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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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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谢童鸢都认得,荆旭也曾直言过她们的来历。
由于荆旭年余二十有五还未娶妻,甚至不近女色,以周允熹为首的几个顽劣皇子世子,以关怀为由,先后送来三名身份家室不尽相同的女子,荆老夫人正愁儿子身边没女人,求子心切的她不顾荆旭反对,都将人留下了。
为首浓妆艳抹、小露香肩的女子名叫晚枝,原是京都最大妓院飘香苑的头牌姑娘,卖艺不卖身;左边衣着得体、落落大方,浑身散发娴静气质的女子名叫苏温妤,是前户部尚书苏文的私生女,苏文死后,苏温妤被苏大夫人赶了出来,流落街头,后来就被皇子世子送给了荆旭;右边穿戴朴素,但依旧遮掩不住丰腴身姿的人名叫翠云,是个乡野妇人,那些皇子世子认为妇人比姑娘更会服侍人,便送了来。
荆老夫人也照单全收。
她曾有个大儿子,但大儿子一家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独自抚养荆旭长大,对于开枝散叶这件事非常执着。
儿子是侯爷,翅膀硬了,做不了他婚事的主,便想方设法将三个女子送往荆旭身边,但荆旭没有一次碰过她们,这让三名女子倒也和睦相处起来,却让荆老夫人犯了愁。
不得已,先将人在身边养着,明着是荆府的丫头,实则是当荆旭的准侍妾养的,甚至有意将苏温妤纳为荆旭的侧夫人,这些,荆府上下都知道。因此也不拿她们当丫鬟对待。
如今谢童鸢成了荆旭的夫人,原本她们几个没有名分,在谢童鸢面前作不了什么,但从昨日到今日的闲言碎语让她们甚至荆老夫人都一度觉得,这个夫人迟早是得休了的。
晚枝叫她姐姐,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荆老夫人背后授意,同时无异于直接挑战她身为荆旭夫人的地位。
谢童鸢不为所动,淡然一笑:“请问这位是?”
明若凑上前耳语了几句。
晚枝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晚枝,是侯爷今后的小妾,姐姐你可得多照顾着我点儿。”
谢童鸢抿唇笑,想当荆旭的小妾,就看你入不入得了他的法眼了。
她看向她身后俩人,晚枝都为其一一介绍。
俩人上前欠身,翠云不识字又不懂规矩,通常荆老夫人她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因此她也唤了声姐姐。
苏温妤好歹是受过贵小姐礼仪教育的,既没身份叫人姐姐,也没理由不听荆老夫人的话,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姐姐”两个字。
“既然你们都叫我一声姐姐,”谢童鸢道,“便随我一道去请安吧。”
晚枝虽出身青楼,但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成为荆旭的小妾,从不藏着掖着,日常勾引荆旭也是光明正大。
村妇出身的翠云,看着人畜无害,实则一边讨好荆老夫人,一边偷拿荆府的钱财,来接济假死的丈夫一家,能够成为侯府小妾固然好,若是不能,让夫家不劳而获坐享富贵也不错。
而苏温妤看着温婉可人,却是最不知羞耻的人。
上辈子谢童鸢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更顾不得别人的事,但是这辈子,怎么都要好好计较一番。
进入大堂,荆老夫人斜靠在主母位上,暗红色的华服换成了高贵的鹅黄锦缎,身旁站着与她年纪一般的两位妈妈,另一边是荆旭的庶妹荆念瑶,自她们进来后,门便被紧紧合上,明若被锁在了外头。
荆念瑶与她幼时相识,微不可查地向她皱了皱眉。
这场面,看来并不想单单教训她,谢童鸢了然,正要下跪请安,荆老夫人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你这一跪,我老人家可受不起。”
此话一出,原本想跟着请安的三个女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晚枝嘴角噙笑,似乎期待好戏发生。
虽然心中门儿清她指的是什么,谢童鸢还是不解地问:“新婚次日给婆婆请安本就是儿媳应该做的,婆婆为何会受不起?”
说着,正要下跪,被已经受了指示的张妈妈阻止,敦厚的张妈妈拿捏着谢童鸢细小的胳膊,一提便将人提了起来。
谢童鸢眼中惶恐不安:“婆婆,究竟发生何事?是儿媳做错什么了?”
