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91、看日出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天空中飘起了小雨点。

　　余鸿影会心一笑，天青色终等到了烟雨，但愿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她的晴朗，他的小凡……但愿所有的爱都可以圆满。

　　“下雨了！”男人打断了女人的遐想。

　　“哦。”

　　“进去吧，小心着凉！”

　　“嗯。”

　　杨少清提了油灯，为余鸿影照着亮，二人进到船舱内。

　　女人睡在矮榻上，男人席地而眠，把唯一的一条被子让给了女人。

　　“那你怎么办”她问。

　　“我不冷。”

　　“那……这个给你！”余鸿影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杨少清，“虽然有些单薄，且比没有强一些。”

　　杨少清将披风接过来，见女人已经合衣躺下盖好了棉被，遂道了声“早点歇息！”而后熄了油灯。

　　外面船檐上的油灯投下一点暗光，船舱里到也不至于太过漆黑。

　　他躺下来将披风拉到身上，由于那上面沾染了某人的气息与温度，令他感觉一个披风胜似两个棉被。暗光中，俊颜暖暖一笑。

　　船舱内空间不大，二人虽然一个矮榻一个地板，距离却很近。矮榻低矮，不睡人时可以兼放杂物之用，此刻睡了人，只要一伸手便能够到地上那人，若侧过身，便可将对方尽收眼底。

　　余鸿影老老实实的平躺着，船在顺流轻轻漂动，像只摇篮，催着她很快便去会了周公。

　　杨少清看着女人的侧颜，直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沉稳，他才伸手将女人掉下的被角拉上去，小心翼翼掖好。

　　男人终于合眼睡去。

　　船外风轻雨绵，夜色睡去了，江水睡去了，两岸的山色都沉沉睡去了，一切宁谧且温柔。

　　余鸿影醒来时，杨少清已不见了。

　　她立即起身，小心翼翼的抄起手边的长笛走出舱门。外面很黑也很静，天光欲亮，黎明将至，船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清新微寒的空气扑面而来。

　　绕船半周，借着船尾处散发着暗光的油灯，余鸿影看到了杨少清。他坐在船尾，双手握着船桨正用力的摇着，船在江面上加速前行。

　　余鸿影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握着长笛的手也松了些力度，她从船的一侧走过去。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寂静中传来。

　　“嗯，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余鸿影在杨少清面前的空地上坐下来，侧身面对着船栏，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却可以听见船下江水微波荡漾的声音。

　　“既作船夫，就得敬业。”杨少清放下船桨，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伸手搭在了余鸿影的肩上，并帮她将带子系好，“你不用这么早起来的！”

　　“子澈，实在是很抱歉，”余鸿影憋了一晚上的话此刻终于开了口，“都是因为我，害你改变了行程，你说要办的重要事，千万别因此耽误了。”

　　“不耽误！”杨少清重又拿起船桨在水中划着圈圈。

　　“真的吗？”她问。

　　“当然，骑马比坐船快！”

　　余鸿影忽然语塞，既然骑马更快，那他之前为什么要乘船去江陵呢，还顺便救了她？

　　“哦！”她应了一声，不敢追问，也许这里面自有人家的道理吧。

　　“我们要多久能到鄂州城？”她问。

　　“一天！”他淡淡的说。

　　竟要这么久，余鸿影心想，也难怪，谁让她之前惨遭渔夫老头的暗算，饮了毒酒在这船上睡了一大天呢。

　　“这个给你！”杨少清说着将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余鸿影侧过脸庞将他望了一望，然后双手接过来将它打开。

　　手中的油纸包宛如花瓣向四外散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块糕点，雪花一样的洁白，在暗光中十分显眼，一股熟悉的香气在她的面前萦绕，那是和着清甜的桂花香。

　　“桂花糕！”余鸿影眼前一亮，“这是我最爱的点心！”

　　“太巧了，我也是。”他轻轻的说。

　　余鸿影又侧过头去看他，暗光下，他的眼神极为幽深。

　　“时间尚早，没有给你准备食物，先拿它垫一垫吧。”他虽没有笑容，脸上的曲线却是柔和的。

　　说也奇怪，余鸿影本来并不觉得饿，但一看见桂花糕，立马觉得胃里空空如也。

　　“嗯！”余鸿影嫣然一笑，右手托着油纸，左手从里面拿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口，细腻绵软，纯美香浓，这个点心实在是太无敌了，深得吾意！

　　“你也吃！”余鸿影顺势将右手托着的桂花糕伸到杨少清的面前。

　　“我在忙！”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余鸿影下意识的朝杨少清手中的船桨望了一望，难道是累的？嗯，船夫果然辛苦。她立即吃完手里的桂花糕，然后重新拿起一块，掰下一半，直接递到对方的嘴边。

