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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痕血泪艳如华 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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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血,光华之外蒙了层薄薄的纱丝将浓重的血色暗藏。黑云挟着食人的鸦群把天空笼罩。
地上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沉寂中隐着凶光。
明中宗负手立于缭绕着黑暗的花庭内,体外透着无比凄苦的寒。
两道烛光的临近,四周忽的亮了起来,可是再强的光线也照不进明中宗的心。在幽光中,在呼呼的风里,在婆娑的树影间,他显得遗世而独立。
婉秋注视着他略微颦眉,叹了口气,命身后的两个侍女退下。
“娘娘,灯笼?”紫晴提醒她道。
婉秋摆手,对她道:“算了。”仰头望着空中悬着的冷月,又道“有月儿的光华足够了。”
侍女们退下后,四周又黑陷了,婉秋轻盈的近他身后,为他披上黄袍,低吟:“皇上,夜里凉,回了吧?”
明中宗拍住她滞在肩上的玉手,遥望远方,嘶哑道:“爱妃来了啊!”
微风中,婉秋有一瞬错觉,觉得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个寻常的男人,一个瘦弱的男人。他高高在上,却孤寂的引人疼惜,好想拥住他,可又不能拥住他,只任由悸动在心儿翻腾。
“陪朕站会儿。”
“是”
景未变,物未更,而人早已面目全飞。此时的莞城是已被血染尽了吧!祖先的江山终是败在了他的手中,正如熙夜所说“一个朝代的开始,预示着下一个朝代的兴起。”
“朕是何人?”明中宗忽问。
婉秋木然,眼眸动了动,坚定而温婉“皇上是当今的天子,人中之龙。”
“呵”明中宗凄然的笑,扭头看了眼娇美轻柔的冯婉秋,心叹:一样的话啊。
重重的帘幕拉开了涌出10年前的一个映象,那时他还不是皇上,只是一个小儿......“为什么我要当皇帝,皇帝很好吗?”小中宗坐在课桌前,歪着头无邪的问着长满长须的范师傅。
范齐甩开长长的“瀑布”和蔼的对他笑,带着一丝的献媚,“老臣不敢乱言,自古以来皇位就代表着权利,至高的权利。”
“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宗宗问“哈哈,是,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日后我养再多的蛐蛐也可以?”
范齐点头,不答,再答便是罪。
婉秋觉得,他离她很近,心却离得很远,似魂儿飞到了另一个地方。很遥远的地方。
明中宗喃喃“皇帝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婉秋茫然看着他,什么?皇帝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
复又抬头,对上婉秋含情,清明的眸子,道“真的吗?”
“.......”
婉秋好想说“真的”却开不起口,发不出音,眼下的形式容不得她,答“真的”。
明中宗体内寒气上涌,全身被冻得僵硬,答案他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会感到悲怨呢?是放不下吧,口里仿佛含了块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时,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踏近,一个太监跪在了地上,“皇上吉祥,冯昭仪吉祥”
明中宗正了声色,道:“起来吧,何事?”
“夜丞相和王将军以及任王爷求见。”谢塘山忍着额上滴出的汗,道。
“爱妃自行回宫,朕先走了。”
趁着明中宗转身的时候,谢塘山偷偷拭去额上了液珠。
提着灯笼和数十个侍从,跟在明中宗的身后鹤然离去。
凝视着离去的一行人的背影,婉秋凄然的望着天,十指交和,企求道:“老天爷,求您帮帮他吧,他是个好君王,他的结局不因这样凄凉。”
一条黑影闪了出来,抱剑,阴冷道:“大小姐,您动了情。相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责备您的。”
婉秋凄楚了掉下泪,“知道又如何,现在金家缺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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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尖气的嗓音“皇上架到!”御书房顿时鸦雀无声,三个大臣一排站好,“皇上吉祥。”
明中宗冷笑“皇上?早就不是了吧,还是起了吧,朕受不起。”
三人相互示意眼神,低头齐声道:“皇上永远是臣心中的皇上。”
明中宗坐上太师椅,拿起桌上未看完的书,道:“夜来见朕有何急事?”
三人无人出声,明中宗抬眼,不耐“熙夜,你说。”
忘向南捅了捅熙夜的背,熙夜拍打了一下他的手,站出列,问:“圣上可曾听说过涵园七绝?”
明中宗想了会儿“涵园七绝?”放下手中的书,道“爱钦为何提及他们?”
熙夜一笑:“因为他们还有个妹妹。”
“妹妹?这朕倒未曾听说过,爱钦是如何得知的?”
月儿突出乌云的包围,把阴沉天空照亮,如水的月色照进窗内,屋子顿时明亮了不少。
“这是微臣潜入涵园的暗人告知微臣的。”王向南道。
“一个女子?也值得你们深夜造访?”明中宗狐疑道。
任阳清无畏的笑,低头看着地里映着的月光,深深的说:“皇上可不能小看这女子,她可是涵园的粘合剂,润肺茶,有了她就等于控制了涵园。”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的心态,但具暗人的回报,他大约可以猜出积云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又道“前日,她已逃了。曲良派了大量暗人寻找,也是无果。”
明中宗慢慢品了口茶,悠悠嘲笑道:“你们不会是要我,在他们之前找到那女人吧?要知道我的兵力不能再削弱了,而且你们怎么敢轻言断定她就能够控制涵园七绝?具我了解,就曲良亦不曾为任何人妥协!一个女人便能控制他?你们太过武断。”摇摇头,又饮下一口,甘甜夹杂着苦涩的清香灌入咽喉。
熙夜笑了笑,如玉的脸上泛起华光,道:“臣等未想皇上出兵,只是希望您求一个人。”
求?面对这个字,竟不觉得愤然,“谁?”
“盛肜。”
明中宗猛的抬起头,一丝疑惑,一丝感伤“胜肜?”严闭的心幕又敞开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爽性的少年,提着宝剑,长长的青丝若河边的杨柳随风招展,他站在盛放的桃花树下,嘴角荡起妖娆的笑,眯着眼,道“这皇位我不争了,你拿去。”
明中宗怔怔的,目视他,“为什么?”
他背着他,轻缓的踩过凋落的粉色花瓣,是那样的决然,那样自在洒脱。
“你去哪?”明中宗忙问。
“四海为家,你也不必寻找我。”从此再也没见过他。
杯中的水已冷,正如明中宗依旧年轻的心没有了激情,盛肜,若我不放你走,今日坐在这里的将会是你吧!
“盛肜......他.......天性散慢,居无定所,找他.......很难。”是的,真的很难,找着了他,以他的性子也未必会答应。
“再过两日便是太后的忌日了。”熙夜幽幽的说,似在感叹又似在提示。
“我尽量试试。”明中宗眼眸暗了下来,仿若一滩幽深的积水,在黑暗中浮闪,而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