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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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又出现，还要来京城。
那赫罗射下了一只鹰。
那鹰羽毛褐中带白，爪牙锋利，是不可多得的神鹰，直直坠落在地面上时，还企图用爪子抓人。
“那赫罗，这鹰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你为何要把它射下？”多昌一脸焦急。在匈奴不仅崇拜龙，也崇拜鹰，鹰被匈奴人视作眼睛，伙伴，射下鹰是极不好的行为。
那赫罗摇摇头，开口想要辩解，又只说得出几个字，“鹰爪上有信。”在匈奴没有文字，大家也不会想到用信来传话，只能说明，这是汉人传的信，又或者说，匈奴内部有奸细。
说罢他展开手掌，一卷小小的上了火漆的信躺在他手里。
多昌一脸急切，“干啥，你快看看啊，老子不会认汉字。”
那少年长吁一口气，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健康。
“今日亥时，陈兵落镇，南部率三万骑相助，势拿龙城。注意信号。”
那赫罗眼神逐渐凝重起来，“南部要反了。”
匈奴分为左，右，南，北，中五部，南部是兵力最强也是最富庶的一部。今日若不是两人跑到近南部的地方打猎，怕是也不会知道此事的，等明日起来，这单于便要换人了。
自单于接受晋国和亲，设了许多条条框框不允许匈奴人再南下打家劫舍，也不允许抢夺汉人奴隶。单于目光长远，晋国目前尚有一击之力，两方相战，时间一旦拖到了冬季，匈奴粮草不足，人马空虚，困在晋国内部必死无疑，与晋国和亲，既可保持通商之谊，又可保持和平安定，晋国南部有南蛮虎视眈眈，也很愿意和匈奴保持友好关系。
只是匈奴本是部落联合制，单于这个位子，只在战争时起到很大的领导作用，也可以叫做皇帝，但是并没有中原晋皇那样大的权力。大多时候合个部落归各个部落的首领管，各个部由各个部的王管，像是猃部族便是由首领多昌管。匈奴内部实际散乱不堪，十分不好管理。想要一一约束好这些靠抢劫打猎为生的各个部落，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渠韩单于收服了匈奴部族，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满他的统治，认为这是委曲求全，要想一下子改变千百年来的习性，是不可能的。于是有人联合汉人设计推翻单于统治，待南部王成为单于，再助汉人那方推翻晋国统治。
多昌一下子变了脸色，拉着那赫罗说道，“你赶快回猃部族，叫男人们收拾收拾便去龙城，老人妇孺去落镇避难，单于身边一定不止一位有那心思。”
“我去通知单于。”多昌作为部族首领，曾也在祭祀，会议时见过各部的王，左右大贤王，左右谷蠡王，大将军，他知晓那些人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很多人早有问鼎中原的野心，若是单于一死，这匈奴便要变天了。
语罢骑着骊马飞快的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此刻已是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赫罗心神不定，一颗心揣在胸腔里砰砰上下跳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待他赶到猃部族时，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李嘉煜白天受了惊吓，夜里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到了深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又开始做梦。
像是接着白天在先生讲课时的那场梦，她梦见了夜晚的漠北草原。
那边火光点点，一缕一缕小小的火星往夜空上飘着，像是夜空中点了无数的灯笼。她张开羽翼，发觉左翼十分刺痛，险些要飞不起来。
待到她摇摇晃晃飞到上空时，才发现原来那些火光是一片片被烧焦的穹庐发出的，夜风一起，把那些碎布火星往天空吹去。
她白日来过这里。
白日这里还是一大片穹庐，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小孩在草原上骑着小羊奔跑，女人坐在穹庐边唱歌。
这一切未免也太突然了。
火光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子高大健壮，骑着一匹骏马，背上还别着一把弓箭。
她见过那把箭，也见过这个少年，他有双狼一样的墨绿色瞳子。
一切都已经化为焦土，人都死在了火里面，逃出来的，也被人刺死了。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骤然流出两行泪来，在少年焦黑的面庞打出两条阑干的印记。
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这里是他的家。
那些男人，小孩，妇女，老人，都是很淳朴的，甚至有些憨傻单纯。他们没有什么坏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雄心壮志，可就这么死去了，未免有些太不公平。
死在草原纷涌的大火里，成为草木灰，明年这里的草会长的很好。会有新的族人来到这里，新的马儿，牛羊啃食这里的草，从他们的尸体上长出来的草。只是没有人记得他们。
这世界上很多的遗憾，都可以归成，来不及。来不及道别，便一生都无法道别了。
那老人是匈奴有名的屠耆，南部想要他，便命人把他绑走了。老人干瘦的身体在夜里更显得单薄。