　　“好东西要分享！”余鸿影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等待着对方的接纳。

　　杨少清张开口，余鸿影遂将手中的那半块桂花糕送进对方口中。

　　桂花糕细腻香甜，在杨少清口中慢慢融化。他细细的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余鸿影又坐回原地继续吃桂花糕，时不时凑过来给某人喂上半块。

　　杨少清划着桨，眼睛看着余鸿影美丽的侧脸，看着她愉悦的吃着桂花糕的样子，仿佛在欣赏一幅画，那是一幅久违了的画面。

　　时间倒回余府花园的长廊中，他第一次与年幼的小女孩相遇，他以一块小小的桂花糕安抚小女孩失母之痛。

　　“不要难过了！”小男孩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小男孩，脸上挂满晶莹的泪滴，“爹爹说，娘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女孩抽泣了两声，哽咽着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娘亲那样保护我、疼爱我了。”

　　“以后我来保护你！”男孩心生恻隐，立即许诺。

　　小女孩停止哭泣，张大眼睛看着男孩，不相信似的问：“真的吗？”

　　“嗯。”男孩十分确定的点点头，他把没舍得吃的桂花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她手中，慷慨的说：“这个给你。”

　　“桂花糕！”小女孩眼前一亮，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悲伤，“这是我最爱的点心！”

　　“太巧了，我也是。”

　　小女孩把桂花糕掰成了两半，她吃下其中一半，把另一半递送到男孩嘴边，“你也吃。”

　　男孩张开口，小小的半块桂花糕送进口中渐渐融化，细腻而香甜。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杨少清，你就叫我少清吧。”

　　“少清！”小女孩嫣然一笑，那笑容竟比桂花糕还要甜。

　　“嗯，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鸿影。”

　　那一年，他六岁，而她只有三岁。

　　“你在想什么？”

　　杨少清回过神，某人又递过半块雪白的桂花糕，正望着他一脸好奇。

　　“想起小时候的事。”他说完张开嘴，将桂花糕用牙齿衔了进去，含糊不清的说，“好了，别再给我了。”

　　余鸿影坐回老地方，将手中剩下的三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放在一旁，这时杨少清递了水袋给她。

　　余鸿影接过水袋仰头喝起来，正好看到天空一角挂着的一弯新月，她在暗色的天空中找寻，竟寻到了几颗闪耀的星星。

　　“子澈，我看见星星了！”她有些激动，“虽然昨天没看到，今天看到了也很好啊！”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不多时，天蒙蒙亮起来，星月渐渐隐没在天空里，两岸连绵起伏的群山依稀可辨。

　　在群山掩映中，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条江，江上漂的只有这一条船，若不是船在动水在流，这一切简直就是一幅山水画。

　　余鸿影拿起身旁的笛子，在袖口上轻轻擦拭了一下，她想到一首名叫山水画的曲子，于是即兴吹奏起来。

　　杨少清熄灭了油灯，一面划着船，一面聆听着悠扬的笛声，他的眼睛向前方注视着，透过余鸿影美丽的侧颜，火红的旭日自天边正欲升起，云层被调和成不同的色彩，淡蓝，雾紫，藕粉，相得益彰。

　　此时，一曲毕，余鸿影转头看向杨少清，正好对上他的柔和的目光。

　　“鸿影，太阳出来了！”他倏然一笑，脸上洋溢着无限光芒。

　　余鸿影转身望向东方的天空，此时太阳正冉冉上升，初露锋芒，红润得像颗腌渍过的鸡蛋黄，将周围的云朵染上橙红烫金的霞光。

　　二人一齐静静的观看着日出景象，须臾，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气势恢弘，金光万丈，普照着大地与山川。

　　“太美了！”余鸿影不禁赞叹道，“每天都有日出，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欣赏。”

　　“嗯，你说得没错，我尤其喜欢日出，不仅喜欢它初升时如幻的色彩，更喜欢它瞬间打破黑暗，为世间带来一片晴朗。”

　　余鸿影忽然怔住了，这句话她从前一定听某人说过。

　　那时刚入校园网，一时兴起网络聊天。她开了窗口，就有人加了她。

　　“晨曦，真巧啊，我是晴朗。”

　　“巧在哪里？”她打出一个问号。

　　“都与阳光有关啊！你瞧，你是清晨的阳光，我是晴朗的阳光。”

　　“嗯，这么听上去是有点巧了！不过，相比晨曦，晴朗涵盖更广阔啊。”她在表情中选了一只奉承的小手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