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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天色不过微亮,早晨起来小解的农夫便听见外面清脆的马蹄声缓慢交错的响起,探出一人高的木栅门向道上看去,只见三匹马都载有人一前一后的缓缓行走着;因为还泛着薄雾,看得不是太真切;打了个哈欠再看,却分明只见着了两个人,这……脊梁上一阵发凉,暗想莫不是自己睡眼惺忪,看花了眼?于是使劲揉揉再仔细地看去,却是的的确确、明明白白的是三匹马、两个人……这下是真正的不战而栗了:果然凌晨妖孽星(启明星)升起的时候,鬼怪妖孽最容易出动了……提上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茅厕钻进屋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宁可憋一夜也绝不在凌晨上厕所了。
      他却不知道,事情另有因由。再说背上不见人影的那匹马,却已经停下脚步悠闲地低头啃起路边仅剩的枯草根。走在前面的那其中一人也勒令坐骑停下脚步并掉转马头走回它身边,低下头来,用完好的那只左眼瞅了瞅地下,表情显得很无奈,纵身下马,伸出手去:“哪儿摔疼了没?”
      前方的另一人却已经高声讥笑起来:“有趣!这人真是有趣的紧!简直就是活宝!马儿这么慢你还能摔下来?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我们都不要骑马好了,走路都比现在快!”
      “可恶!”跌坐在地上沾了一屁股灰的大美女正是庄飞瑜;此刻她正摸着半边屁股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不仅是因为这匹和自己作对、摔了自己三五次的马,也是说那个专会在自己出丑的时候讽刺自己的柳念。
      此刻他正鄙夷地俯视着自己,“还是快点让恒宇搀扶你起来吧,不然等你休息够了太阳又要下山了。”
      门缝里瞧人,把她看扁咯!这下就是自己身上少块肉也不能让他称心如意!这么想着,也顾不上柳恒宇的感受,一把挥掉他伸向自己的手,忍着膝盖和手掌的疼痛自己坚强的爬了起来,再看那斜睨着自己喷气的马儿,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她还就不信了!生意场上一向精明能干的自己就学不会骑马这么简单的事?不可能!
      说来也真奇怪,这畜生走的也算平稳,就是那按上的马鞍坐不住人,一上一下的颠簸中时不时的要往下滑;瞧自己摔的这一身土一身泥的,身上好几处怕是要瘀青了。
      借了柳恒宇一把力气,再度爬上马背,这次她稍微学乖了点,穿着绣花鞋的脚紧紧地勾住马镫子,膝盖处用力夹住马腹,一施力,嘿,还算稳稳当当的上路了;有前车之鉴,她倒不敢太得意忘形,深怕惨剧再度重演,是以她安安分分地越过了柳念也没回头。
      好一会儿没有再出现意外,庄飞瑜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腰背也稍稍放松下来,抬头打量四周的风景。
      天色尚早,空气中稀薄的雾气也一定程度上缩减了视线范围,只能见道路两旁是稀稀疏疏的落叶林和成片的庄稼地,绿油油的小麦一簇簇填满了格子田地。
      预计来年定能有个好收成,心下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小九九,盘算起家里的那些佃户们明年能上缴多少粮税。
      天空灰蒙蒙的,不过这不能影响她饱满的精神,和柳恒宇、柳念那浮肿的双眼相比,高枕无忧的她算得上是精神抖擞。姑且不论是不是因为没有梦虱作怪,昨夜她没有继续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却是真的,是以一夜安睡至天亮……
      正四处打量着,突觉周身的雾气浓厚了许多,眯眼细瞧也未能看到多远的地儿去;额际发梢有什么滴落到脸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却原来已经积蓄了满头满脸的水珠,雾气之浓可见一斑。
      正疑惑这浓雾的不寻常,转头却惊诧地发现,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此刻却没了踪影,然而自己的速度并没有多快;也只猜想是这浓雾挡了视线,于是开口唤道:“柳恒宇,你快些啊!怎地和那只乌龟这么慢?”
      竖起耳朵也不曾听见回应,只空中传来隐隐的回音层叠地回荡;片刻,不远处传来鸟禽受了惊吓扑棱棱的扇翅声;从声音听来,群体规模似是宏大。
      这倒是把不设防的庄飞瑜吓了大大的一跳,连忙拽紧手中的缰绳,按压在急速跳动的胸口,艰难地吞咽下口水,惴惴地睁大了眼睛四下观望……
      只是哪里看的到人?