荆老夫人坐正了身姿,那双因年老已经耷拉下来的眼皮直直盯着她,语气不怒自威:“你不知做错什么,那我便来提醒你,一错,你大婚在即,不该惹了不相干的男子,二错,洞房之夜不见落红,不守妇道,犯了七出之条。”
她也不知儿子为何突然之间要娶谢家嫡女,但儿子娶妻,为娘的自然开心,却不曾想到,娶来这么个□□。
自从丈夫和大儿子接连离世,她一人将荆旭拉扯大,将没落的荆府打理到如今人人羡慕的赤渊侯府,荆老夫人为这个家倾注的心血可想而知,可儿子要么不娶妻,娶了个妻子竟是这样的人,荆老夫人当时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以她的性子,断不会让人辱了荆家的门楣。
荆老夫人眼中满是不屑,哼声道:“若是谢老哥知道谢家出了个怎样的女儿,定要从棺材缝里蹦出来。”
她口中的谢老哥便是谢童鸢的爷爷,严格来讲,荆旭不仅比她长十岁,还比她大一个辈分。
辱及长辈,谢童鸢自是愤怒的,但她先压着,问荆老夫人:“婆婆,你说我惹了不相干的男子、不守妇道,请问证据何在?无凭无据便把不贞这顶帽子扣我头上,我不服。”
荆老夫人指着谢童鸢看向身边的老妈妈,表情似乎在说这人居然还敢要证据!她话中带了明显的怒气:“有男子冲撞花轿,以及洞房花烛不见落红,不就是铁一般的证据?难道真让你偷人的事实摆在眼前,送你去浸猪笼才算证据?”
荆老夫人说完猛咳一阵,闷在胸口的气到现在还不顺畅。
“娘,您别着急,先听嫂嫂解释,这其中定有隐情。”荆念瑶顺着荆老夫人的背,同谢童鸢道,“嫂嫂,你快些解释吧。”
谢童鸢感激地冲她点点头。
“婆婆,这话说出来有些大言不惭,但都是事实,”谢童鸢道,“自我十五及笄之年便陆续有人上门提亲,且提亲者被拒后复又再次提亲者不在少数,我能控制的了自己的感情和行为,却控制不了别人的,有男子冲撞花轿,这本与我无关啊。”
有人冲撞花轿她事先不知情,哪怕冲撞花轿者真喜欢她,那也是别人的事,她控制不了,更与她无关。
荆念瑶低声补充:“娘您不知道,嫂嫂乃京都公认的第一美人,追求者不在少数,曾有一公子哥儿提亲被拒,寻死觅活的,后来跳河自尽,幸得被人所救,就是那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
“嘶,”荆老夫人略一思索,“这孩子病了一场,就是这么给整病的?”
“正是。”
看着谢童鸢的脸蛋,连阅人无数的荆老夫人都不免叹一句美人儿。
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人勾走了魂儿的?
这个解释勉强能说服她,荆老夫人又问:“那不见落红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谢童鸢非常无奈,夫妻俩床笫之事,身为婆婆的就一定要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她上前,索性将左边衣袖掀起,露出猩红的守宫砂:“可让两位妈妈验验。”谢童鸢偏过头,不去看仔细验证的两位妈妈,声音小了下去,“媳妇不知新婚之夜定要见落红,昨日相公喝多了,回来就睡了。”因此什么都没做。
新婚之夜荆旭晾着她,次日清晨遭受婆婆的连番审问,抗压能力小的这会儿该崩溃痛哭了,经历两世,冷暖自知,谢童鸢红了眼。
荆念瑶道:“娘,确实错怪嫂嫂了。”
荆老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摆了摆手:“今儿也别请安了,先用早膳吧。”老妈妈扶起荆老夫人就要往外走。
“婆婆,”谢童鸢叫唤住她,“此事还没完呢。”
众人转身,看到谢童鸢眼中打圈儿的泪都顿住了脚步,此事如何没完?莫非要让老夫人给她赔不是?
“怎么?委屈了?想让我这老人家给你赔礼道歉?”
“并不是,”谢童鸢向上眨眨眼,“婆婆怎么待儿媳儿媳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但方才,婆婆将我祖父搬出来,如今证明我并没有对不起相公,婆婆是否该向祖父表达歉意?”
两位老妈妈脸色变了又变,在荆府这么多年,不管是荆家落败还是辉煌,内宅之事,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也无人质疑。
可这过门才一天的新夫人却要老夫人放下身段道歉,无疑老虎身上拔毛自寻死路。可这番话还偏偏在理。
荆老夫人向同辈年长者致歉还算能接受,她咬咬牙:“确实是我冒犯了谢老哥。”
这话说的并不顺溜,神态和语气上也无半点致歉诚意,但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荆老夫人示意其他人继续前往前厅用餐。
“婆婆。”谢童鸢再一次叫住了她。
荆老夫人转身,脸上明显有了不耐烦,身边的张妈妈怒不可遏瞪视她,护主心切:“莫非夫人想让老夫人跪下来磕头谢罪?”
“婆婆误会了,”谢童鸢欠了欠身,嘴角噙笑,不慌不忙,“我谢童鸢乃谢家嫡女,乃赤渊侯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的声誉影响荆谢两家,容不得半点污蔑,如今连下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乱嚼舌根,”谢童鸢乌亮的眸子看向荆老夫人,坦然道,“婆婆,试问我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