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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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离弦，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飞至结界前方，因着极致的速度和硬度产生剧烈的摩擦，甚至能看见围绕其周围的淡蓝色蛛丝状静电。
再看那人，还是不躲不避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就算你不是肉体凡胎，不过看你的样子……哼！就凭你这浅易的道行，又能耐我何？还是乖乖让我扒了她的脸皮，省得麻烦……”
眼看局面要僵持不下，正在此时，只听见几声脆响，箭的表面竟然开始龟裂开来，原先血红的外壳逐渐剥落，内里显出亮闪闪的光芒；末了，完全变成一支金色的箭，与先前那支分毫不差。
与红壳外表包裹时的速度完全不同，金色的箭矢仿佛更有穿透力，不稍工夫就钻爬进结界，笔直地向着站立在结界中央的美人射去，且越接近就散发出越强烈的光芒……
来不及惊呼，那人已经被金色的光晕团团围住，看不见身影，只声音愤怒地说：“可恶！这不是三界之内的俗物，你怎么会……”大概忍受不了这刺骨的光芒，声音渐渐地弱小下去。
“这是庄主给予的奇特能力，等同于用我的生命铸就的箭……不取性命不伤人，只将你暂时打回原形，我也好求得一时的安稳……”这独特的本领表面上听着好像很风光，可是又有谁知道，一支箭一年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体内能取出多少支箭……而且一旦取出来最后那一支，他的生命也就油尽灯枯了……
柳恒宇垂下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光圈逐渐变小，最后成为拳头般大小，一招手，悠悠然飘回他面前，轻轻落在他摊平的手掌里……等光芒渐渐退去，轻轻地展开手，掌心赫然出现的竟是一朵粉白双色梅花，水灵灵的，煞是可爱；只是花瓣边缘却卷折起来，花芯瑟瑟发抖，让柳恒宇看了好笑又好气。
“我并不会伤你性命，回去待庄主将你收至座下，也好过现在为非作歹。”
感受到背后像是针扎一样刺的视线，他自然不会忘记还残存的问题；有点胆怯，突然害怕接触到她澄清的眼眸，其实是害怕从她眼睛里看到害怕和厌恶这些负面情绪吧……可是，早晚总要面对；叹口气，轻轻地将双色桃花塞入袖袋，默默地转身。
面前，庄飞瑜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性格啊。”见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排斥举措，其实柳恒宇心里有点高兴。自己最在乎的果然还是她的感觉吧；不希望她把自己看成异类，只是希望她对待常人那般看待自己；要求的不过是一份平等，生命的平等、生存的平等。而这种期盼眼看着就要能实现了，叫他如何能不欢喜？
她再三犹豫地张嘴，却只是低下头去，半晌说道：“你是什么东西……”
柳恒宇脸色大变，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的凉，顿时面如死灰，形容枯槁。
你是什么东西……变成的。其实庄飞瑜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只是喉间莫名的一哽咽，便划成了断句；自己反正倒也没觉到什么，但是在柳恒宇听来，分外伤人。
“你为什么要用那个词语来称呼我？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他很愤怒，眼前一片红雾，努力抑制住想上前摇晃她的冲动。
饱含情绪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地转开视线，讲话声音很大但是有些结巴：“你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怕我？”他很清楚那一瞥里面隐藏的是什么。但是为什么呢，她可以正常的面对莫小草，遇上其他的妖怪也没见现在这么惊慌，为什么？我比他们还要可怕么？比他们还要让她恐惧么？
这个认识他无法接受，是以嗓音不知不觉间大起来：“你为什么要怕我？我是要杀你害你了吗？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算我得天独厚脱离卑微的身份能幻化成人形，但我扪心自问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孽事……尤其是对你庄飞瑜！你说啊！你为什么要怕我？”
“你别瞎说，我不是怕你啦……”她自己也不清楚心里面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的脸心里觉得怪怪的，心里面还在暗自猜测柳恒宇的来历。
“你在想我是什么妖怪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区分的这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柳恒宇大发雷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由于愤怒，他的眼睛充血微凸，样貌着实不怎么好看，甚至在庄飞瑜看起来算得上是可怕。
她也委屈的紧，就算她心里会这么想，但是她并没有明说，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他现在这般责难又是为何？这不是当着她的面扇她耳光是什么？顿时也恼火了，小姐脾气立刻发作。
“我怎么能不区分清楚？你天赋异秉，你有那什么无色山庄撑腰，你厉害！可是我没有，你叫我如何不怕你们这些异类！”
异类？虽然有阳光洒在身上，他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倒是逐渐冷静下来。
她却依旧喋喋不休地反吼道：“我如何能不怕你们？我甚至憎恨你们！也许就是有你们这些、你们这些个、这些个……非人非鬼的家伙作祟，连累我一个清白的姑娘被人误认为白虎精，有家回不得……这都是你们的错，真正该火刑的是你们才是！”
这世上真正算得上最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是由异兽幻化而来，而是本来就依附人身长的、那无情无义的人心，最最残忍。