      马儿继续缓步前行,她敏锐地觉察蹄子的踩踏声与先前的不同;歪斜了身子探出头去细看,已经不是原先官家浇铸的大道,而是一踩一个印记的泥地……什么时候她偏离了主道呢?
      正在这时鼻翼掠过阵阵的香气,紧接着一团白影从身侧飘过,阴恻恻的气息让她心下顿时一惊,手软了一下便扑通摔下马跌在软泥上。
      先前那团白影本没注意这一人一马,只是兀自地游荡着前进;现在庄飞瑜发出这般大的声响,哪里能不惊动?它定住,缓缓地转身,侧了半边脸,竟然是个人模样……再细看,却是白胜雪的肌肤,艳比花的容颜;一袭银白底印着点点粉嫩似是含苞待放花骨朵儿的锦衣绸缎,宽松的长袖拖曳至脚下,行走间却平稳如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丝毫不曾沾染地上那些污秽之物;长及腰际的黑发只用一根素丝带草草系着,大半还是软软地耷拉在肩膀,衬托的那脸蛋越发的小巧;低垂的睫毛浓密地在眼下形成一圈阴影,颓废的气质配上这无辜的表情煞是妩媚动人……
      庄飞瑜不禁看得有些呆住了:她何曾见过如此的绝世美人?非人间寻常凡人般出尘脱俗,和自己这满身的泥泞相比,那就是云泥之别。带着不可名状满心的嫉妒和羡慕,低头遮掩着抹去脸颊上的泥浆。
      “女人?”
      庄飞瑜暗叹,连声音都是这般的冷清清脆,就像冰棱子从屋檐断下来砸在石板上那般;就是稍稍有些骇人……
      “女人!忒大胆!在我面前岂容你走神……”细长的眉毛轻扬,美人面无表情地喝道,长袖一挥成长绸缎圈绕住庄飞瑜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从地上拉起拖至近前打量。
      她简直欲哭不能,这人美则美矣,只是心肠忒是歹毒了些;怎么说动手便动手,也不分青红皂白。而且……近看这人,那浑身晶莹剔透的白却是透着一层青色,嘴唇也是诡异至极的发紫。
      胆儿只有小老鼠那般大的庄飞瑜早就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了,只是强撑着不能泄了底气;双手合并作揖,嘴里尤不停念叨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为何没有告诉您虔诚的弟子,原来世上也有这般美若天仙恶毒如蛇蝎的女子?这下,我可长见识啦……”其实她哪是诚心向佛之人,纯粹应了场面,口头上逞强出出气罢了。这不,嘀咕完了,还偷偷地抬眼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
      好在脸色并没有比方才更难看些了,小小地喘了口气。
      “女人,说!为什么你能闯进我的结界?”
      那是什么东西?困惑地摇头,也没见他有什么举动,脖子上的长缎倒收得更紧了些;那看似普通的布条威力却不小,紧得让她几乎要把半条舌头都吐出来;庄飞瑜这下有点急了,两手钻爬进长缎间护住脖子,并使力向外扯,待得留出空隙喘下气来,吃了雄心豹子胆似得跳将起来:“女人?你自己不也是女人么?再说,我哪里知道什么结界?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啊!这么说的话,莫非你是妖怪……”语出一惊,连忙闭上嘴,眼露恐惧。
      真是愚笨!她恨不得敲开自己的脑壳:光看她走路脚不沾地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善人;本来世上飞檐走壁、轻功过人的能人善士、武侠英雄就不多,岂是自己这样小辈就能轻易遇上的?唉!出门不利出门不利!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随这美女妖怪要把她扒皮还是拆骨了……
      倒霉?
      大脑一激灵,可不是!真正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说起来这几天她就没遇上啥子好事情,好似自己这一生的厄运争先恐后都赶在这两天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啊!呸呸!什么一生不一生的,晦气!
