责任。
孟芸凌这孩子老实,愣了愣,闷头告诉索月绍,我没女朋友,我只有叶南墨,我跟他打完招呼了,他同意我说相声。
索月绍当时都懵了,说,孩子你这个叶南墨,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是你恋人,还是你兄弟啊?
孟芸凌没瞒他,实话实说,说小墨是个男孩,我老早就跟他在一块了,他特别好,我今天面试还是他送我来的。
那会同性恋这个词没现在这么盛行,谁要真喜欢同性,都恨不得三层棉袄四层棉裤藏起来,生怕让人抓住小辫子。
偏偏孟芸凌是个傻的,第一次见师父,就敢说这么秘密的事儿。
索月绍确实头疼,面试回去,跟陈家贤商量,说这孩子方方面面都不错,身段伶俐,口条清晰,可这孩子的性向放在社里,很容易出事儿啊。
说相声这行偏极端,出名的角儿万千人捧,不出名的混个脸熟,他确实想拿孟芸凌当角儿培养,又怕这孩子出名之后外头拿他性取向说事儿,戳他脊梁骨。
陈家贤劝他,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你要喜欢他,不妨把他收进来。他要真是个灵通的,不用你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陈家贤这话说的不错,孟芸凌确实是个聪明的,入社之后踏踏实实跟老师学艺,私人感情从来不提。后来真的火了,有了大票大票粉丝,接受各种各样的采访,不管别人怎么问,他永远笑呵呵的打太极,让大家关注作品,关注厢月社,儿女私情不值一谈。
索月绍没细问过叶南墨的事儿,但孟芸凌不拿师父当外人,每次遇到什么小问题,都虚心请教师父。
索月绍有时候闲下来,喝茶的时候也问孟芸凌,你跟小叶怎么样了,你天天泡在社里,小叶也不说你什么?
孟芸凌提起叶南墨就傻笑,没有,小墨特别好,他最近要拍电影了,去横店影视城,演一个将军,特帅。
索月绍本身对同性恋没什么想法,世间百态,什么都存在一点才能保证多样性。但他还是隐隐担心,怕孟芸凌跟叶南墨因为聚少离多分了,又怕孟芸凌这孩子太沉迷说相声,忽略了叶南墨,让人家跟他闹别扭。
种种担心都有,他唯独没想过,孟芸凌成角儿没多久,就跟叶南墨结婚了。
二人办酒席那天,索月绍跟陈家贤当证婚人,他现在想起来,那甚至算不上婚礼,两套西服,几桌饭菜,一条红地毯,孟芸凌攥着叶南墨的手从红毯尽头走过来,短短几米,认认真真地走到头,这就完了。
电话里没声,孟芸凌以为师父喝高了,说:“您早点休息,我跟您说一声,也就睡了。”
索月绍回过魂,沉息应声好,挂电话。
这通电话打完,孟芸凌稍微定了定心神。
本以为能做个好梦,放下手机,想着叶南墨的脸,却怎么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