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迷城》小满未满

4、秘密之1 姚华再一次

　　姚华再一次路过Enjoy时，已经是两个月后的某一夜了。近夏的夜晚，人声鼎沸，这个城市似乎不会眠去，人流来往，谁也不会注意擦肩而过的那人是谁。
　　与顶头上司李泱告别，对方提议送她一程，毕竟此时又是晚上十点多了。姚华却立刻拒绝了，笑着说：“我另外还有节目，李总谢谢了。”
　　对方露出暧昧又了然的表情：“那就不扯姚华你的后腿了。”他朝自己的凌志车走去，一边行着一边吹着口哨。
　　李泱骨子里的玩世不恭只要在下班或者安心的时候就会浮现出来，不管他的外表有多么精英。
　　姚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笑容慢慢地黯淡，直至消失。
　　真是一个让人恨到牙痒痒的人哪……
　　不管他在自己面前有多放松，李泱始终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已。
　　只此而已……
　　忽然那人转过头来，朝她笑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今天的套装很漂亮。”
　　他的笑容很真诚，看起来很温暖。
　　可惜姚华知道，那对于他而言只是种基本礼节，因此也谈不上高兴。
　　正如多年前的某日李泱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皮包，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那一年她的年终奖几乎是全公司最高的而已。
　　他是天生的人际交往的高手。可惜若让人看穿了就会察觉他骨子里的那点冷酷。彬彬有礼的表面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转过头，姚华挺直了背脊。
　　再过两个月吧……再过两个月，自己就可以高高兴兴地把辞职信甩在那个人的脸上了。
　　无论谁说什么挽留的话都不行。
　　这样恍惚地想着，姚华慢慢走向那一片霓虹，直到走到街心，她才想起，原本可以直接在公司那里打车回家的。
　　晃了晃手里的提包，姚华笑了：算了，就当难得的锻炼身体吧。
　　没走几步，她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两个身着教士服的男子站在“Enjoy”的门前，如同两尊门神般挺立。
　　姚华站定，隔着人流看向那个奇异的空间。这次没有雾，一切很清晰，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遥望着那扇大门，那里不似人间。一片光影里，Enjoy的一切看来如此模糊。
　　姚华抓紧了手里的皮包。
　　心底某处的某些念头疯狂涌动，那一夜无声流着泪后的感觉如蝴蝶投入蜘蛛缠绵的网被密密围卷，想要挣脱却无力的感觉，只剩下徒劳振翅还能给自己带来一线希望……
　　明明已经快要临近午夜，如果不快点回去，明天起来必定又是大黑眼圈加水泡眼，可是姚华的脚却怎么也挪不开。
　　然后，就想到了那一夜的陪伴者以及他的那句话：“要是没话可说，不必硬找话题。外面世界那么吵，不想说话就沉默吧。”
　　那个地方，能不能再度让自己沉默地流泪，徒劳地振翅呢？
　　姚华微微笑着，身边有人看见了她的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女子的眼睛很亮，笑容灿烂，但那灿烂却如同被踏得粉碎了的玻璃，璀璨而锋利。

　　姚华最终还是走进了那扇大门。

　　络腮胡男还是忙碌着，只是间隙抬头望了她一眼，姚华却觉得对方的眼睛亮得可怕，似乎能刺穿自己最深的心事。
　　本以为这家怪怪的酒吧或许生意冷清，结果把她引进门的小弟在与其他队轻声交谈了几句后就歉意地告诉她：“小姐，不好意思，刚好客满，可否再等片刻？”
　　姚华转头就要走。
　　身后的那个小弟还在道着歉，就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一下子有数人从长长的过道中走了出来，姚华好运地遇到了生意空隙。
　　真奇怪，每次自己都是在犹豫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被推进那小小的告解室。在看到雕花窗和蜡烛时，姚华笑了。
　　她慢慢坐下，疲倦地靠着窗格。
　　金属的冰冷渗进了骨子里。
　　无意识地抚摩着皮包，包里放着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不自觉地想到十几分钟之前李泱的那个微笑，还有他的赞美。
　　低头看了看身上淡绿色的套装，姚华依稀记得这套衣服已经是去年的战利品了。在采购的时候，是不是也预料到了那样的赞美？
　　或者说，正是希望得到这样的赞美呢？
　　姚华闭上了眼睛。
　　金属的冰冷让她觉得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