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羽剑之笑舞风尘》邪尘

13、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他下意识地

　　第二天，李修尘一大早便起了床。发现越是舒适安逸的环境，他反倒睡得没有往日安稳了。

　　穿戴洗漱整齐，他推开檀木的雕花大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一睁眼，却刹那间怔然不动。
　　向君仟正坐在院落的石桌前，安静地低着眉眼为自己的青花瓷杯中斟着茶，另一只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悠闲地摇着，神情平淡如常。
　　他听见“咯吱”一声门响，随即慵懒地挑起眼角来看着呆立在门框中连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李修尘，蓦地露出一抹云淡风清的笑意。
　　他浅淡笑道：“尘兄，起得好早啊。”
　　李修尘合上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苍月下，回廊里，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双人影。
　　还有那一段在他听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语，和向君仟凄苦到歇斯底里的告白。

　　可是最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莫紫笑把话都说道那个份上了，这死断袖竟然还敢来！
　　脸还真是无敌大……

　　李修尘冲着他嘻笑一阵，道：“君仟兄一大早就来这儿喝茶，好兴致啊！”
　　向君仟收敛了那抹笑意，眉宇微微颦起。整个表情的变化犹如天公变脸。
　　其实他天没亮就来这儿坐着了，整整一晚上，陪伴他的只是阵阵凄清的凉风。
　　“这儿的精致，最美。”说罢，向君仟的视线扫向瑞凌阁紧闭的大门上。
　　李修尘看着他，一哆嗦。
　　那表情，活像个怨妇。

　　瑞凌阁的门轻轻敞开，莫紫笑款步从门内走出。
　　清晨的阳光总是分外清澈明媚，他扬起脸来望着天边，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惬意。

　　他们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莫紫笑，只是包含的感情有着很大的不同。
　　莫紫笑见向君仟坐在院落里，先是一怔，然后眉心蓦地纠结在一起。
　　其实这才是正常反应，换作李修尘，只能比他更纠结。

　　“笑。”向君仟对他轻柔笑着，眼神无比深情。
　　他平静了片刻，淡然问道：“你来做什么？”
　　“一起吃饭去吧！”向君仟仍然笑容满面。

　　李修尘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昨天被人家厥成那样今天还能依然若无其事地一脸笑容，是不是他们重蝶派的都这么厚脸皮啊。

　　莫紫笑面无表情道：“不必了，我和师兄一起。”
　　向君仟原本含着柔情笑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异常，他转头望向仍然呆立在门前的李修尘，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杀死。
　　李修尘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神经绷紧。
　　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盈盈浅笑，柔声对莫紫笑道：“那，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

　　“我拜托你最好以后都别来了。”

　　莫紫笑这话丝毫不留情面，让向君仟甚至李修尘都觉得一阵尴尬。
　　院子里的气息仿佛冻结一般地凝滞了一会儿，他默默起身，轻抖了抖落在青色衣摆上的片片花瓣，依然泰然自若地平静如常。
　　他身上的那种与生俱来俊雅气质，李修尘就是修炼个十年二十年也很难学得来。
　　他几乎是完美的，无可挑剔。只是这样一个优秀至极的男子，却无论怎样，都无法博得心上人的一丝笑容。

　　他折扇轻摇，回眸，安静而意味深长地望了莫紫笑一眼。
　　“我走了。”
　　没有哀，没有伤，只是再淡然不过的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步伐沉缓地走出院落。
　　他身后的精致，突然变得格外凄凉与落寞。

　　莫紫笑微微叹息一声，如释重负。
　　他随即笑着对李修尘道：“师兄，昨晚睡得好么？”
　　李修尘眨了眨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永远也不能明白，但这样几近冷血一般地对待喜欢着自己爱着自己的人，真的让他无法理解。
　　“紫笑，你刚才干嘛对君仟兄说那么过分的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紫笑平淡道：“只是说出自己心里的话而已，没什么过分不过分的。”
　　“可是……”
　　“好了，师兄，咱们别提他了，行吗？”他微蹙着眉宇，打断了李修尘接下来的话语。
　　向君仟三个字，此时，已经成为他们彼此之间的一个禁忌。
　　李修尘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翎仙仿佛处处都暗藏玄机，曲径通幽。每一处都给人一种未知的神秘感。
　　李修尘和莫紫笑走进朝凤宫正厅堂深红色的大门，正说着话时，迎面走来了三个男子。
　　是上官寻，杨屏初，还有一脸严肃跟在他们身后的千羽楼的得力属下——韩甄。

　　见是千羽楼的人，李莫二人不约而同地瞥了彼此一眼，心里各自会意了一下。

　　上官寻抱拳笑道：“早啊尘兄莫兄！”
　　莫紫笑微笑道：“二位楼主早。”
　　杨屏初问道：“尘兄，你第一次来翎仙岛，住着可还习惯么？”
　　李修尘不以为然道：“还行，床挺软的。”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些没有用的客套话。
　　而从始至终，立在那二人身后的韩甄，一直是低沉着不发一言。
　　莫紫笑偶尔向他投来的深邃洞悉的眼神，让他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不过莫紫笑最终还是以一抹飘忽的笑容掩盖了这一切。

