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不解风情》步悠

7、训斥 她……喜欢

　　乱嚼舌根的人不论何时何地都有存在，之所以会嚼舌根，就是有把握即便被人听了去，也不会因此得罪主子。

　　而荆府后院的主子是荆老夫人，丫鬟们在她身边也是会看脸色，得知新婚夫人不知检点，气到了老夫人，丢了荆府的脸面，迟早会被逐出荆府，便什么都敢说。

　　如今谢童鸢澄清了自己的清白，以荆谢两家名誉为由，想惩治乱嚼舌根的下人，理由充沛。

　　荆老夫人先前让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细细一想，也不过是自己在妄加揣测，新婚儿媳清清白白，若不实的猜忌传言开去，一传十十传百，抹黑的可是自己儿子的脸面。

　　这一点，荆老夫人自然想得明白，她索性再次坐回主母位，吩咐张妈妈道：“去，把荆家上下全都唤到大堂来。”又同谢童鸢道，“顺便也让府中下人认认你。”

　　谢童鸢面上笑着，却不免为这句话感到膈应。

　　顺便？新媳妇进门本就应当介绍给府中下人，顺便认认她，算是个什么理儿？

　　荆老夫人话里话外、行事作风都没让她感到一丝来自婆婆的好意。想到出嫁前赵柔告诫她的话——能忍则忍，谢童鸢突然觉得，一味忍让真能委屈求全？上辈子便是忍让到亲眼看见荆老夫人将醉酒的荆旭送到苏温妤房中也没敢说一个不字。

　　很快，除了几个出门置办货品的小厮，荆府下人都齐聚大堂，将整个赤渊侯府大堂挤了个满满当当，个个垂头像是等待训示。

　　“昨日侯爷大婚，今日便有人在背后议论新夫人，”荆老夫人声线平稳，停顿须臾后怒拍桌子，“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站出来！”

　　众人闻言都齐刷刷下跪，求老夫人明鉴。有些个心知肚明，但也有些不明所以，因着荆老夫人平常管教下人从不发怒，冷静自持，这次难得发怒，让一众下人立时胆战心惊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拿捏不准是谁告的密，一大早收拾新婚屋子的丫鬟将消息禀告老夫人时，老夫人可是当着许多下人的面儿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虽没有明着骂谁，但都知道是新婚夫人触怒了老夫人。

　　这些言语既然当着下人的面骂出来，背后议论也是免不了，以前老夫人将晚枝等三人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侯府，他们背后也议论不少，且推测老夫人应当是知道的，但都没说什么，怎的这回发这么大的怒。

　　何管家跪着出列：“老夫人，是我没管教好，自当第一个受罚，”同时又转头低声催促，“你们以为不做声就查不到了吗？快点承认错误，老夫人兴许从轻发落。”

　　但很遗憾，没人敢第一个承认议论了新婚夫人的是非，都静静跪着。

　　荆老夫人再次怒喝：“不想连累其他人的，就站出来，否则，我全都罚！”新媳妇嫁过来的第二天就要遭受下人的非议，显然是她这个婆婆没做好，这时候再不摆出点谱来，怕是交代不过去，毕竟，两家都是将门世家。

　　“婆婆，”谢童鸢道，“我是早间路经春碧园时听到有人在议论我，若是没人承认，我只要她们说一句话，就能将她们辨别出来。”背后议论者可能很多，但是杀鸡儆猴的，永远只有倒霉的几个。

　　这三个丫头，上辈子没少说她坏话，甚至连她不能生育这种无中生有的传言，也是从这三人嘴里传出，她试图教训过，但人一旦软久了，连教训起人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仨丫头一听是自己干活的地方，那个地方这个时间点也就只有她们三人，立即匍匐着出列，颤抖着身体哭着求轻饶。

　　荆老夫人狠狠哼了声，这三个丫鬟让她又爱又恨，爱在这三人够机灵，她想说的话通过她们可以很快传入荆府上下耳中，比如晚枝三人的身份，她作为老夫人不能不顾脸面亲自宣布她们的身份，只能通过小丫头的嘴告知全荆府下人，这三人今后是荆旭的人，要好生伺候着。而恨又恨在，这三丫头的嘴太碎，有时候把她自己也给念叨进去了。

　　“念在初犯，不若就罚三个月月钱吧。”

　　这话似在问她，又好似不是，谢童鸢垂眸不语。

　　三个丫鬟低低啜泣，纷纷谢老夫人轻罚。

　　“老夫人罚过了，”谢童鸢抬眸看向那三个心存侥幸的丫头，“本夫人还未罚！”

　　闻言，除三个小丫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荆老夫人外，连荆老夫人都瞪圆了眼，一向稳重的何管家和两位老妈妈愣愣地看向谢童鸢，似乎都不敢相信，在这府里头，还会有第二个人，能对内院之事做决定。

　　晚枝三人则静静看着这一幕，谢童鸢与老夫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浓，于她们来讲，成为荆旭小妾的日子只近不远。

　　荆念瑶则替谢童鸢虚虚捏了把汗，这四年一直待在京都，还以为被调.教得又软又乖，谁知还是那个不怕以卵击石的硬脾气。

　　但哥哥的妻子管教下人并不过分。

　　荆老夫人缓缓吸了口气，道：“你要如何处置？”

