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90、被感动

　　“哦！”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余鸿影有些无所适从，她垂下眼睫，视线忽然移至对方腰间坠着的一个物件上，心中一惊！

　　分外眼熟，真的是分外眼熟啊！

　　“喝点鱼汤吧，暖和一下！”

　　余鸿影恍惚的接过碗，用白瓷勺舀着乳白色的鱼汤一口接一口的喝起来，砂锅的保温效果真是好，鱼汤依旧热气腾腾，味道不咸不淡，极为鲜美。

　　“谢谢，很好喝。”她微微一笑，看向杨少清，“你也喝呀！”

　　“喜欢就多喝点，这是你……”杨少清话说一半，忽然沉默了。

　　余鸿影抬眼，见他已盛好一碗鱼汤，然后坐在椅子上用小勺轻轻的喝起来，他的沉默好似是在回味。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杨少清迎向余鸿影询问的目光，“这是某人最爱喝的鱼汤。”

　　“某人？小凡姑娘？”

　　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自然是给小凡姑娘做过鱼汤，所以才有了这般好手艺吧！”

　　“这是我第一次做。”杨少清将碗放下，淡淡的说。

　　“嗯？”余鸿影也放下了碗，颇为惊讶的看向杨少清，“那你为什么说这是她最爱喝的鱼汤？”

　　“以前听她说起过。”

　　杨少清深深望进余鸿影的双眼，眼前的鸿影变回了年少时的模样。那一年，那一日，春风正暖，百花争艳，沐汐山中的小溪旁，一对少男少女抓鱼的情景历历在目。

　　少年腰间掖着长衫，裤管向上卷起，光着脚丫淌入清澈的溪水中。

　　“鸿影，我若抓到鱼，你打算怎样处置？”他回头向身后望去。

　　少女站在溪岸上灿灿笑着，目光聚焦在少男的脸上，“做鱼汤！”

　　“鱼汤？”

　　“嗯，好怀念阿娘做的鱼汤，虽然那时年纪小，但我一直记得那味道。”

　　“可是，”少男一脸疑惑，“就算抓到鱼，我也不会做呀！”

　　“子澈，我昨天翻到阿娘留下的信，里面提到我小时候最爱喝的鱼汤，还附了做法。”

　　“噢，原来如此。”少年转身弯腰低头去抓鱼。

　　片刻后，两人坐在鹅卵石上休息，两条鱼儿在鹅卵石上欢蹦乱跳。

　　“阿娘说，现钓上来的鱼最是鲜美。”少女望着那跳跃的鱼儿说道。

　　“做法？”

　　“只需用少许油轻轻煎过，然后倒入水，放上几块老姜，一点盐。”少女唇角轻扬，灿颜如光，“做法虽然简单，胜在一个‘鲜’字。”

　　渐渐的，鱼儿好似跳不动了，它们安静的挨在一起仰天喘息。

　　“既是新鲜的最好，那赶快带它们回去吧！”少年说着站起身要去捡那两条鱼，少女也跟着走过去。

　　“咦？你看它们这是怎么了？”少女蹲下身去观望。

　　两条鱼儿似已无力挣扎，它们凑得很近，头挨着头，互相朝对方吐着七彩泡沫。

　　少年亦蹲下去，说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少女不解，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侧头看着少年。

　　“鱼儿离开了水则不能生存，为了活下去，它们以彼此口中的泡沫湿润对方，这便是相濡以沫，庄子借此喻人，形容两个人因互相需要对方，而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那何为相忘于江湖？”

　　“若将它们放回江河湖海中去，他们便可回归原本的样子，自得其所，各自安好。”

　　少女若有所思……

　　那两条鱼并没有变成鱼汤，而是回归了溪水。少年心中遂产生了一个愿望，定要学会做鱼汤。

　　‘不知当年那两条小鱼，是否已相忘于江湖。’杨少清凝视着余鸿影的眼睛，心中慨叹着，‘而我们此刻近在咫尺，却只能默然相对。’

　　“哦？你只听她说过，就会做了？”见杨少清不说话，余鸿影追问道。

　　“照着她的方法做的。”对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自说自话，“只需用少许油轻轻煎过，然后倒入水，放上几块老姜，一点盐。”

　　余鸿影再次品了一口鱼汤，原来这美味的鱼汤竟是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就能做出来的。

　　“嗯，”她微微一笑，赞道：“做法虽然简单，胜在一个‘鲜’字。”

　　杨少清一怔，脑海深处闪过一个如光的灿颜，他情不自禁，唇角轻扬。

　　余鸿影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里，内心一叹，‘原来，如此冷峻的一个人在赞美面前也是会有微笑的。’

　　天光已暗，杨少清收拾残局，余鸿影要帮他打下手，却被赶到一边去。

　　船正中的一侧围栏边，余鸿影在杨少清为她安排的椅子上坐下，面朝着江水，望江兴叹。

　　杨少清可谓是她的贵人吧，救过她N次不说，在一起的时候任由她白吃白喝还不干活？余鸿影内心很不安。她扭过头对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喊道：“子澈，我能做些什么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和我在一起，你不必做任何事！”那人声音不高不低，竟十分自然。

