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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一座本来只要三四个时辰就能翻越的山,因为庄飞瑜的拖累,他们硬是到傍晚时分才抵达山的另一边。
      庄飞瑜捋起稍稍汗湿的鬓前发,看着像被抹上锅灰一样迅速暗下来的天:“风好像没刚才那么大了。”
      呼啸的西北风是缓下来不少,天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冷了。
      柳恒宇走在其后两三步远处解释说:“因为西北风是个光棍汉,要赶回家自己烧晚饭。”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她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回头看着他:“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轻轻地弯起唇角,因为感受到她的眼神心情变得极好:“走南闯北看的多了,自然能听到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哦?感叹之余,她又觉得很失落。自己也经常外出,可是好像除了拓展祖业,其余什么都没学到。
      “还有许多趣事,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庄飞瑜并没有继续展开笑颜,只是在心里想着:以后?这是多么遥远的一件事……没人知道他们还有多长时间的以后,又怎么能轻易把承诺说出口?再多的允许承诺,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
      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人儿……
      每次都把小小的自己抱在膝盖上,慢慢地替自己梳理辫髻,或是用稍显冰冷的手揉捏着自己的,边温柔地反反复复述说着:我们家飞瑜是我的小心肝,我呀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要把你捧在心窝窝,谁也不给欺负……
      可是她还是食言了,再也不能持续当初的诺言,留下了自己一个人,留下了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一户农家的小孩突的放声大哭,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再看,柳念已经熟门熟路的拐进一个青苔衣遍布的小巷子。最末的房门黑洞洞的大敞开着,就是不见任何人进出。没有喊门,柳念就一头钻了进去。
      她转头问柳恒宇:“他一直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吗?”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和这个外表并不出众的男子讲话,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可以依靠这个“独眼龙”,他说的话自己可以相信……这对自己来说是怎样一种全新的体验?她也说不上这种改变对自己是好是坏,只能一切顺其自然……
      他越过她走向屋内,卷起她肩畔的几缕发丝,鼻尖盘旋起淡淡的清香,几乎晕眩了他的脑袋,忍不住留恋地多次深呼吸。
      “念他无父无母,是被庄主捡回来抚养长大的,从小就是我们几个异姓兄弟之中最调皮的一个,但他没有恶意,而且很是聪慧,待人有其体贴的一面,很值得人疼。”
      “对啊,我都忘了你曾经说过无色山庄里都是些好人了。”她的语气不无嘲讽,“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好?你又是怎么到无色山庄的?”
      ……
      柳恒宇的脚步停了下来,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其身躯上下俱在微微战栗。开口,发出的却是咬紧牙关的闷声:“我就是做得不够好,才会被抛弃……庄主是可怜我,才愿意给我第二次生命……”
      “不过是三教九流共聚一堂……照这样说,那无色山庄岂不是什么人都有?”
      恒宇听在耳朵里丝毫不觉得刺耳,依旧坦然地说:“原先可能是分三教九流,但是现在大家都是相同的,没有谁比谁更优越些;要说差别,那也只是无聊借口,拿来骗骗无知者的把戏而已。庄主看重的是实力,所以要是想恢复你往日的荣华富贵,求教于庄主的时候切记再不能依着自己的脾性,得罪了庄主,恐怕……”
      “如何?”像是被人捏住了痛脚,她暴跳如雷。
      柳恒宇头也没回,只是摆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庄主待我有如再生父母,到时候你就是我们整个山庄的敌人。”
      “哈!笑话!”说得好像做这种决定有多为难一样,摆明立场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胸腔像是憋着一口粗气,她忍不住嗤之以鼻,“你放心好了,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救我一命而已;日后各奔东西,你我依然是毫无瓜葛的陌路人!”一气吼完,微喘着,这才醒悟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这些只能放在心里暗自想想的私心话,怎么粗心大意就脱口而出了呢?眼下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得罪了他岂不是……顿时懊恼地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又拉不下脸说些软话赔礼,只能从眼缝里偷偷地观察他的脸色。
      虽然天色灰暗,看得不是很正切;但是还好,除了低垂的右眼睑在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其余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都还算正常。宽心之余,不免又唾弃自己:这般着急做甚?也怨不得她说话难听,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一时半会,还是找不到什么话题来缓和一下气氛。
      正僵持不下,柳念从门内探出头,朝恒宇嚷嚷道:“快些进来,我要你帮把手。”敏锐的感觉到两人周围诡异的气流,小心翼翼却难掩揶揄地问,“我没打扰什么吧。”
      “念,别瞎说。我们只是在好奇你的朋友。对了,你朋友呢,不在吗?”将话题一带而过。
      “哦,扯远了,嗨,你看我这记性!快,进来帮我抬一下。”
      “这就来。”对庄飞瑜还是很温柔的声音,“你也先进来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去找点吃的来。”
      进了屋子,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霉味;桌上燃着一盏油灯,只是小小的灯芯和这满屋子密不透风的黑暗比起来,只是晕染起一小片昏黄光晕,两个人花了好长时间才能适应这味道和黑暗。
      稍后寻找柳念的身影时才注意到,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先前柳念进来的时候就早已经用棉被铺盖围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缝也没给留,因而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别问那么多。来来。帮我抬到里屋的炕上去。”
      猜想没自己什么事,正准备四处打量呢,就听柳念大声地在那喊:“你也过来帮忙啊,愣着做什么?”
