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82、一线间

　　冷冽的锋芒迅速向余鸿影袭来，生死攸关，命悬一线。她来不及反应，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

　　顷刻间天旋地转，余鸿影忽然感觉到一种轻松的释然，犹如灵魂出鞘，好似漫入云端。是谁在护紧她？余鸿影感觉到周身有宽厚坚实的包围，额角亦有温柔清润的气流，是上帝，是神明，是苍天？

　　继而，她又在坠落，缓慢的，旋舞般坠落，直至落下，她都没有一丝害怕。

　　“大侠请让一让，我与这黑脸小子的恩怨，不劳您插手！”矮肥子的声音横竖听起来都是那般刺耳。

　　余鸿影立即睁开双眼一看究竟，想来，她并未穿越。只见五米开外，矮肥子正举着匕首与她对峙，确切的说，是与他们对峙。

　　矮肥子口中的大侠，正是身旁这位救她性命之人，此刻那人正揽着余鸿影的肩头，使二人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余鸿影斜着脑袋从下到上打量过去，大侠一身雅兰布衣，头戴斗笠，未着半点仙气。他的脸庞被斗笠的阴影所遮蔽，看不真着，但仅凭刚刚那一飞，足可见其轻功了得。余鸿影在心里先是默默的感恩了几许，紧接着又暗暗的佩服了几下。

　　此时，大侠已将护她之手放开，径直向矮肥子走过去，然后“噌”的一声抽出身上的宝剑，剑气如霜，矮肥子手中的匕首顿失光泽。

　　“私人恩怨我毫无兴趣，但刚才听闻你强抢民女，又见你拿刀欲夺人性命，这种事我到是想要管上一管！”大侠用剑指向矮肥子，气魄骇人。

　　“你……你……”矮肥子自知理亏无法辩驳，一时气结，愣了几秒钟，才又气急败坏道：“好，你给我等着！”

　　矮肥子说罢转身撒腿就跑。

　　大侠只是淡定的看着矮肥子慌乱的背影，然后将手中长剑轻轻一掷，剑气如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一路向矮肥子奔跑的轨迹追索而去，正好不偏不倚在矮肥子面前垂落下来，如一根柱子般玄立于地面。

　　矮肥子显然一惊，立即停下脚步，身子不由得向后仰了仰。

　　“怎么？去搬救兵？”大侠言语犀利，一针见血，“你还没问我的宝剑同不同意？”

　　矮肥子转过身惊魂未定的看着大侠，失神了片刻，他才突然将手中匕首扔掉，“噗通”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带着呜咽之声大喊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矮肥子完全服了软，与之前的凶狠歹毒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余鸿影摇摇头，在心里叹息，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我且问你，你可知错？”大侠一面训话，一面缓缓朝矮肥子踱去，余鸿影亦悄悄的跟随，并稍稍的保持了一段距离。

　　“知错，知错！小人知错了！”

　　“你错在哪里？”

　　“小人不该……不该强抢民女。”矮肥子的声音颤了颤。

　　“嗯！”大侠点点头，继续问道：“就这些？”

　　矮肥子抬起头，畏惧的将余鸿影望了一望，余鸿影亦十分厌恶的将他瞪了一瞪。

　　“嗯？”大侠低沉的拉了个尾音，听上去颇为严肃。

　　“小人不该……”矮肥子声音又颤了颤，“不该起了杀念，差点加害于这位公子！”

　　“好，看在你知错的份上，今日我且饶你不死，望你日后积德行善，不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若再让我遇上，休怪我刀剑无眼！”

　　“多谢大侠饶命！多谢大侠饶命！”矮肥子一连磕了几个响头，跌跌撞撞起身绕开大侠的宝剑，一溜烟的跑掉了。

　　大侠拾起宝剑装入剑鞘，继续向前行去，却没有回头与余鸿影说上点什么。

　　余鸿影定定的望着大侠的背影，忽而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只是那感觉恍然间却又如烟消散。一阵风起，只见大侠腰间的佩剑在雅兰色衣摆中若隐若现。

　　“喂！大侠！”余鸿影一面追上去，一面大声喊道：“大侠请留步！”

　　距离近了，那人才回转过来低声问道：“何事？”

　　对方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整张脸都拢在阴影下，余鸿影看不清他的脸，好似看见大侠唇角微漾，脸上有着微微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

　　“刚才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不用谢！”那人回了简短三个字，语气不冷不热，说罢便转身继续前行。