　　嗯，此人仗义！

　　余鸿影转过头将眼光看向远方，天色更加暗了，江面上依稀可见几个黑影，那应该是离得很远很远的渔船吧。

　　不多时，船檐上的灯亮了，余鸿影向船头望去，杨少清手持一盏油灯正向她走来，他雪白的衣衫随风轻摆，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的俊颜上，映衬着他与清冷的气质，竟是那般的遗世独立，飘逸出尘。

　　余鸿影看到杨少清在注视着她，朗朗眸光，仿佛月的清辉。

　　四目相对，甚是奇妙，似曾相识，如梦如梦。她被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包围着，眼前人仿佛梦中人，不过就算是，也是三小姐的梦中人，而不是她的。

　　可是，杨少清和小凡姑娘才是一对啊，难道三小姐暗恋着杨少清？而三小姐应该就是几世轮回前的我吧，前世的我曾经暗恋着眼前的这个人吗？这似乎过于复杂……太难以消化了！

　　“在干什么？”杨少清走到余鸿影的面前，仔细研读着她的表情，他手中提着的油灯散发着暖暖的柔光，将她的小脸映得通红。

　　“呃……”余鸿影意识到自已的失态，她慌忙的仰起头，“我在看星星！”

　　“哦？”杨少清轻抬眼睫向天空微微一扫，唇边遂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没有多言，而是弯下腰将油灯放置在甲板的边缘。

　　余鸿影定了定神，赫然发现，漆黑的夜空中，竟然连一颗星星的影子也没有。对啊，下午时还曾欣赏天青色等烟雨的景致，现在竟然忘记了，明明是阴天，哪里来的星星啊！

　　余鸿影嘴角抽了抽，尴尬得小脸越发灼热起来，幸好光线暗，大概不会太明显吧。

　　杨少清并没有回头去看余鸿影，他默然伫立在围栏边，临江而望，好似在看风景。

　　余鸿影将视线移过去，漆黑的夜色下，他的背影是那样宁静淡然，令人联想到孤独、忧郁这样的名词。

　　顿时她感觉脸上的灼热降了几分，于是从坐椅上起来走到杨少清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星星！”他说。

　　“嗯？”余鸿影以为对方是在奚落她，那人却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朝着远处轻轻一点，余鸿影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赫然发现漆黑的江面上，有无数的星光在熠熠闪动。

　　那是很远很远的渔船上的灯火碎落在水中的影子，看上去璀璨，晶莹，宛如星子。

　　余鸿影欣然一笑，转头去看杨少清，“好美妙的星星！”

　　“过奖！”他转身迎上她的目光，“只要你开心就好！”

　　余鸿影亦转过身，面对他郑重说道：“我很开心，谢谢你！”

　　四目相对，片刻无声。

　　“鸿影！”他打破寂静。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次在半莲洞外，你说你有意中人，却记不起他的样子，那么，你还记得他什么？”

　　余鸿影怔了怔，心想，他竟以为我因失忆将对方的样子忘记了，其实我和晴朗是在网络上相识，从未见面，要怎样解释给他听呢？以他的认知，能懂才怪吧。

　　“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余鸿影诧异了两秒钟，瞬间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杨少清莫名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见她幽幽说道：“小凡姑娘也失忆了，难道她的情况并不乐观？”

　　余鸿影说着叹了一叹，“哎！说起来，你也是个苦命人！”

　　“告诉我，你还记得他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的样子，就算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无法认出他来。”想到晴朗，余鸿影内心伤感起来，眼中起雾，唇角却固执的扬起露出一个笃信的表情，“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对我来说，他却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眼中的水雾朦胧了她的双眼，面前的人脸庞忽然模糊了，模糊成一道似曾相识的幻影，“我在梦里见过他的身影，到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鸿影，”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其实我……”

　　“其实你很担心小凡姑娘，我看得出来，”余鸿影眨了眨眼，雾消散了，眸光清亮如许，“只是我的情况与她未必相同，恐怕不容易借鉴！”

　　对方表情虽然淡淡的，余鸿影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呃……我觉得小凡姑娘的情况要比我好得多，我恐怕是没戏了，不过她一定能恢复记忆的！”

　　杨少清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余鸿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始终想不起你，你打算怎么办？”余鸿影多管闲事的毛病一犯，就很操心。

　　“陪她创造新的记忆，”杨少清转过身将手搭在船栏上，眼睛望向辽阔的天空，“如果我们错过了星辰，那么就一起去看日出。”

　　他给出了一个美好的答案，他无疑是一个美好的人啊！余鸿影亦转过身与他并肩遥望远方。

　　杨少清对小凡姑娘的真挚情感深深的打动了余鸿影的内心，夜晚的风凉凉的，她的心里却升起一股暖流。

　　人的所求可以很简单，有时候，只为世间有那样美好的存在，就足以令其为天地动容，从内心深处想要去拥抱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