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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二 魂梦谁与同 他 ...

  •   他又摸摸我头,犹豫一下,还是微低了头再用自己的嘴唇碰碰我的,“你若喜欢,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好好练字。”

      他——拿这个在当奖励?

      我捂住嘴唇。

      他以为我喜欢这样,所以,所以——在[色诱]我吗?

      [色诱]这个词突兀地闪现出来和他的形象相叠时,我没捺住自己,居然笑出来。

      四殿下(他让我叫他四哥哥,别人叫他殿下,那他的身分,应该是这个吧)被我笑得有点儿奇怪地看我一眼,自己也下意识地抹抹嘴唇,然后摸摸我头,“好好练字。”又出去了。

      这回倒是没耽搁,像是生怕我再弄出什么状况似的,他一出门,便马上进来两个侍女。

      一个为我研墨,一个沏茶。

      两个人都是年龄不大,笑嘻嘻的,很活泼。

      刚刚开门进来害我以为是燕王殿下去而复返吓得钻桌不成反受伤的是岳石榴,另一个是岳石妩。

      “你们的名字好奇怪,若都是八月间生的,她叫石榴也还罢了,你怎么不叫菱角?”

      “什么石榴菱角,是十五十六啦!”十六嘴快,手更快,急着要为自己的名字正身,连研台都在她手下受刑,[吱喀]了一声。

      “别激动,别激动——”我被那一声震得放下笔,捂住耳朵好一会儿才放了开来,由衷感叹,“你们爸妈真厉害。十五十六都这么大了,下边儿还有弟妹不?”

      两姐妹对望一眼,同时默了。

      我在静默中又写了两个字,才感觉不对,“咦咦,怎么不说话?”

      两姐妹又对望一眼,十六悄悄推推十五,十五摇摇头,瞪她一眼。

      打什么哑谜呢?我看得好笑,“这是在干嘛呢?”

      十六扁扁嘴,“主子你就别问了吧,雪一姐姐——哎哟!”竟然被十五拧了一把。

      神神秘秘的样子更是勾人好奇。

      可是再怎样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我[哦]一声,“不能说就算了。”

      其实也算是问到东西了吧,至少,我知道[他]是四皇子燕王殿下了。丫环么,一个一个来来去去,都要这么盘根问底,也确实既没必要又无聊。

      可既然他自己就是燕王殿下,那天我们就在客栈里,被人冒了名来搜捕,他怎么反而带着我回避了呢?

      这问题自然也是无人解答的。

      我在静默中一直练字到朝食,十五去捧了食盒回来服侍我吃过了,两个人又替我揉捏肩臂片刻,才继续又练下去。

      这书房看起来简单,居然还有暗门,我的方便问题全在一个放着红漆木桶的小房间里解决。小房间里似乎还另有暗门,只是灯火瞑暗,看不太清,但是这么狭仄的空间里竟然没有半点儿异味,也着实难得了。

      十五送还了食盒再回来之后,两个人的话才重又多起来,且不必我问,也一件一件讲得详尽:

      燕王殿下名讳为朱棣,[我]是当朝魏国公之女徐妙仪,自幼[贞静,好读书],却在外出游历时不慎罹患了[失魂症],不忆过往。

      哪里是聊天?是洗脑呢!尤其是[失魂症]这名叫得——不就是失忆么,整得这么恐怖,拿我当傻子糊弄了。

      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并不代表就会这么轻轻易易随随便便给人骗着玩的好不好?

      一边听着她们编故事,一边摹字,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些总时不时在我眼前脑中闪来晃去的片断并不是以前的[记忆]了。

      可若不是记忆又该是什么?未来吗?

      联想到[未来]的燕王殿下总是那么深情款款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忽然一抽,连带手中毛笔都长长地拖斜了一笔。

      怎么可能?

      -

      “这手心是怎么了?”清朗温润的声音像是柳梢三月的风,轻拂得人心都暖起来。

      “爹爹怪我摹字摹得不像。”这抽抽噎噎的声音,又是我的?

      “那他自己摹去呗,来让我瞧瞧——啧,好狠,都肿成这样……晚点儿我也替你责责他去。”

      -

      “啪!”毛笔落到桌上,清脆的一响。

      “小姐,小姐!”十五轻轻晃晃我的胳臂,待我回神后替我把笔拾起来,换了另一支蘸饱了墨后放进我手里。“殿下说若小姐有忆起往事,千万勿要避讳,对下人讲不得,对殿下却无需顾忌。”

      “哦——”我揉揉额头,看着十六熟捻地抽掉适才被我溅上重重一团墨迹的纸张,擦净桌上墨点,又重新换上纸张的动作,只觉得心里烦乱憋闷得紧——她的动作,我也熟,也许由我来做起来,可能比她还要流畅好看,还要习惯。“我记不得了。”

      十五奇怪地看我一眼。

      她有疑惑,却不敢明问。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觉得自己其实不像是写字的,反倒像是服侍人写字的?这样的话,说出来,对我自己只怕也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我若只需服侍别人写字,又何必还要临摹别人的字体呢?将军之女,国公之女——轮不到区区一个下人来做吧?一句话出来,只怕麻烦无限。

      被朱棣先摔再哄后,我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的身份:一枚棋子,听话、有用便会有富贵荣华;倘若不是……他能轻轻一挥手便将我格出丈外,自然也能轻轻一指定我生死。

      此后定要谨言慎行,小心才是。

      可我若突然太过戒慎,他会不会又怀疑我不以真实相对呢?

      宣纸换过一张又一张,顺畅也好,流利也好,怎么写,手都不像是自己的。眼角余光觑到十五十六仍然不时交换眼神的样子,我只觉头脑中似有一根筋抽得厉害,连带手心都受到影响,沁出汗来——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冷不禁地又发现我什么[异象]了。

      “四殿下可有交待下话来,我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十五十六同时摇头。

      “是没说还是不许休息?”

      十六看看十五,十五总算有了正常十二三岁小孩子的样子,困惑地抓抓头发,怯声道,“没说,可是应该也不许休息的吧?”看我一脸不豫的样子,转脸望望十六,估计是背着我对她做了个鬼脸,十六眼里憋着笑,脸都隐隐泛红了。

      真拿我当傻子呢!

      我望望房顶,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既然不知道,就去问问吧。”

      “殿下——”

      我打断她的话,“四哥哥说了,无需顾忌。”

      这回换十五看十六,十六摇头,十五只好自己出去了。

      切,小样儿,就算我也不过是一盘棋里的小卒子,至少目前为止也还是有用的——还真整治不了你了?

      十五再回来时,恭顺多了。

      “殿下吩咐了:徐小姐在燕王府中也是半个主子,愿意如何全凭己意,些些小事,不必禀了。”

      我说,“哦,这样。”

      十五十六又互看一眼,拿了巾被替我铺了椅榻,服侍我躺下。

      燕王府的茶点饮食俱是平常,可是褥被巾枕都是舒适无比,我几乎是甫一沾上枕头,便立刻又坠于沉睡中了。

      惟一的缺憾只是在这样的舒适里,我竟然做不了梦。

      什么都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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