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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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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住的客房,庄飞瑜不可避免的发了一大通的脾气。想摔盆子破碗,怕传出去被人家说闲话,说她胆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没有教养,只好把碗盆玉器小心地放下;想摔被子,想想晚上睡觉的时候到底不能缺;找来找去,终于在看到墙上挂的那几幅山水画的时候眉开眼笑……
得意洋洋地在画上留下多个脚印,终于心情舒畅起来。爽快的又将画放回原处,她站在下面仔细地端详了好长一会儿,觉得脚印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这才迤迤然若无其事地走去找柳恒宇。
这个下午柳恒宇觉得分外的煎熬,其一是内丹受损导致的浑身疼痛让他坐立难安;其二便是庄飞瑜了。
从她离开他的房门去见庄主,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里,没有放下来过。
庄主的脾性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视庄里上上下下为己出,哪里容得他受这么大的苦?这口气他怕是憋了许久了,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而庄飞瑜又是个面皮薄的家伙,这两个人碰到一起……无论是两败俱伤抑或是落居下风,她的情况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正这么想着,庄飞瑜已经夹着风、拖着一脸的冰霜闯了进来。
其实柳恒宇早就知道依着庄飞瑜的性子,在庄主那里受了气一定会来找自己诉苦,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而且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从她进门开始他就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替她沏好茶……
对着伤患庄飞瑜哪里还能发的起火来,只能将碗茶一扫而光,愤愤不平地抱怨说:“你不知道那个柳新城有多可恶!百般刁难,还当众让我出丑!可恨!”
“庄主就是这么小孩脾性,其实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就是了。”
“还不只呢!他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棍的,不知道有多可恶,不信你问灰曼他们……”对了,说到他们姐弟俩,她这才想起,他们似乎并没有跟随她一起回来。泄气地垂下肩膀:“不能找人做证了……但是,但是!你记住,我可没有在你面前搬弄是非的意思,我可是句句属实。”
有点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柳恒宇无声地笑了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代庄主向你赔礼总行了吧。”
“免了吧,你们摆明就是一伙的……”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正色眯眼打量柳恒宇,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地嚷道:“真正是蛇鼠一窝……我说他怎么对我的态度这么差呢,原来还有你这一层缘由在里面!”甩下袖子起身就走。
“等等,你听我说啊……哎哟……”他起身欲追,情急之下牵动到浑身,痛到惊呼出声。
见状,她只能又折回来搀扶住他,嘴里责怪道:“身体不舒服你就不要乱动,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要是叫你那贴心的庄主见了,定以为我又如何残害你了,还不知道怎么报复我呢……”
等疼痛缓过一阵,他才急急忙忙地道:“你误会了,庄主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并没有特别的针对谁……”
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就是戏耍他的心情依旧不变。
“好啦,我知道了,看你这么急躁,哪像是做管家的人……”
他赧然,支支吾吾:“我只在你面前,才……才会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好起身去为他端茶杯,等转回来问他说了什么,他连忙摇头。说一遍已经耗尽全身气力,哪里还经受得起第二遍?心下嘀咕:都是庄主昨日和我说什么要往前看……现在好了吧,未出师便这么窘迫,他可提不上胆来第二遭了……
“柳恒宇,呐,真的需要在这里待满七天么?”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神游四海,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她险些失去耐心的时候点头:“我明日便为你去求庄主,但是成与不成……”他就做不了主了。
“真的?太好了……”感激地说:“柳恒宇,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正说到动情深处,她忽然停住,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柳恒宇看,里面盛满不安和内疚:“不行,还是算了吧,你的身体还没好,你还是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我再多待几日也只是小问题,没什么的……”很是委屈求全的样子。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了……柳恒宇有点惊讶,也有点欢喜;为这样的她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你放心吧,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我明日便去说。”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心花怒放地握住柳恒宇捧着茶杯的双手……
剧烈的一颤抖,茶水溢了出来淋湿了他腹间的衣服,庄飞瑜又手忙脚乱地到处找布巾为他擦拭……
而柳恒宇,早已经心乱如麻: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手;虽然她的手很冰冷,但是被她触碰到的地方,像是有一股火冒出,慢慢地沿着手臂窜到身体里,分成两道,一道往上涌,让他面红耳赤;另一道蔓延向丹田,燃烧起陌生的情欲……他深呼吸几下,企图压抑这汹涌的情怀,但是……眼睛时不时地要瞟到围着自己打转的俏人儿身上去……
就像是那开放正艳的花儿,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叫他这只蜜蜂无处可逃……着迷的盯着她看,脑子里浑然一片,再也想不起任何其余的事物……
庄飞瑜拿着布巾为他擦拭衣服,刚触碰到,他便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声称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了,便不顾叫嚣着疼痛的身体,瘸拐地向内室走去避开这孽火之根源……
他走得如此匆忙,都来不及招呼庄飞瑜,也因而没看见她嘴角随后勾勒出的冰冷的弧度……
是嘲讽……对柳恒宇,也是,对自己……
这一晚,她没有回去吃晚饭。
灰曼到处找她,甚至差点以为她赌气下山了;最后还是一个打扫庭院的仆人告诉她说,庄小姐去高处看景色了。
看景色?风景就能填饱肚子么?傻透了。边不停咒骂着,边差使弟弟分头去找。
最后终于在靠近外庄的那座假山上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蹲坐在地上,双手环膝;目光深远地看着星空,情绪低落……
“为什么这种要死不活的表情?不就是多待几天嘛,我们陪你好了……”下午和小白狐打闹了好久,她也疲累的不行;干脆也坐在她身边,学她的样子眺望远方,只是生性好动的她怎么忍受得了这份安静,不一会儿便又爬起来拉着庄飞瑜:“你晚饭不是还没吃么,我们回去吧……”
“在这山上看星空,觉得和星子距离特别近,人也特别的渺小。”庄飞瑜却答非所问,让灰曼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呢?”
