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秘密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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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门被推开了，姚华直起身子。
有个声音响起，非常有礼貌而冰冷的声音：“你好。”
姚华愣住了。
那个声音，若没有记错，正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的男子。
姚华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说出了本不该在这场合下用到的台词：“好久不见。”
对方似乎也被这个巧合吓了一跳，过了两秒钟才也笑道：“真巧。”
“是啊，真的很巧。”之前的那些隐隐的头疼似乎消失了，这个巧合让人觉得很……温暖。姚华想：若是换成小说，这想必是孤男寡女一段恋情的香艳开始。
男子似乎是坐了下来，姚华能感到对面的光线微暗，“我是第二次来这里，没想到两次都遇到你，真巧。”
两人说的似乎全都围绕着“巧合”二字打转，姚华想了想，转了个话题：“这样说来你很少上酒吧？”
这句话很微妙，听起来似乎带着点亲昵，其实依旧是不着边迹的寒暄。那一刻姚华省悟到，即使身在“告解”室内，她依然是个世故而圆滑的社会人。即使曾在有他的氛围中放心哭泣，他们依然，只是，陌生人。
正如同，即使每天相处在一起，或许她之于李泱，也只不过，一直，是个陌生人。
男子“嗯”的疑问了一声，然后才像听清了她的问句：“不，我实际上是酒吧的常客。”
姚华回了神耸了耸肩：“哦？Play Boy？”
男子笑了：“我离做一个boy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而且，你知道，成人的世界与酒吧和饭店联系有多紧密。”
姚华笑道：“看来你是个业务员或者商人？”
对方没有说话。
姚华忽然明白，与之前的一系列问题相比，上面这个问题明显跨越了某道界线。她飞快地转了话题：“听起来你似乎不太喜欢酒吧。”
男人又笑了，笑声很低沉，忽然说道：“介不介意我抽烟？”
姚华一愣，进而意识到虽然从空间上而言他们两人所处的房间似乎是分隔开的，但是窗格的空隙却把两地交叉在了一起，那头若是抽烟，味道便会传来。
然后就想起，若说到身边人的烟瘾，似乎以李泱为最……
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姚华笑道：“不介意。”
轻轻的火石的声音响起，之后是淡淡烟草的味道。姚华一愣。
熟悉的味道慢慢飘来，似乎要把她的神魂拖进遥远的时空。
姚华不自觉地问道：“你抽的是……”
对方答道：“MILDSEVEN。”
随着烟味飘来的，是对方的手指轻轻敲着打火机金属外壳的声音。
姚华的脸有一刹那是惨白的。
第一次到太古的时候，面试官就是李泱。实在是公司太小了，并没有独立的人事部，所以身为总经理的他身兼数职，轮到姚华入场时，据说已经是当天第二十二个求职者了。
姚华推开那扇门第一眼看到李泱时，就见到他平板着脸玩弄着手边的打火机，他的右手食指间不停地叩着那四方方的小盒子外壳，轻轻的金属声响是姚华唯一能听到的。
那一刻的自己怎么做了？好像是无措地站在当场，呆愣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主考官。
李泱在下一刻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几乎让人以为之前看到的一幕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面试的过程是相谈甚欢。那一次两人足足谈了一个小时，从姚华的兴趣爱好一直到她对于公司事务的一些设想。直到话题告一段落时，李泱才靠到了椅背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介不介意我抽支香烟？”
当时的姚华一愣，几乎要以为这是主考官设下的某个包含特殊含意的提问陷阱。不过在看着这个男人的微笑时，姚华下意识地选择了“不介意”的答案。
之后共事时才发现，那样的放松对于李泱而言也算难得。因为在女士面前抽烟是个并不礼貌的行为，在商务场合打滚多年的李泱自然知道分寸，而那一次面试的那一个问题意味着什么，直到现在姚华依然不明白。
曾经姚华认为，那或许意味着李泱在自己面前特别放松，又或者觉得她可以信任。
当然，最后事实让她放弃了这些念头。
回忆告一段落时，姚华直直地看着窗格，那一刻她希望面前的窗格是电视中常见的会出现在警局中的单面玻璃。
“你不喜欢酒吧。”她用的是肯定句型，“为什么还来呢？”第二句话出口时姚华柔化了语气，不希望对方听出刺探的声音。
“你呢？你喜欢么？”对方打了个太极。
姚华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也不喜欢。”
“为什么？”
“每个人在这时候都显得特别放肆，好像完全不能自主的兴奋。我讨厌这样的人。”姚华冷冷说道。
这个诚实的答案想必取悦了男人，因为他发出了笑声，“好吧。那么我也并不怎么喜欢酒吧。上一次来的原因是好奇，我想我对这种新鲜的商业经营点子总感觉特别好奇；这一次……似乎只是无聊。开车经过时想也没想就进来了，真是奇怪的事情。”他说到“经过”两字时有浓浓的鼻音，像是刻意把那两个字重音了似的。