　　谢童鸢欠了欠身，面上和善，说出的话却让人一哆嗦：“互扇十个耳光，让她们时刻牢记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这惩罚，可比老夫人严厉太多倍。三个丫头瑟瑟缩缩看向何管家，目光恳切地在求救。

　　何管家也望了眼荆老夫人，看她神色如何再琢磨要不要帮着说上几句。

　　苏温妤摇头叹息，新妇嫁到婆家，不懂得向婆婆服软，便是大忌。她的嫡母就不懂得向祖母服软，以至于夫妻之间、婆媳之间矛盾横生，父亲因此在外面找了她的生母，也间接导致她被接回苏家后，受尽嫡母冷眼和兄姐欺辱，父亲去世后，一向讨厌她的嫡母就将她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如果不是恩人相救……想到这儿，苏温妤及时打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向谢童鸢。

　　这个谢童鸢，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荆老夫人抿了口茶，什么都没说，但也正是这个动作，让何管家猜测，新媳妇的做法令她非常不满。

　　何管家躬身上前道：“老夫人您看，丫头们还小，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就这样算了？”

　　晚枝出声道：“对啊，还小不懂事儿呢。”

　　三个丫头忙着点头，哭泣道：“也就说了几句，我们以后不说了就是了……呜呜……”

　　“不然就这样算了？”谢童鸢冷哼几声，“何管家觉得我多事了？”她缓步走到晚枝身边，“你觉得我以大欺小？”

　　何祁自然不敢说新夫人多事，躬身说不敢。晚枝自知话多，闭嘴不语。

　　谢童鸢又质问三个丫头：“你们可知人言可畏？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讲，我谢童鸢并非性软可欺之人，也非来历不明之女子，几个丫鬟在我婚后第二日便传些流言蜚语，造谣生事，如若今日不好好敲打敲打，今后恐怕不会将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这一串话，既说明自己非晚枝等身份地位不明之人可供人说三道四，又说明自己作为荆旭的夫人要追究到底的决心。

　　她是荆旭的夫人，自然有权利赏罚下人，但似乎所有人都没适应这一点。

　　荆老夫人没说话，又抿了口茶，教训几个得罪她的下人而已，便让她教训吧，还能爬到她头上不成，她抬手示意谢童鸢继续。

　　谢童鸢睨着她们，道：“是让我亲自动手？”

　　没人再为她们说一个字，三个丫鬟相互扇了十个耳光，至于耳光扇得是重是轻，都不是重点。

　　罚完了，荆念瑶向谢童鸢眨眨眼，扶着荆老夫人出了大堂，晚枝等人身份尴尬，见苏温妤不动，便也站着不动，其他人没有老夫人和夫人的吩咐，谁都不敢动。

　　谢童鸢将准备好的赏钱分别赏给下人，算是见面礼，又多给了仨丫鬟一定银子算是伤药钱，打一顿再给颗甜枣，心里就不会那么失衡了。

　　等下人们领了钱走了，又将明若手中装着饰物的锦盒打开，对晚枝几人道：“你们叫我姐姐，身份自然比不得下人，都过来挑挑吧。”

　　晚枝最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看见喜欢便自顾自挑起来，到底是飘香苑的头牌，品味不低，将谢童鸢这些年来购置的饰物过目一遍，选中了价钱、做工都算上乘的一只线雕金玉钗。

　　苏温妤不好不坏拿了件饰品，翠云早就盯上最粗的那只金镯子，谢过谢童鸢后眼神留恋地望了眼锦盒里的其他金银珠宝，一扫即过，如果不是谢童鸢刻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人看了好戏又领了礼，心满意足地离开大堂。谢童鸢吩咐明若不要忘记给何管家和两位老妈妈那边送礼，刚吩咐完，就听见晚枝大呼一声“侯爷”。

　　那声“侯爷”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婉转，尾音拖得谢童鸢直起鸡皮疙瘩。

　　但能见到能动的荆旭，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

　　抬脚刚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站在离她最近的苏温妤和翠云纷纷掩唇笑，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是猛扑在荆肃怀里，不断对荆肃说“奴家想死你了”的晚枝。

　　荆肃已经涨红了脸，晚枝酥肩微露，身上的衣服又薄得仿佛一扯就掉，没一处可以让他用手推开的地方，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往后仰着身子，表情十足痛苦。

　　谢童鸢看到这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枝的贴身丫鬟忙上前告知她投怀送抱送错了人，得知真相后的晚枝推开明显被吓到的荆肃，场面一度尴尬到让她乱了分寸，不得不掩面拂袖而去。

　　苏温妤和翠云经过荆旭时欠了欠身，没做过多停留，也离开了。

　　谢童鸢抖着肩膀笑到肚子疼，收都收不住。

　　荆旭以拳抵唇小声咳了几声。

　　这时，谢童鸢才注意到面前身长七尺有余的男儿，身形颀长如竹如松，一张玉面俊美无俦，那双黑眸更是灿若寒星，正直直看向谢童鸢。

　　恍若隔世。

　　也还真是隔世。

　　谢童鸢怔怔看了荆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知失仪，忙垂眸，端着贵小姐的步伐走向荆旭，不管新婚之夜待她如何，先问个好再说，站定之后唤了声“相公”。

　　仪态端庄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荆旭只看她一眼，未得到任何的回音。身旁的荆肃和荆棘分别向谢童鸢表明自己的身份。

　　谢童鸢笑了笑，随即看向荆旭，过了半晌，才听荆旭温吞道：“她……喜欢荆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