“人要是只做那浩瀚夜空里一个璀璨的星子就好了,很纯净,没有瑕疵……比身在这俗世红尘要好太多了……”
怎么和星子搭上关系了呢?灰曼不明白,那一颗颗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田地里的胡萝卜诱人。想到这里,她咂咂嘴,摸摸饥肠辘辘的肚皮,满脸哀怨地看庄飞瑜没有吃饭的打算。不知道这时候先行离去会不会惹她不开心……
兀自挣扎着,庄飞瑜突然又说:“呐,灰曼,如果有人利用你,你会不会憎恨那个人?”
利用?灰曼挠挠头,小小年纪的她还不能全部明白这些词语略显深奥的涵义。“你是指我和灰罗这次跟着你们来山庄的事么?”
“不是,是其他的……比这更严重的……”庄飞瑜看她一脸迷茫,干脆一次性把话讲清楚:“我打个比方好了,就像……”太深奥的她也不懂,略一思索,“假如你家有片胡萝卜地,而我很想吃萝卜,于是我接近你,对你说了几句好话骗你为我去摘,当然目的只是为了萝卜……你知道了的话会生气吗?”
灰曼表现的很落落大方地说:“为什么要生气呢?你喜欢吃胡萝卜的话尽量吃好了我不介意的。”
唉,挫败,早知道是对牛弹琴,她就不应该和她商量这种问题:“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意思就是说有人接近你其实是另有目的……”
“这个我知道,其实狐小白对我们做过同样的事情哦。”打了个冷战,好像有些冷呢,她向庄飞瑜身上靠了靠。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要吱声,只要认真地听就好了。
“狐小白其实已经有三百年的道行了,但是迟迟不能幻化人形,连开口说话也不行……那时候我和小罗看守药房,它每日每夜有空闲时总来找我们玩耍;直到那一天庄主外出,狐小白衔来一整只烤鸡,谁知吃了却没了意识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日便传出药房失窃的消息……”之后他们便被驱除出山庄,再没有狐小白的音讯,直至今日……却想不到狐小白依旧还是那副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日它偷的丹药没有产生作用……
庄飞瑜半是同情半是紧张的将她拥进怀中:“那你知道失窃时,生气么?”
“生气倒说不上,就是有点伤心;和我们关系那么好却害得我们有家回不得……”像是想起什么,她抬头问:“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啦?是不是庄主还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没有。”安抚地朝她笑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白色的水雾在夜色中逐渐扩散至消失,心情并没有因为因为获得答案而解脱;伤心的话,肯定会的吧……
因为被利用的感觉,很糟糕……
“我们回去吧,我好饿。”灰曼一骨碌从她怀里爬起来:“我要回房间了。”
点点头,庄飞瑜也爬了起来,牵着灰曼小小的手,准备回房间。
走了几步,灰曼又停下来,仰着小小的头颅看着她,很坚定地说:“但是呢,我们是好朋友啊,既然把话讲开了,那我们就没有秘密,还是可以恢复成和以前一样的关系哦……”眼睛在星空下褶褶的闪耀着星点的光辉,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认真。“还有,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告诉给别人听哦,狐小白说不然的话庄主会把它剥了皮做狐皮坎肩……”
这样啊……你真的还只是小孩子呢。她把这句话吞到肚子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从这只小小的兔妖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