“也罢也罢，我早就该料到你的本性，算我瞎了眼……”吵嘴不是他擅长的，到底还是想退让一步，并不想真正的与她较真生气。
“可你不就是瞎了一只眼么？”庄飞瑜是典型的顺竿爬，加上心里上火，只一心由着自己的任性发脾气，她哪里知晓要顾及别人的脸面。
黝黑的皮肤也几乎要变得苍白起来，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可是说不出话来。
柳恒宇从来没像现在这般痛恨过一个人，虽然这个人还是他心心念念想了十数年的人。
这一次，他真的是痛到遍体鳞伤，万念俱灰。
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深深的痛楚：“算了，我不想和你多争论，我是什么……异类，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你心里这么排斥，我怕你连一秒也不想和我待下去……”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欲走，却看到站在附近的柳念同样深刻的表情，怔了一下，不由苦笑：没想到又要让念担心了。
掀唇一笑：“时辰不早了，赶路要紧。庄小姐，再有半个月时间你就可以完全摆脱我了，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吧……”语罢协同脸色不善的柳念翻身上马，自己倒是一脸平静，好似眼前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不曾留下痕迹。
只是这平静总让庄飞瑜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让她心里莫名的一阵心慌……
越往南方走，城镇规模越大，街巷也愈加的繁华热闹，吆喝声络绎不绝；加上不是农耕季节，街上设摊采买的人较之前多了许多；是以骑马经过时，行进的速度只能减缓。
换作以前，她肯定是不知如何控制马匹的前行；然而眼下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娴熟的骑马而不会再出现摔下马的情况，因为一刻不停的奔波赶路早已经把她磨练成一个骑术高手。
看着一言不发埋头赶路的那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两人谈话不欢而散后，不仅仅柳念对自己摆出厌恶的表情，就连柳恒宇也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心里隐忍着什么，几乎没有和自己讲过几句话；气氛异常的冷淡……加上自己说了那些话，她更加拉不下脸面低头。
心里既委屈又生气：你柳恒宇凭什么对我大吼小叫，我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你倒摆起脸色来……哼！反正他说的也不错，等自己见过了无色山庄的庄主，她还就不信有人能拒绝她丰厚的家产，只要和他谈妥条件，哼哼！到时候她走她的阳光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柳恒宇，她好不适应；所以也朝他大发脾气；其实她心里并没有真的那么想，其余的妖魔鬼怪她并不会放在眼里，又何惧来哉？只是这个与自己的过去有过交集、对自己来说有点与众不同的男人，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他柳恒宇一个……她倔强地忽视心底那小小的声音，转而大声地喊道：“找个裁缝店，我要买衣服。”
先前衣服上沾的泥巴，虽然干了之后揉搓掉大半，但是泥印还是清晰可见。人烟稀少的地方也就算了，现在穿着这样的衣服过街越巷，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那个勇气的。
柳恒宇没吱声，倒是柳念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事多。”
依旧我行我素的走进一家店，假装没看见老板不耐烦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挑选着既保暖又耐看的外衣。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身体酸痛的吃不消了，尤其是跨间，娇嫩的肌肤火烧似的疼。
哪像那两个大老粗……她假借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偷偷地向他们看去。
柳念拿着路边的一件小摆饰，兴奋地对柳恒宇说着什么，指手画脚，眉飞色舞的。而柳恒宇……说不上心情有多好，至少表情已经解冻，眉宇间缓和了许多；不知道听柳念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有时候还会忍俊不禁的笑出来。
这个人笑起来……只是微扯嘴角，眼眉上扬，连笑都是很拘谨的样子呢。
心里涌出像是愧疚的感情，像是群蚁啃噬着她的胸腔，分外难受；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触到手上滑腻的布料，突然灵机一动：对啦，给他定做件衣裳吧，算是她主动低头和好，又不会显得太过直接。
打定主意后，她放下挑选好的桃红色外衣，又翻捡起颜色素雅的布料来：柳恒宇肤色不白，青色的就很适合；质料不要太轻薄，要舒适保暖……
柳念手上拿着一件做工不太精细的琉璃制品，在阳光照射下波光流离回转，褶照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依稀是小动物的模样。
他眉飞色舞地笑：“你看这不就是庄主手上那只贼狐么？”他嘴里说的贼狐是一只幼年小白狐，是庄主的最爱；而他素来和那小家伙不对盘，也就趁现在拿小家伙戏耍一番。
深知内幕的柳恒宇摇摇头，凑近仔细打量：通体透明的蹲坐姿势，小巧憨厚的尖嘴竖耳，勉强才能辨识出是只动物模样。不由叹：“也就你识得是小狐，别个人绝不会再同你一样。”
“哼！我说像就像！回头送给它也算顾念同门情谊呢。”贼贼笑着付完钱，小心塞进腰包；想起什么似的，又用胳膊肘推他，挤眉弄眼地说：“对了，要不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我们直接走了算了？反正那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活该。