　　出了朝凤宫，，莫紫笑说有点事儿便让李修尘一个人独自先行离开。

　　剩下自己，万般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走在偌大的花园之中，尽管眼前郁郁青青，山山水水，但在他看来也不免有些寂寞。

　　八月三，后天就是了。寿辰的安排打理已经接近了尾声，前两天看见若干弟子忙忙碌碌紧张筹备的景象也平静了许多。
　　这算是他李修尘下山后参加的第一个大型的活动，并且没有九姑姑陪在身边。
　　想来从离开麒麟门到翎仙岛的这一路，虽然时间不长，但经历的，确是不少。
　　重蝶派的断袖向君仟，出现在夜色中犹如魅影一般的神秘玄衣男子，千羽楼的两个小鬼楼主上官寻和杨屏初，还有那个幼稚变态教主南宫倾雪……
　　以后，在这个未知的道路中，还不知会遇见多少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还会有多少挑战在等着他们，都是一个谜。

　　突然想起九姑姑在他们下山之前，嘱咐莫紫笑的那一番话。那感觉，就像一场莫大的离别，将生死托付给彼此。
　　信任与依赖，在这场冗长的旅程之中，渐渐变得深根蒂固。
　　那颗简单到透明的心，似乎已经开始默默地，融进一个人……

　　正自顾自安静地沉思着走在回廊里，蓦地一双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李修尘不由得吓了一跳，张忙问道：“谁？”
　　那人“嘻嘻”地笑了几声，调皮道：“你猜，才对了有赏~”
　　李修尘仰天长叹。这还用猜么，除了那变态南宫教主还有谁能干出这么幼稚的事儿来！

　　“行了，教主别玩儿了。”
　　“哈！真聪明！”南宫倾雪松开手，李修尘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他便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猛然一惊，满脸惶恐。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吻了，还是个男人！！

　　“你干嘛你！”李修尘不禁朝嬉笑着的南宫倾雪吼道，却不知自己已经满面红晕。
　　“这是本座给你的奖赏，快谢谢我！”他一脸得意。
　　“谢你个头！！你变态啊吻男人！！”李修尘依然怒吼。
　　南宫倾雪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手指轻抚过他棱角分明的秀美轮廓，目光柔若晴川，轻声道：“明明那么喜欢……你嘴还真硬。”
　　李修尘窘迫地想要避开他，却越是躲避他就越是缠着他不放。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离我远点儿！”
　　“不喜欢，你脸红什么？瞧，额头都流汗了，来，本座给你擦擦……”说罢手又要往他脸上放，被李修尘及时一掌打到一边。
　　如果现在旁边有条河，他恨不得跳进去算了。

　　平静下来，他咬了咬唇正色道：“南宫教主，您要是闲得慌就找别人玩儿去，大爷我没这闲工夫陪您玩儿！”
　　南宫倾雪撇着嘴一脸不依不饶：“本座就喜欢跟你玩儿……整个岛上的人都不敢跟我多说话，他们都怕我，就你不怕我。”
　　李修尘仰天长啸道：“我现在，真是怕了你了。”

　　韩甄送二位楼主回房后，便出了院落，独自走在狭长的甬道之中。

　　一抬头，只见一袭白衣的人影静静伫立在甬道的另一端，离他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人身影柔美挺俊，白色衣衫飘然若仙。
　　他始终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仿佛与空气中的缕缕清风融为一体。韩甄只觉视线一阵恍惚，虚实不清。

　　在距离他还有不到五米时，他停住了脚步。

　　感觉到背后的静默无声，莫紫笑缓缓地转过身来，微笑着注视着他的脸。
　　韩甄心里一惊，眼前的人，正是昨晚跟他过了几招的那个武功高强的男子。

　　莫紫笑浅笑问道：“昨晚那个夜行人，是阁下吧。”

　　韩甄目光紧紧凝视着他，然后落下眼帘，只当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快步走过去。
　　莫紫笑并未拦住他，只是依然轻柔笑着，背对着他缓缓说道。
　　“堂堂千羽楼的头等高手韩甄，难道连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勇气也没有么。”
　　他刹那间停住步伐，紧蹙着剑眉转身看着他，低沉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昨天我的师兄对你有所冒犯的话，还请见谅。不过，” 莫紫笑脸上依然是微笑着，但语调却冷若冰霜，“不管你们楼主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总之，算计到我和师兄头上的话，我绝不会客气。”
　　“我们楼主不是你想的那样！二位少楼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韩甄急得连忙辩解，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憨厚又好笑。
　　莫紫笑道：“光明磊落，就不会大半夜让你去飞檐走壁。”
　　“你！”他气得说不上话来，只愤愤道，“你懂什么！”

　　“你们千羽楼那些事儿我也不想懂，我只希望相安无事的来，相安无事的去，仅此而已。”
　　说罢，他回眸瞥了一脸焦躁的韩甄一眼，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只留得他一人站在原地，暗自惶然。

