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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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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檐下,一名年轻的男子缓缓转身,动作优雅,惬意,透出一股书卷味。即便他腰系长剑,但只怕世人亦会自欺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那剑,不过是为躲避麻烦而带的装饰罢了。
哎,明明就是个杀手,偏硬喜欢扮作书生,张小宝一脸鄙夷。
“你这是什么装扮?”
抬眉偷看一眼,哼,杀手的脸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你腰间别着的是什么东西?”
再偷看一眼,哼,杀手的身材怎么能这么完美!
“你脑子又在想些什么?”
再再偷看一眼,哼,杀手怎么既形好又颜美!老天真不公平!
“张!小!宝!你给我回神!”
“是!我回神了!”
男子光洁的额面冒出根根青筋,张小宝吓得一个激灵,立马中气十足叫道。
易子京站在她面前,眉目微皱,有些许无奈,道:“小宝,我们是下山杀人。”
张小宝点点头,表示知道。
“是去杀人,不是杀猪。”易子京又说道,话中暗示之意已溢于言表。
张小宝闻言,呆愣片刻,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下山除了杀人之外,还要杀猪么?
易子京眯起凤眼,实在看不下去,手指用力弹向她的面颊,大声道:“把菜刀给我放回厨房去!”
张小宝捂着脸哀号一声,低头看向腰间,刀刃锋利,白光闪闪,好一把雄赳赳气昂昂的菜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才让自己把菜刀放回厨房。
神色怪异地瞄他一眼,张小宝突然怒吼:“TMD,是谁之前说老娘我只配拿菜刀做武器的?!”
易子京一愣,手摸向下巴,唔,自己好像的确曾说过这话。转身,他不自然道:“有把菜刀防身也是好的。”
一向冷酷凌厉的魔教右使大人竟难得露出愧疚之情,张小宝当下得意起来,侃侃而谈道:“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道自己……哎哎哎,疼疼疼啊!”
满口得意之词才说一半,便立马转为惨叫。
“说啊,继续说下去啊,怎么不说话了呢?”抬手拧向张小宝左耳,易子京似笑非笑道。
“……”继续说?她又不是嫌命太长。
果然,没品如易子京,又怎么会愧疚呢,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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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玄山,虽俊俏高耸,但峰顶却如平掌。
南冥教就建在这峰顶之上。
其实,下山很容易,使用轻功不过一个时辰,步行则大约三个时辰。
不过,山中设有迷阵,而张小宝刚巧是个路痴。
所以,花了快五个时辰,她却仍在山腰打转。
“我带你走了三次,你自个儿走了六次,加这一次共十次,十次……”顿了顿,易子京怒目:“走了十次你居然还记不住路线!”
张小宝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揉着发疼的双脚,满脸委屈,欲哭无泪。
路痴走迷阵,怎一个惨字了得!
抬头看了看天色,易子京决心不再为此事耽误下山的时间,天快黑了。
“过来!”今日就暂且先用轻功带她下山吧,他日返教,不记熟这路线……哼,那就让她呆在这山中,直至走出迷阵那天。
“干嘛?”
张小宝刚一走近易子京,便教他单手拦腰抱起,凌空跃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张小宝吓得紧闭双眼,只双手死命环住易子京的脖子。
“你是想勒死我么?”
“呃,不,不想。”
“那就把手松开。”
“不行!你飞的太高,我有些怕……”
“你这人长得丑就算了,脑子竟也不好使,现在居然还怕高,真是没药医了。”话中鄙视意味浓厚,不过搁在腰间的手却紧了紧。
张小宝闻言,睁开双眼看向近在眼前的俊脸,又瞬间闭上双眼,心中腹诽:其实人家不丑,只不过前几天被蜜蜂叮了,现在还没完全康复而已。
*********
天黑,他们行至山底,只能露宿。
黄黄的月牙,好像被咬了三分之二的鸡蛋饼,鸡蛋饼,好想吃嗳。
依照易子京的计划,他们此时本应在山下的客栈,吃完饭,洗完澡,再睡觉,可如今……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张小宝默然,在迷阵那里,自己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活该现在饿肚子。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看月充饥,哈哈哈,多么原生态啊,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能享受到如此待遇,实在是……幸福呐。
没错,自己此刻很幸福。
张小宝这边正自我催眠,忽见对面的易子京作势离去,忙站起来,急问道:“你去哪?”
四周乌漆麻黑的,万一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去找点吃的。”
张小宝大喜,以为易子京听见自己肚子发出的饥饿声,摸摸脑袋,她好不意思笑道:“其实,我也没那么饿啦,还能忍受。”
易子京了然一笑,道:“恩,我知道,所以我是去给自己找吃的。”
“……”张小宝无言,她发觉只要跟这人在一起,自己就会变得很自作多情。
没隔一会儿,易子京便提了两只洗剥好的鸽子回来。
肤白肉嫩,张小宝一个劲的咽着嘴中口水。
肚子好饿,好想吃嗳。
易子京一脸满足,晃晃鸽子,又掏出一个黑色瓶子闻闻。
张小宝条件反射般地跟着他的动作做出反应。见他晃鸽子,她的眼珠子也跟着鸽子肉转动,见他闻那黑色瓶子,她也伸长了脖子,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瓶子里装的是……蜂蜜!
张小宝登时眼冒绿光,悠悠说道:“蜂蜜,好香哦。”
易子京看她一眼,不语,转身盖上瓶盖。
张小宝稍楞,随即又转移注意力,呆呆说道:“鸽子,好嫩哦。”
易子京淡淡道:“想吃?”