      她还有大好的前途,还有未尽的事业,怎么能这么轻巧就断送在这里?想到这里,浑身就像是涌上无穷的勇气……她冷哼,大喝一声:“放开我!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那是不想与你计较!这下就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对方终于一改冰山的模样,换上了一个很感兴趣的表情:“哦?你终于肯说了么?女人就是这么麻烦,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么……”退后一步抽手,长缎很容易地就松开庄飞瑜的颈项,飘逸地落回地面。
      庄飞瑜抛个白眼过去:一脸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的鄙夷表情;随即深吸口气,扯起嗓子大喊:“柳恒宇,救命啊……”
      声贯长虹,余音绕耳,经久不褪;再度惊起鸟禽无数。
      得意地看到对方诧异的表情,停下来小小地喘口气,顺便咳嗽两下调整一下嗓门,准备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再次超常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这下柳恒宇肯定知晓自己的方位,不下片刻定能赶来援救自己,到时候还怕她作甚?管她是妖是怪,照样打到她屁滚尿流!
      只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美人轻巧巧地抿嘴一笑,笑容可掬;只是眼睛里冒出浓厚的火气:小丫头片子,敢戏耍我?随即转为杀气;嘴里说着:“原来你还有同伴?靠山不小啊,只是要叫你失望了,就算他听见了你的声音,我的结界也会蒙蔽他的眼睛,他不会找到你的。忘了和你说了,我行走间方圆半里自动形成结界,没人能闯进来……当然,你是个例外……这就是我不能放过你的原因。”
      现在是什么情况?庄飞瑜迷茫地眨眨眼,见美人咬牙切齿地走近自己,这才感觉自己大难临头;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转身就跑。
      美人扯扯嘴角:“白费功夫,我会这么轻易就让你走?做梦!”地上的白色长缎像是有意识的抬动了两下,眼看庄飞瑜又在劫难逃……

      一丝轻微的空气撕裂声传来,美人纹丝不动,仗着艺高胆大,冷冷地看着那物体在射进结界内不远即无力地掉落在地。凝神细看,是一支细长金色的箭。
      说也奇怪,原先浓烈的雾气开始散退,一点一点显现出清晰的周遭来;原来这么一耽搁,时日也不早了,温红的旭日已经东升,细细洋洋撒下一片浅黄色的光芒。
      庄飞瑜哪里知晓这变故?她只看见柳恒宇站在不远处摆出射箭的架势蹙眉望着自己,顿时热泪上涌,几乎要哭出声来:“柳恒宇,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可是泪眼迷蒙中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擦擦眼睛再瞧:尽管摆出挺帅的射击姿势,只是柳恒宇手上空无一物,哪里有弓箭?那支金色的箭又是怎么回事?
      “快些放人,否则这下一箭,瞄准的可就是你的胸口了。”紧紧地盯着那个犹在虎视眈眈的人,他巍然矗立,姿态强硬不容拒绝。
      冷哼:“笑话!我还想拦下她问个究竟呢……”
      此话怎讲?耳边却响起庄飞瑜的声音,饱含怒气:“人来人往的道儿,凭什么许你走,我就得绕过去让你?没这个道理!”
      原来她已经一溜烟躲到自己身后,这下柳恒宇的眼眸里布满疑惑:怎么她竟然能在这结界里来去自如么?那个自己和念都不能破解的结界?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平安无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他知道有些妖怪没有尖锐的爪和牙防身,只能让体内的元丹释放能量张开结界充当防护层;一旦结界破坏,生命也就受到威胁,难怪这个妖怪要追根究底了。
      “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她本是无心之人,还请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否则真要闹成两败俱伤对你对我都不合算……”一只手制止住不服气的庄飞瑜,将她塞回身后。
      美人抬手轻抚脸颊,眼角满是妩媚之色,“莫说她能轻易越过我的结界这一点我不能放过她;还有一个原因嘛……正好这几天刚开始对现在这张脸厌烦起来;今儿个就遇上这么漂亮的脸蛋……既然是上苍送到门前的,不要未免太可惜了……”
      这话讲得忒恐怖;庄飞瑜战战兢兢地探出头:说她是个妖怪没错,没想到还是一个专门采别人脸蛋的邪魔!又听柳恒宇嘴里低声说:“庄小姐,我本无意吓你,只是眼下也没其他方法,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颇有些伤感的味道。
      心口一酸,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用力咬破手指挤出血。
      只是滴下的血珠却并没有坠落于地,而是悬浮于半空,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慢慢凝聚;先是成箭矢的模样,然后慢慢加长……待得形状即成,被柳恒宇一把抓住,也并不破碎,血红的外表像是凝结了般牢固;紧接着,他架开双臂,好似手中有把隐形的弯弓,拉弦上箭瞄准……
      看到这一幕,庄飞瑜捂住了口鼻,一直不敢开口求证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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