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呢》打嗝

3、叁梦 这清早有泼

　　林眠把零惹眼的金发褪成青丝，碧蓝的眼睛染成乌眸，换上一袭白袍，立于月光下，依旧如圣洁无垢的神邸。
　　啊啊啊，真是好看死我了。
　　林眠故作深沉地捂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面前的小可爱从脚到头又从头到脚打量，被看的小可爱堪堪别过了眼。
　　草间细细的银光晃荡，悉悉索索的草叶被挤开，月明如积水，照亮了来者面貌，小嘴一勾，黑溜溜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啊，是你呀。”清脆脆的少女声量，夹杂偶遇故人的惊喜——哦，当然这荒郊野外的，是不是偶遇还得另当别说。
　　鉴于这少女总不太可能同一只虫子久别重逢，林眠循声望去，清澈的月光下，那名少女，也确确实实是看向他的。
　　不过…嗯…她是谁？
　　觉得直白地问出口有些伤人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不认识的故人寒暄的林眠，尴尬地保持沉默，一侧的零不解地歪头，皱了皱眉头，他倒是不会体谅尴尬什么的，刚想开口询问来者何人，对方就先开了口。
　　“怎么，又没有地方去了吗？我和师傅在城里有一座别院，现在空得很呢，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在意的啦。怎么样，要来吗？”一身赤服的少女笑眯眯地看过来，露出尖尖的、泛着光泽的小虎牙。
　　大半夜，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个邀请自己去她家的陌生、红衣、女子，怎么想怎么有鬼，林眠握紧零暖乎乎的手，看向对方，展颜一笑，应下了。
　　要问为什么，理由很简单，他炸了一个坑，消耗太大，大晚上的他不想睡在一堆堆草草虫虫里面，而且他也有点想起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故人了——嗯……叫什么来着，慕容小小？
　　零牵着林眠的手，看着林眠盯着那名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脚尖不经意踢开了拦路的几颗小石子。
　　“嘘——小心点，我家师父的起床气可大着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重视睡眠。
　　林眠一不小心踩断了掉到地上的桂花枝，赤服女子转过头来压着声音提醒道。
　　“看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记不记得我了。还是说一声好了，我是慕容小小。”少女一脚刚跨过门槛，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着，转过身来，看向已经准备休息的林眠，开口道。
　　说罢，便带上门施施然走了，林眠叹出一口气，揉了一把零——他原另有房间，只是赖着林眠不发一语——软乎乎的头发，心想，原来是“是”不是“叫”。
　　人走了，林眠也没精神带零上屋顶看星星看月亮感受人间美好的，脱去外衣，爬上床沾上枕头就睡去了——还是那个原因。
　　林眠睡了，零没有睡意也不需要睡眠，他特别乖巧地坐在床边，看着林眠，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颌，再下面是脖子，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零歪了下头，手伸向了那段脆弱又诱人的白皙，感受着手指底下那鲜活的、富有生气的跳动，只要微微用力……零猛地收回了手，他讶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弯曲了下手指，好像在确认这是否还归自己控制。
　　这是……水族馆？。
　　林眠沿着泛着悠悠蓝光的玻璃一路朝前走着，追逐着一只离群的小鱼。
　　摆着尾巴的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蓝色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红色的了。
　　在林眠面前的，是极其纯粹浓郁的红色，如同质地极佳的红宝石，林眠仿佛被蛊惑了般，伸出手摸上了那片还在流淌却已经凝固的红色。
　　“咔——”
　　极其脆弱的，大面积的裂痕在蔓延，林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下一刻，脆弱的玻璃像是老旧的墙纸哗啦啦地脱落一地，从里面涌出来的却不是奔腾的水——是蝴蝶，是一大片、一大群红色的蝴蝶，它们被惊动了，扇动翅膀纷纷越过林眠，红色的蝴蝶潮霎那吞没了林眠，又霎那流走。
　　最后留下一地玻璃碎片，林眠在那里面看到了狼狈的自己。林眠移开目光，看到了一个安安静静地躺在前方的……礼盒？
　　林眠朝前走去，那的确是个礼盒，银色的包装，还用银色的缎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只是比一般的礼盒要大，大很多，跟行李箱差不多大小，林眠出手比划了一下。
　　上面还有一张卡片，林眠蹲下，那上面写着：这是安眠药一家送给世界的礼物。还涂了颗红色的爱心，挺可爱的。
　　林眠按着眼角的痣，轻轻揉压，吐出一口气。然后手伸向礼盒，轻轻地拉开了那个蝴蝶结，悄悄地打开了盒子，看清里面的内容物，瞳孔猛地一缩。
　　在里面的，是零？！
　　林眠出手摸了摸那一头柔软的头发，不会认错的，又空出一只手往下勾勒，不会错的。
　　不会，错的。
　　“你在这干什么？咳咳。”
　　沙哑的烟嗓突兀地响起，林眠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发丝，才抬头循声望去。来人是林眠上次在梦中见到过的男人——林安，如果没记错名字的话。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大捧红色的纸花——不，是蝴蝶，只是很像花。
　　“等你啊。我们当然要一起去给老妈扫墓啊。”
　　林眠的身侧忽的响起少年人漫不经心的回应，他微转眼珠看过去，是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自己，手指翻飞，正折着一只红色的蝴蝶。
　　林安从裤兜里摸出一只烟来，张了张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林眠却是听不见了。
　　林眠张开眼睛，揉着阵阵发痛的脑袋，看着眼前陌生的床顶，一时不知身处何处何时。直到耳畔后知后觉地响起两道近乎同时的早上的问候，
　　“啊啊啊小小你这个丫头！为师不是说过了不要为了早饭这点事情来打扰为师的睡眠吗！！啊？你到底还要为师说几次？！”
　　“早上好，眠。”
　　这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阳光浸透指尖，林眠笑了笑，起身向零道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