      她只好强忍下心中不快,疾走几步上前。
      那两个人分别抬着被褥的两端,庄飞瑜也就是帮把手,在中间托一把。炕上棉被仿佛里着什么,软绵绵的;只是伸手触及没有丁点的暖意,透过被褥和手心直沁入心底……腿肚子开始直打哆嗦,额上也冒出满满一层的冷汗:这……这莫不是死尸?
      齐用力将被褥抬到了里屋炕上,停顿下来,庄飞瑜拽着柳恒宇的衣角就不放手了。
      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他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朝她露齿一笑,轻声说:“没事的,别怕,有我们在呢。”
      方才的不快似已随风飘散,说不内疚是骗人的;她吞吞吐吐地说:“刚才……那个……我……”
      静静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温和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改变心意的,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讪讪地抿嘴笑笑,尴尬他竟然如此轻易地看穿自己的心思,饶是脸厚如她还是觉得脸上一阵阵的臊红。

      点燃了柴火暖炕,连屋子里的阴冷潮气也渐渐的被驱散了。
      经历了一整天的劳累奔波,坐在炕上暖脚是最惬意的一件事了。仗着柳恒宇在一旁的胆大,庄飞瑜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挪到炕头坐下,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立刻困顿起来。
      柳恒宇见状,推推她的肩膀:“你先别犯困啊,柳念去找吃的了,等吃过了你再休息。要不我去打水给你洗把脸?”
      嗯。拍打拍打脸,强打起精神。虽说整个腹肠空空如也,但是因为先前闹肚子的原因,并没有太强烈的食欲和饥饿感,和浑身的酸疼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眼下她就想钻进烘烤的热乎乎的炕里美美的睡上一觉……
      眼睛饥渴地看向堆着被褥的炕,眼下这比美味的食物和金银财宝还要引诱自己……
      恍神之间,眼角分明看到被褥动了几下,再细看却没了动静。料想是自己看走了眼,可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跳开始莫名加速,甚至能听见它重锤如鼓的声音……咽下口水,心里说:就看一眼,看一下被子里是什么就行……
      缓缓地伸出手去,因为内心充满着偷窥的刺激和紧张感而激动的颤抖着……
      “吱呀”一声,停在半空的手快速地缩了回来夹在两腿之间,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来人……
      柳恒宇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叹口气,只得放弃这次的“冒险之旅”。站起身示意柳恒宇把水送到自己门前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这时有什么东西抵上了后背,还来回蹭动两下。看着本本分分地站在面前的柳恒宇,她狐疑地回头……
      听到一声尖叫伴随着水盆哐啷的清脆落地声,柳念急冲冲迈进的脚步在看清楚室内发生的一幕时缓了下来,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莫小草,做得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
      只见一颗青葱色摇摇晃晃的脑袋从炕边抬起,迷迷糊糊的看向柳念,满眼茫然。
      而庄飞瑜跌坐在炕前的地上,从头到脚洒了满满一身的水,被撞翻的水盆也倒置着扣在了地上。柳恒宇小心地将其搀扶起来,看见柳念,责难地说道:“念,你朋友怎么在被窝里藏这么大一条蛇啊,吓我们一跳。”
      偷笑着走到蛇身前,摸摸它碗口大小发青亮闪闪的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好兄弟莫小草。”
      还没领悟柳念的惊人之语,那条青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就开口说道:“怎么回事啊!我睡得正香呢,被你们这敲锣打鼓的给吵醒了……”
      蛇会说话?还是她幻听?不及思考,她就两眼一翻白,昏厥了过去。
      只是不一会儿,又疼的醒转过来。睁开眼一看,柳恒宇的大手死命地摁住她的人中,力道大的差点把她掐成个豁嘴!使劲一巴掌拍掉,吃痛地摸着人中那里清晰的凹印:“你要死啊,这么用力……”