　　南宫倾雪依旧粘在李修尘身边，寸步不离。
　　他实在是喜欢这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喜欢。

　　“呐，本座后天过生日，你们麒麟门的人好小气，都不说送点儿什么，还第一正派呢。”南宫倾雪靠在李修尘身上抱怨道。
　　他往这边靠一点，他就往旁边移一点，寻寻渐进。
　　送你一拳要不要？！李修尘掂量着还是没敢说出口，万一他这次一生气又运什么功，移个山动个石啥的，他可受不了。
　　“不过……”南宫倾雪搂着他的腰甜腻腻地笑道，“你能来，可真是一份最大最大的礼物了~”

　　李修尘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行，要吐了……

　　那张别致到虚幻的脸实在漂亮，就同陶瓷娃娃。足以乱人心智。但在李修尘眼里，怎么看都觉得非常可恶。

　　南宫倾雪的唇停留在他耳畔，声音柔润得简直要甜死人。
　　“喂，你做本座的男宠吧。”

　　“啥？！”李修尘惊讶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男……宠？？？？？？？
　　完全呆怔掉，连话都说不出来。
　　南宫倾雪拍手兴奋道：“哈！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咯？！”

　　一个声音从他们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
　　“南宫教主，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莫紫笑神色淡定地从假山后面缓步走出来，虽然极力平静但仍然难掩眼眸中的一丝愠色。
　　李修尘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一脸终于得救了的感动表情，几乎是飞奔到了他身边。
　　南宫倾雪神情一沉，冷冷地盯着莫紫笑的脸问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啊。”莫紫笑一脸正经，“首先，他是我师兄，麒麟门的大弟子，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麒麟门的门主，未来门主继承人留在这儿给您当男宠，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再者，他这么个无趣，鲁莽，头脑简单，不体贴，不温柔，不正经的男人做您男宠，我保证您不出一个月就会将他扔出翎仙岛。”
　　李修尘每听他说出一个词来，就觉得有个棒子朝着他后脑勺轮了一闷棍。
　　虽然自己身上缺点是不少，可也没到这个地步吧。这小子嘴够毒的啊！
　　南宫倾雪气不过，便又耍孩子脾气，跺脚喊道：“本座不要听你胡说八道！李修尘，你说！愿不愿意做本座男宠！”
　　他那样子哪里是个威风凛凛的教主，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李修尘“嘿嘿”一笑，随即又神情一沉，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连师兄自己都这么说了，那真是没办法了，南宫教主的厚爱师兄心领了，不过……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的。”莫紫笑难掩一丝得意。
　　南宫倾雪气得身体微微颤抖，随即狠狠登了莫紫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修尘松了口气，道：“我说我哪儿有那么多缺点？”
　　莫紫笑的脸上又蒙上了一抹低沉的抑郁，无比哀怨。他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眼，恨不得将他望穿。
　　他颦蹙着眉宇怨道：“修尘哥，你怎么不马上回绝他？我不出现的话你是不是就想答应下来了？”
　　“啊？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李修尘惊慌地连连摆手，他不想被别人误会，更不想被莫紫笑误会。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留在这儿，又有美景，又有美人，多好。”，莫紫笑依然有些淡淡的气恼。

　　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耍性子，简直百年不得一见啊。、

　　“你吃醋啊。”李修尘狡黠一笑，扬起的唇角露出一丝邪意，却是十分倜傥。
　　“你！”
　　莫紫笑彻底气愤了，狠狠抿着唇，干脆扬长而去，理都不理他。
　　从没见过如此恼怒的紫笑师弟，仿佛在李修尘眼中，他根本就不会生气，从来不会。
　　这回，他也慌了。
　　“师弟你真的误会了，我真没那么想过，师弟！”
　　莫紫笑不管不顾，只是快步向前走，根本不理会他越发急切的召唤。

　　李修尘心里真的急了，他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生气，生他的气。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胜过了一切，甚至在他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紫笑！”

　　他跑上前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臂，往回一拉。
　　这一下，用力过猛，莫紫笑也感觉到了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

　　然后下一秒，人已经不自觉地倒入李修尘怀中。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他的脊背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一阵延绵的温暖与幽香。

　　两个人一瞬间都僵硬着身体不能动弹，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忍破坏着片刻的温馨与柔情。
　　他只是怀抱着他，而他，亦只是安静地靠在他坚实的怀中，静默无言。
　　两颗心，都悸动得厉害。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正渐渐深深扎在彼此的心里。

　　世界在这一刻，没有了声音。
　　翎仙岛四周翩然飞舞的百转桃花，烂漫如蝶。

　　他们只觉得这一切，是一场美轮美奂的清梦，甚至要比梦，还要让人留恋沉迷。
　　李修尘感到，胸口有一种感情，即将喷薄而出，无法自持。
　　拥着莫紫笑的双臂，在轻微地颤抖。
　　而怀中的人淡淡地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却甜蜜地诉说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幸福。

　　只希望这场梦，长一些，再长一些，永远也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