“念，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但其实世上万物都是这样，不管是人、是妖，甚至是散仙游神，都是如此……不择手段的攻击，只是为了自我防护；她并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感情才造就现在这般田地，并不是她的错。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三生有幸才能以现在人类这般高智能、轻巧的形态游览这大好江山，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也一直觉得很知足；可是现在他很遗憾，也很失落：既然给了他直立行走的机会，为什么不把爱情也一并赐予他呢？
或者这才是身为人的一生中，最无奈、最痛苦的一件事吧……
柳念搔搔头：“我就不懂了，你对她这般好，难道她就不会往心里去吗？”
柳恒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店铺里庄飞瑜拉扯着一匹布料正和老板讨价还价。庄飞瑜是怎样的人，柳念不清楚；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她是人。
人有的共性，她都有。诸如由心而发地排斥非人类。
她身上还有一些特性，也是其他人少有的；譬如自私自利、譬如自恃清高。
这些，他也都认了。正如她先前那句伤人的话：他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他们的交集，就如风和水；不管风再怎么亲近水，过了就只能过了，连痕迹也不会留……
谈妥了价钱，庄飞瑜惴惴不安地朝柳恒宇招手。心里也吃不准他会不会过来；不过还好……
“选好了吗？”
把自己挑选的布匹展示给他看，“嗯，我给你挑选了这匹布……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看怎么样？”
和柳念瞪圆了眼睛的诧异表情相反，柳恒宇轻颔首，只说：“劳庄小姐费心了……”又转向店铺老板，“一共多少钱？”
她的脸蓦地腾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身上并无分文，她这就是找他来掏腰包付钱的；只是被当面这么问，倒像是自己并不是真心诚意要为他挑拣礼物一般，面子上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将庄飞瑜先前挑选的桃红色外衣一起结了帐，吩咐老板用油布纸包裹好；也没有看向面有愧意的她，只是淡淡地说：“布匹不错，谢谢你了。”便拽着表情忿忿的柳念向外走去：“时辰也不早了，去吃饭吧。”
挑选了一家装潢的略显附庸风雅的餐馆，上了二楼的雅座；三个人点了好几样小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庄飞瑜还想说明方才的事情，不想让他误解自己：“那个，刚才我是真的想……”
“我知道你的意思。”柳恒宇打断她的话，正视她说：“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后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是除了庄主以外第一个送东西给我的人，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他的眼睛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柔柔的，传达到她眼底，就像一波湖水在她心间来回荡漾；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心情变得大好：“那我还想再加点一份辣子鸡……”
嘁！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柳念调换了一下坐姿面向栏外，不想看到那张令他厌恶的脸。
栏外，是喧嚣的大街；正是午饭时间，形形色色的人来去匆匆，分外的拥挤，甚至连卖馒头的小商贩前也驻足了好几个人。不过吸引柳念的却是那一担一担的流动行头：红褐色的液态吃食，且专向店铺销售，买的人也是不少。
“那是什么？很好吃么？”
嗯？柳恒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向他解释说：“哦，那是腊八粥啊。”就是稻米里放入莲子、百合、大麦仁、赤豆、花生仁、红枣及糖水桂花等等米果混杂着熬煮的粥。
柳念听着口水都要出来了，连忙唤小二下去给他买上两份。自然不会好心记得买庄飞瑜的那一份。
原来今天已经是腊八节了……所以来往的行人脸上透着一份喜悦，原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到了……嘴里好苦……
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之后就快是除夕了。看样子今年的除夕她不能在家里过了呢……
她垂下眼睛，颇有一股“众人皆喜唯我独悲”的苍凉心境。
“你很快就能回家的，要不了多久了。”仿佛用读心术读取了她的心思，柳恒宇开口说，并将买上来的那份腊八粥递到她面前。
她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看他，见他很有耐心地继续伸着手等她接过去。换作以前，她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接过来狼吞虎咽，可是现在……
知晓推阻于他也只是时间的浪费，庄飞瑜利索地拆开碗口的荷叶封口，另取一个碗，均匀地分做两份；粥还很烫呢，因为做完这些，她的脸颊竟也被热气薰得平添了两簇红云，慌忙低头举勺品尝这民间美食：这粥也是，发了狠似的甜，直要甜到心肺间；也是第一次觉得，和别人分享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美好……
而柳恒宇虽然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面……那颗心，已经重锤如鼓；他可以预料，迟早有一天，它终会不受他的控制，只一心飞扑到庄飞瑜身上去……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明知道得不到同样的回应，却已经不能回头的他，将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