      很快消音,因为眼前簇着的这三颗脑袋,一大两小,一青二白……一口气顿时憋在心口,似乎又要厥过去了,后背被由上而下地拍着顺气,耳边听柳恒宇焦急地喊着:“别急别急,慢慢地呼吸……深呼吸……”
      好一会儿缓和下来,听着柳恒宇细细地解释,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有些飞禽走兽,生来就独具灵性,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凭借其自身力量即能脱胎换骨,修成人体这般的轻巧形态;时日长了,说不定还能羽化飞升与日月同增寿。还有那一些本性平凡的,倒也不是没有机会。相传西北有些火山口生长一种奇异的植物,每年开花却不经常结果,只经过那火山喷发时灼热岩浆的浇灌,才会结出形状怪异的果实;人称异形果。据说得此异形果,对那些没有天赋的古灵精怪来说,幻化人形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眼前这条青蛇,虽然早已经脱胎换骨,但是天性难违,到寒冬的时候,依然改不了冬眠的习性。原先他是设了结界,高枕无忧的化了原形在这舒爽的大睡。谁料这般凑巧,带着他信物的柳念堂而皇之的进入结界,尾随其后的庄飞瑜这才有幸亲眼目睹见证这一辉煌的时刻。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妖怪?我向来只在‘山海经’里阅读过。”不过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这话原是对着柳恒宇说的,但是接话的却是那个面色不善的柳念。
      “你想像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就真的不存在。山海经里记录的那些所谓的民间传说,往往只是美化了流传者自身,贬低的永远都是那些异类。吃饱睡好,比起人类,妖怪们好打发多了。”柳念很不以为然。
      早先她就觉得这个柳念有些不一般,但是以她先前那短浅的见识又怎能料得到这里面有这一层缘由在?料想那无色山庄,多的是如此这般的异兽……只是这样一来,自己那虚假的“妖怪”身份也容易得到庄主的认可,回归故里也指日可待!这下子,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定要硬着头皮去闯一闯了。
      他们在这里解说了好久,莫小草的眼皮早已经阖着又要入睡了。
      “醒醒!”柳念毫不留情地摇晃它的脑袋,“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我一天没吃了,饿得不行。”
      条形的眼瞳再次出现,不耐烦地瞟向柳念:“你就是因为这一点小事来打搅我休息?……还是在老地方,去去,吃饱了赶紧给我走人!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蛇头高高地昂起,从被褥里又移了几寸身躯出来,作势要攻击上去。
      “行行,那你接着睡,我就不打搅你了。”举着双手后退:忘了戏弄这家伙也得掌握个分寸,他翻脸可是不认人、丝毫不讲情面的。
      把墙角处一口大木箱搬开,从其下显露出的一个地洞里掏出几块腌渍好的野味,当然走出去的时候不忘拉上柳恒宇。君子远庖厨,可不要指望他会动手去料理这些吃食。
      庄飞瑜眼看着两人走出去,脑子里像是塞进了满满的一团丝线,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的确如柳念所说,这个世界她并不完全了解,甚至可以说还陌生的很。不过脑子里盘旋的更多的是……
      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柳恒宇的背影。那他呢?他是什么呢?是人?抑或也是……
      这时,脸颊似有什么水润的东西扫过,回神一看,那颗绿油油的脑袋几乎凑到眼前,方才便是伸出的蛇信子刮着了她的脸。
      虽说眼下已经能接受异兽化形一说,但她怕蛇这一点却是改变不了的。打了一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撑在地上的右手摸到了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来就冲着那颗脑袋挥舞上去……
      只听哐的一声,青蛇翻着白眼应声倒地。再看手里的凶器,却是先前掉落在地的铜盆……
      看来这结结实实的一记,莫小草是只能白挨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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