张小宝忙不迭地点头,道:“想吃,想吃。”
“这鸽子肉是我打来的,蜂蜜也是我费力弄来的,白白给你吃……”
听他话中犹豫,张小宝忙道:“我来弄!”
易子京双手递上鸽子肉和蜂蜜,粲然一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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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鸽肉,是张小宝的拿手菜,只是,在这没有烤箱的地方,拿手菜也变得上不了台面了。
鸽肉有一大半被烤糊了,淡淡的蜂蜜味夹着浓浓的肉焦味,诡异的很。
“某人不是跟我拍胸脯保证说,这蜂蜜鸽肉是她最拿手的么?”掂了掂手中烤糊的鸽肉,易子京继续道:“这个就叫做拿手?”
张小宝汗颜,嗫嚅道:“这不是这里没有烤箱么?有烤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烤箱?那是什么?”这丫头嘴里老是说出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词语,凤眼盯着火堆,内心却起了丝丝疑惑。
“烤箱就是……呃,应该怎么说,就是能够自动烘烤食物的一种箱子。”支吾着解释完,张小宝便张口朝那未焦部分咬下,唔,味道还行的说。
“易某行走江湖数年,从未听过也未见过你所说此物。”
张小宝点点头,道:“你要是听过见过烤箱那才怪了,这东西你们这儿没有,只有我们那儿才有。”
易子京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俊脸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还不知小宝你家乡何处?”
张小宝顿了顿,默默放下嘴中食物,轻轻叹道:“很远,很远,这辈子不知还能否回去。”
脑中忽然闪过些许记忆,父亲的,母亲的,李叔叔的,还有自己的。她也只是一名普通人,在经历了那些人生中的灰色,她才开始明白,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要去钻牛角尖,那样人才会舒坦。
尖细的棱角渐渐被磨平,大家都赞她是无欲无求的乖乖女,而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习惯带上乖乖女的面具,只是,来到这里后,脸上的那张面具好像快要掉了。
在那人面前,她似乎从没有乖乖女的形象,这是好是坏呢?
“在想什么呢?”易子京见她又开始走神,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父母亲了。”嘴角轻微上扬,却是一抹苦笑。
“从未听你提起你的父母……”
“哈哈哈。”张小宝干笑几声,道:“没什么好提的嘛,我父亲是做官的,在我十一岁那年,死于政治斗争。”
父亲做官,死于政治斗争……
易子京只觉心口一紧,过去的点点滴滴泉涌似得奔腾着,垂下眼眸,他暗自定了定神,再抬首时,又是一片自然。
“至于我母亲,在我十八岁那年改嫁,她嫁给了一位疼她的男人,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可以享受爱情的幸福。”
“改嫁?!”声音稍稍提高,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张小宝见他那样,不由得一愣,想了片刻,失笑道:“我们那儿的女人不像你们这的,你们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们没这观念。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人人都可以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呵呵,在我们那里女人可以出去赚钱,成亲后也可以休夫,男女平等。”
易子京听闻,神色肃然,问道:“你呢?”
“我?!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啊,只是,还没成过亲,嘿嘿。”
听到后一句,易子京突觉心中舒坦,干咳几声,淡淡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的始终不好,不如找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一个人难免不会感到孤单,结婚这事张小宝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感情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她无所谓笑笑,编了个借口,道:“我还年轻,过几年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再说了,我现在还给你打工呢,把你压榨干净了,我才有银子布置嫁妆呢。”
她身形瘦小,举手投足之间也无女人媚态,如果不是初次见面见了她的身材,易子京只怕也会把她当做是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突然想起她说她母亲在她十八岁那年改嫁,脱口问道:“你现在多大了?”
“二十四。”
“二……”易子京顿时哑口,二十四,只比他小一岁嗳。
吃完自己手中的鸽肉,张小宝咂了咂嘴巴,唔,好吃,觑向易子京,他手中的鸽肉还完整无缺,摸了摸肚皮,唔,只有七分饱,再吃一个不是问题。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张小宝一脸馋相看着易子京。
易子京先是呆愣,复又注意到她的表情,随即侧身,不语。
张小宝不气馁,继续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会被雷劈的。”这一次不拐弯抹角,直接点名目的。
易子京仍是不语,只是他忽然露出一抹奸笑,张嘴,朝串上的鸽子肉咬去,一口,两口,三口,不过眨眼的时间,刚刚还丰满的鸽子肉,现下只剩骨头几根。
张小宝气结,这人一天不跟自己反着来,要死是不?暗暗办了个鬼脸,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和衣躺下,哼,眼不见为净。
***********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像是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张小宝看着星星,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哼着歌曲,吃饱了就想睡,这种猪的生活,真是久违了嗳。
来到这里,或许是老天爷怜惜她,想要让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吧。
天意如此,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没必要逆天而行呐,留在这里,应该不错的说。
耳边却忽然响起轻扬婉转的箫声,张小宝嘴角噙着笑,这人真是很没品,睡觉也不让人安稳,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箫声动人,当做催眠曲来听不错。
眼皮越来越重,张小宝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易子京见她睡着,起身加了些树枝进火堆,然后再缓缓走至她的面前,弯腰半蹲,双目微垂,似在深思。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的睡颜,但却又是第一次。
今夜之前,他只当她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女孩子,心中好奇,心中有意,但都只是淡淡的。今夜之后,他只怕已无法掌握心中淡淡情谊,适才那萧曲,是昔年他母亲为他父亲所吹,动愁吟,碧落黄泉。
轻轻托起她的头,小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二十四,我二十五,咱们这两个老人,凑一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