“你就是当年晋国有名的诸葛先生吧？”那马上的首领问道。
“那人早就死了。”老人回答。
“听闻你足智多谋，曾经设计大败我们匈奴，我想请你到我们南部去。”
那老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看到被绑在木垛上的那赫罗，眼中泛起水光。
“我跟你们走，不过你们要放了他。”
那赫罗有些哽咽，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先生……”他只一个劲的晃着头。
若是去了南部，那就是一辈子被囚禁的命了。
“好，让那小子走。”那首领倒是豪爽，大手一挥便把那赫罗从木垛上解了下来。
“看这眼睛，渠韩也有双狼的眼睛。”那首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眼中闪烁着怀疑。
“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到盛京去。”老人苍老的眼里满是对他的期望。
那赫罗跑着，转头回望，那冲天的火光已经隔了很远了，夜风呼啸着，有一匹马儿从远方跑了过来。
他抹抹脸，眼泪竟然已经糊了满脸。
那些人和影子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六年的时间，被一把火全部烧没了。
李嘉煜在他头顶盘旋着。
“你怎么跟来了？”那男孩仰头望着天上的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光，他眉骨很深，眉毛粗黑上扬，鼻骨高挺，一双薄唇紧紧抿着。
这是一头离群的狼，尽管年岁尚小，但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草原上的主宰者。
说罢他伸出手，让鹰停在他的手臂上。
李嘉煜见这少年满面泪痕，突然有些同情起来。
“你想跟着我？”少年一双眼幽幽的望着这鹰，没再说话，只静静地抱着她往前走。
她把头埋在一个很结实的臂弯里，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是这个陌生的少年人给她的。
“小少爷，该起床练剑了。”鹦哥在一旁轻轻唤她。她睡眼惺忪的起了床，自己换好了胡服，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成了一只鹰，遇到了一个少年，夜里还有一个人抱着她，像她姨姨抱她一样。
“小少爷，下午晚点需要给先生告假吗，今日需要出去找个贴身护卫。”
“行，姐姐去办吧。”
“我便去通知先生了。”在李嘉煜面前，她从来不用自称奴婢。
李嘉煜理了理思绪，迎着熹微的晨光出了房门。
那赫罗骑着马带着那只受伤的鹰到了落镇。
他身上没有钱财，想着要医治那鹰，于是找了份砍柴挑水的工作。他力气大，人又老实勤奋，不到半月师傅便给他升了位置，去马厩工作，他草原上带来的那匹骏马也在这里，多少人看着眼馋，又看这小子身强力壮，都不敢下手。
期间他听到了些风声，说数日前匈奴一个部叛乱没成功，被镇压了，不过单于受了很重的伤，眼看就要不行了，那领头的跑掉了。关于多昌，诸葛先生，他一丝消息也无。
如今匈奴这边戒备森严，局势混乱，他作为原来知道内情的人恐怕有去无回，也不好混进去了，于是便想着听先生的话，去盛京。
他干了半年的苦力，肤色更黑了，个子又窜高了一截，如今正是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对盛京存在着许多幻想。他母亲便是从盛京来的，那应该是个极其宏大，壮观的城市。他自幼学于诸葛先生，对中原的文化很是仰慕，盛京便是这中原文化的中心了。
他本想一直待在草原上，骑马打猎，也是很快乐的事，只是待他长大一些，他觉得人应该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他白日帮着人做苦力，晚间便看书习字，一年后攒够了去盛京的钱。
刚好他那店里的师傅认识一个卖皮货的商人，那商人此番正打算南下到盛京卖货，又担心半路安全，便雇了那赫罗等人当护卫。
那赫罗便带着一匹马，一只鹰，一把弓，一把剑，一些银钱上路了。
从草原，到荒凉的沙漠，到连绵不尽的群山，到清澈的溪流，绿水环绕的村庄，热闹的市集，他都走过了。他心里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悲伤，梦里也会一直梦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先生被绑在马上向他呼喊，一会又梦到那只鹰的眼睛，澄澈又干净。
眼看着便到了盛京，他竟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的母亲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这里也算是他的老家了吧。
高高的城楼上站着无数士兵，城门口的士兵正在盘查过路的人。
“证明呢？”那士兵很不耐烦，商人拿出了证明，那士兵随便看了一眼便让他过去了。
“你可以过去，他们不行。”剩下的几个护卫被拦在了那里。
那商人懂这里面的门道，掏出一些银子便递了过去。“我们都是落镇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官爷您行行好吧。”士兵一见银子，眼里露出欣喜之色，“过去吧。”
“哎……这一层层剥下来，哪里还能赚钱啊。”走过了城门，商人叹了口气。
“今日便在这里歇脚吧，明日便去集市。”他们还未进主城，在城口的一家旅店歇了脚。
经过了这件事，那赫罗对这盛京突然失去了一半兴趣。头靠在枕头上，呼吸逐渐均匀，一会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