　　“喂！”余鸿影只好再追上去，“请问大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不必了！”又是简短三个字，没有任何温度，这一次他连头也没有回，脚步亦没有停下。余鸿影只得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消逝，天光愈发变暗，云霞失去了温度，在天边聚成一片如墨的灰影。

　　“那……我给恩人行个礼，就当在此谢过了！”余鸿影郑重的朝着大侠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发现那人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错觉，竟以为大侠在对她微笑！实事上，大侠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同她讲。

　　好一个性情孤僻的大侠！余鸿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返回餐馆去找梦篱。

　　余鸿影走进门时，见梦篱正从众人之中抽身而出，那些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也各自散去，餐馆内一片狼藉，不难想像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姑……公子，你可回来了！”梦篱迎面走来，“我正要去找你呢！”

　　“梦篱，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余鸿影把梦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再联想起自已刚才险些惨遭毒手，不由得后怕起来，尤其对梦篱，她更是感到深深的内疚，“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置身险境，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到牵连。”

　　梦篱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看了看余鸿影的表情，不假思索的嗔怪道：“公子说得这是哪里话，梦篱本就是来保护你的啊！”

　　余鸿影笑了笑，伸手从梦篱头上摘下一根木屑。

　　“咦，李伯呢？”

　　“我们回房间去说！”

　　二人回到房中，余鸿影把李伯的去向告诉了梦篱，并把刚才差点被矮肥子杀害，幸遇大侠救她之事详述了一遍。

　　“难怪了！”梦篱了悟道。

　　“难怪什么？”

　　“难怪我正同那两个壮汉打得不亦乐乎，那矮肥子忽然出现，大喝一声‘住手！’那二人便乖乖的跟着他迅速撤离了。”

　　“看来，矮肥子真真是被那位大侠给震慑住了！”

　　“姑娘，那大侠长得什么样子？”

　　“他戴着斗笠，我未曾看清他的脸。”余鸿影回忆着那位大侠，说道：“只是觉得他的背影似曾相识。”

　　“那他说话的声音，姑娘可曾耳熟？”

　　“大侠教训矮肥子时我正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后来大侠要走时我追上去同他讲话，可惜他却惜字如金甚是少言，我亦未能听得真切。”

　　“姑娘之前可曾结识过武林高手或江湖中人？”

　　“未曾。”余鸿影摇摇头，“我平日里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机会结识什么江湖中人，我想，那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嗨，这也怨不得姑娘，大侠皆是性情冷淡孤僻之人，本就不易接近。”

　　“嗯。”余鸿影淡淡应了声，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眼中掠过一丝忧虑，“那矮肥子在徽州能明目张胆为非作歹，想来定是颇有背景，此番我得罪于他，他必不会真的作罢。只因对那大侠有所忌惮而暂且不动生色，若是大侠离开徽州，恐怕他势必会来寻仇。”

　　“姑娘所言极是。”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我们一早便动身去找李伯，尽快离开徽州。”

　　主仆二人早早睡下了。

　　梦篱经过一天颠簸，又经过一场打斗，着实感到累了，很快便去会了周公。

　　余鸿影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对她来说，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那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的，无不带着新奇和陌生，甚至是艰难与危险，但她却从未绝望过，哪怕是在面对生死的刹那。反而，她感觉到内心里有一种越挫越勇的劲头，一种毫不畏惧的力量，难道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入睡，夜长梦多，她的梦甚是离奇。

　　在梦中，她看见晴朗站在一片青绿如茵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阳光灿灿照耀在他身上，已十分美好。只一个遥遥的背影，她却知道他在等她，余鸿影一面呼唤着晴朗的名字一面匆匆朝他奔去。

　　到了近处，余鸿影赫然发现，那人竟变成了三小姐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那个俊朗的背影着一袭白衫，正面对着葱茏的山色吹奏着悠扬的笛音。

　　余鸿影不忍打断，只默默倾听那动人的乐曲。她正听得入神之际，一个黑衣人忽然映入眼帘，黑衣人手持着明晃晃的大刀朝着那俊朗背影刺去。

　　“小心！”余鸿影不由得惊叫一声。那人只是将手一抖，手中竹笛遂变成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他迎战而上，与黑衣人一阵激烈的拼杀。

　　“子澈，小心！”

　　当余鸿影被自已的声音吵醒时，天光已经微亮。奇怪，明明是那个青梅竹马的背影，怎么竟又变成……子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