姚华的眉毛危险地挑了起来，像是猫咪拱起了背。可惜若你只听她的声音，却是听不出那一刻她的心情：“看来你一定是个商人。”她的声音放缓了，听起来如同优雅的大提琴演奏着和缓温柔的音色，“MILDSEVEN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男人笑了：“我忽然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姚华的心一跳：“是么？”
“你很像我的一个同事，她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想想……MILDSEVEN……享受悠闲。”他想必在享受这个答案，姚华能“听到”他放松地伸展身体的声音。
姚华笑了，烛火下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皮包。因为太用力的关系，皮包一侧被掐出了深深的印痕，“你不怕我是你那位同事么？”
对方大笑：“放心吧，她最讨厌酒吧了。”
“是不是因为曾经在酒吧里被人骚扰过？”姚华的声音那么舒缓，脸色却很难看。
对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闭上眼睛，姚华就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微皱着眉头，保持和善笑容，眼睛却冰冷的样子：“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不是么？”
对方不说话了。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似地重重压了下来。姚华忍不住再度把头靠向窗格，希望那一刻的冰冷能冻住疯狂想要叫喊的心。
“MILDSEVEN……享受悠闲……”男人冲姚华笑着说道。
这句话的起因极其简单，那是一年尾牙，男人被灌了一瓶威士忌后踉跄离开，周围的同事们纷纷嘻笑着互闹，唯有她在混乱中没喝多少，注意到了男人的步伐。
过了十五分钟，主角依然未出现，偶尔有些已经醉了的酒鬼们叫嚣着“经理逃走了么”，而她终于忍不住冲向男厕，拜托向她露出奇怪打量眼光的清洁人员查查是否有个男人醉倒在地。
一番混乱之后，反而是在临窗的某处找到了他。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清醒，但是半倚着窗台的懒散样却不敢让姚华断言他未醉。
小声地叫了一声“经理”，他转过头来时才看到原来是正在抽烟。烟灰被恶作剧地弹到了窗外。这个动作让她肯定他至少不是很清醒，因为醒着的他不会做这么没公德的事。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问道。
“没事，怎么，来拉我入战场？”他随手熄了烟，笑道。
“不是，我只是……来看看。”她说道。
晚风吹起了他的额前的发，寒冬的风来有点料峭，但是他的脸却有点微红，想是酒精的缘故。他冲她招了招手：“来，过来。”
姚华走了过去。
肩并肩站着，才发现从窗子口吹来的风有多冷，头发被吹乱了，刮到了他的脸上。他一边闪避着一边笑着：“天哪，真像暗器。”
她连忙拢了发，那一刻，想必他的脸也是红的。
“开玩笑而已。”他看出了她的无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他的指间有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姚华忍不住问道：“你抽的是……”
“MILDSEVEN。”
她皱了皱鼻子：“香烟的味道很好么？”
他大笑：“MILDSEVEN……享受悠闲……”
寒风里，她也笑了，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其实，只要看到他微笑，她就忍不住同样开颜。
告解室内一片安静，气氛很诡异。
姚华慢慢抬起头，声音依旧平滑，“你若遇到开心或者悲伤的事，会不会与身边的人一起分享？”
对面的男人因为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而愣了一秒，随后再度打了太极：“……生活中最接近你的人，并不一定是最亲近的人，不是么？”
姚华笑了，不无刻毒说道：“看来你的私生活很失败。”
“或许是吧。”男人的声音懒洋洋似乎毫不为意。打火机的声音单调地在室内回响。姚华却能听出他的那一丝戒备。
姚华继续问道：“对了，要是有一个选择，你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虽然对方无论人品或者背景都不错，不过你们之间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你会很快下决定结婚么？”
对方没有说话，姚华能听到他的呼吸一下子变急了。
过了很久，对方才急道：“你……”
没等他说出下面的话，姚华截住了话题：“请回答我吧。毕竟，在这里，你我只是陌生人。”
金属外壳的声音响得有点刺耳，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为什么不呢？其实婚姻也只不过是一场交易，只要理性的评估，你就可以得出理性而正确的结论。”
姚华闭上眼，把脸贴向窗格：“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秘密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