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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三 西风庭院深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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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到底有多大,我从来都没有看全过,因为每天进出的地方除了睡房就是书房。
在燕王府里,当朝魏国公的女儿[徐妙仪]是全然忌讳全然隐形的存在。
除了雪一和月十五月十六,我再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确切地说,是现在能见到的人除了[主子]燕王殿下,就只有[奴才]十五十六了。
朱棣并不时常来检查我的练字进度,每天也就只是清晨时在书房略看上一看,半奖励半敷衍地碰碰我唇,然后离开。
我猜他急着离开的原因是想要赶紧找个背人的地方擦干净嘴唇。
这想法和[不自信]或[妄自菲薄]全无关系。因为我也是同样心思:自从第一次不小心[碰]到他之后感觉似乎并不如我所想,再想想他袖子里层出不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帕子,纵然再有妄想,也得打住了。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以为牺牲自己作出此举乃是鼓励我进步神速的动力所在。我在他眼中的形象可想而知了。
也不是没想过要谢绝[施舍]的。
只是每次一对上他的眼睛,我就总会习惯性失语,讷讷不成言。
终于有一次鼓足勇气叫了一声[殿下],成功将他的眼光从宣纸上挪开后,我刚想说话,他却淡淡纠正道,“叫四哥哥。”
“……四……哥哥……”一时间兵败如山倒。故态复萌,我又开始声如蚊蚋。
他似乎心情正好不错,以为我想要讨赏,于是回过头意思意思地[奖励]我一下。
我当场雷焦,欲哭无泪地望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那旁边有个小小的涡旋,唇角微扬,便能绽出类似于笑的弧度,很勾人。只是遗憾我竟此无福消受——过了,太过了,折煞我也。
他看看我瞬间呆滞的表情,似乎也挺无奈,只好俯下面孔,额外再奖励一下。
我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眼泪都快要眨下来:“四……四,哥哥,你……”您真不必——真的无需这样牺牲的。
“嗯?”他微侧了脸,奇怪地看我,“今天怎么了?”放下纸张,手指轻轻抚上我脸颊。
“没……没……”怯懦的一面重又占了上风,我的舌头暂时失去功能。
“别这么贪心。”燕王殿下声音轻柔地责备。
啊啊啊啊——
好想死。
诶诶~~就这样吧,是我贪心,是我过分……我面壁去。
转过脸,低了头正想闪人,却蓦然被他拉住——
不必,不必,真的不必——哎!
我看着他俯下来的面孔,横下心不看他眼睛,往旁边一闪——
竟然没闪开。反而堪堪正撞进他怀里,被那极清淡的香味从鼻端一直沁进脑海。
真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撞的呢?
我睁眼想看,却被他捂住眼睛。隐约只听见他低低叹一口气,随即嘴唇上又落下温暖柔软的触感,轻若丝羽地摩挲。
这——
还真是……委屈他了。
现在不止是他想叹气,我也想了!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就那么一点点时间的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再说了,就算是占便宜,也还不知道该说是谁占谁的呢!我也不算太吃——亏……
亏大了。
这是我一向后知后觉的脑子在终于发现这回似乎与平时不同之后反射给我的第一感想。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这样子得感染多少细菌啊!
朱棣一放开我,我就满书房乱蹿,想找水漱口,可是摸来摸去只找到一只拳头大的小紫砂壶,晃了晃,空的,很轻。
这才记起刚刚被他的舌头侵入关防时竟然吓到呆滞忘了咬他——我抱着小茶壶,紧紧地攥着,紧到手指都泛酸起来。
恨哪!
“在找什么?”燕王殿下的声音依然轻柔得让人耳朵发麻。
“找水——”真话差一点点就要直接泄出来,到了嘴边却不知怎地忽然一转,“给殿下,唔,给四哥哥漱,漱口……”这不是我的声音,不是,一定不是。
“不用了。”燕王殿下又轻声笑起来,“我刚才不是已经漱过了?”
“漱……漱……”他竟然拿我,当成漱——孟盂了么?
我又想到处跳,却被朱棣轻松捉住,“妙仪,日后若成为夫妻,这样的亲近,是正常的。”
殿下您和徐妙仪亲近是很正常,可是和区区在下小女子我——是很不正常的。
我的心理会扭曲,大脑会畸形的。
可我的抗拒,他并不理,反而低头再亲我一次,“你要学着习惯。”
需要习惯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吧?殿下您如果真要决定和我相处了,每天百八十条帕子都不够用的,顶好还是继续皑如天山雪皓似云中月,随时随地准备PIA飞所有怀有不轨之心肖想越矩之行的小人奴婢登徒子吧!
声音出口,却全与我所思所想无关;娇羞无比的一声[嗯]几乎要当场放倒了我自己。
这不是我吧?
一定不是我吧……
如果真的够清醒,我应该想起初见那一天时他拿剑指着我时凛若霜雪的眼神,应该想起他一次又一次扔掉富贵时若无其事的冷漠,应该想起他在发现我并没有乖乖练字时看似无心的惩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得没了骨头似地腻在他怀里,溺在他此时柔似春水的眼里。
不该是这样子的。
身体和理智像是分开了。
我怔怔地看朱棣像安抚小猫一样手势轻柔地摩着[徐妙仪]的垂发,“字迹已经仿得几可乱真,你学得很快。永乐,你胆子若能再大些,就更好了。”
“怎、怎样才算胆子大了呢?”
“别总怕我,”朱棣依然声音轻柔地诱哄,“永乐,你又开始口吃了。”
“呃,哎——”
“跟我来。”他拉着[徐妙仪]的手,带出门外。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从外间无法窥见分毫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