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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梦 屑·介绍 ...

  •   春天的雨缠绵极了,黏糊的空气时不时就来一发雨,极尽扰人地牵出长长的雨丝,又不下个痛快,恼人啊。
      “唉,烦死了……”
      临街的一处茶馆里,少女托腮看向外面一片灰沉沉的雨幕,脚尖时不时地点一下桌腿,脚腕上缠的银链子颤颤地映着光。
      “不是说这附近的山上闹了瘟疫吗,你怎么不凑这个热闹了?”
      少女望向雨幕的眼珠略微转动,朝向了桌对面笑眯眯的男子,只见对面的男子先从容不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着杯沿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把茶杯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要是闲得无聊就自己去。这件事已经有人接下了,到时候被人逮住也不要报上为师的名号,我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自找麻烦。”
      更何况……
      男子视线扫过某个发出“欸——”一声就瘫在桌子上的咸鱼,看向行人照常往来的外面,依旧是笑眯眯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更何况这件事恐怕已经解决了,他就更不用劳神费力地被这个多动的徒弟拖着去找麻烦了。
      用极其粗暴的方法阻挡了大范围传播的“瘟疫”的某人,正提着他的“通关奖励”,筋疲力尽地倒在他的空间里,大脑连一根神经都不想动,昏昏地陷入了沉睡。
      长长的黑暗,意识在一片混沌里漂浮,让人无知无觉就放下所有防备的温暖包裹着他,就像是生命的源头的温暖,记忆伊始的美好。
      直至天光乍现,伴随一声尖锐得陌生的婴啼,宁和的温暖被惊扰而四散。
      睁开双眼,周围仍是一团漆黑,只有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方悬空吊着一盏灯,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桌面,桌面上摆着一张照片。站在桌子前的人犹豫几番,还是拿起了照片。
      照片背景是有着像冰淇淋一样的云朵的大海,主人公是一个女人,拍得是侧面。女人有着褐色的中长发,戴着一顶普通的草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在阳光下眯起眼,风扬起她的头发、草帽、裙子。阳光细细勾勒出了她的轮廓,像一只欲乘风去的蝴蝶。
      桌前的人看了几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似乎在回忆些什么。随后便把照片翻到了背面,后面有些污渍,还有一个用普通油墨笔写的字:
      “药”
      照片放下后,一旁的文件仿佛是被人遗忘多时地浮现,那是一份有关领养孤儿的手续,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领养人是一对夫妻——林安和林药,被领养的小孩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头发有些长,稍稍遮住了眼睛,左右眼角下分别有两颗看不太出来的痣,再下面是……
      在这个世界的缄默中,身后的门开了,光争先恐后地闯进来,一道赤裸裸的光狠狠地打在了暴露在光线下的男孩头上。
      至此,林眠才得以看清那男孩的面貌和那个被领养的小孩几乎一模一样。
      门口有个男人,他沿着光替他铺好的道路和指明的方向,踩着影子直直地走着,走到男孩的身边,拍了下男孩的肩,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妈妈的蛋炒饭。”男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儿有点哽咽。
      “少来,明明平时嫌弃得不得了。”男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另一只手摸向裤兜,似乎想找支烟来抽抽。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眠醒了。
      林眠费力地让大脑扒拉开眼皮,看见一对在大海漂过色的虹膜,直愣愣的,就这么在林眠面前刷存在感。
      “你是谁?”
      有片海洋倾斜,失了智的林眠的意识终于归位,他看着面前歪头的小可爱,和被小可爱抱在怀里的自己……林眠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对劲,沉默地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嗯,可好看了,呸!林眠严厉地批评了自己这颗色令智昏的大脑,然后翻箱倒箧地找自己仅有的那点智商。
      最后,最后,实在是与世隔绝的林眠到最后也没想透为什么对方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
      “我是零,你是谁?”
      看着面前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在看什么?零轻轻地把头靠在林眠的肩膀,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是的,他除了那个苍白无力的名字什么都丢了,怎么回忆都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陌生的情绪像空气一样充斥在里面。
      ——这是初代,编号开头0,正好和我们家的姓谐音
      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和大叔沙哑的烟嗓交错,林眠的眼皮抽了一下,却是怎么也抓不住记忆的尾巴。感觉到腰部在慢慢收紧,林眠的意识回笼,按捺下不解的熟悉,说道,
      “我叫……”林眠的睫毛忽闪,脑子生白,眼角发涩。
      他叫,他叫……是了,是了,他叫眠。林眠记得他在那份文件上看到的名字。
      “……我叫眠。”林眠佯装镇定,睫毛低垂投下一片阴影,他说道,“是你唯一可接触之人。”在这个世界内的。
      零松开手,是这样吗,零侧过头看向林眠,突然咧开嘴笑得悄无声息,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
      是这样的。
      “这里是唯一容得下你的地方。”林眠余光瞟到那个有点毛骨悚然的笑容,眼睫毛闪了闪,却还是没显出什么异样,手指着前方虚无,一片混沌,说得直截了当。
      “你……还记得多少?”林眠看向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正常人进行这种跨度的穿越总会一不小心落下很多东西,通常就像是一张把一生色彩斑斓都洗下去,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子的白纸。
      一点都不干净利落,麻烦死了,要是忘得干干净净他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况且过来了,就绝无可能再回去了,这点倒是干净利落得很。
      零不出所料地摇了摇头,看着那恍若初生婴孩般剔透无垢的瞳眸,心尖尖一如草尖尖被风不大不小地吹了一口气,林眠把杀人灭口图省事的想法死死碾灭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把这个移动的感染源,安顿在这个世界里呢?
      林眠眼睑低垂,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角的痣,电光火石间,隐隐约约有了一点苗头。
      那是很久,真的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是一枚药丸,药丸上有一点不太清晰的印记,现在只能依稀看出开头的“0-……”
      林眠对自己摸出来的这枚药丸也没多大底,只是一点模模糊糊的直觉,就着这份莫名的自信,林眠把药丸挤进了零无意识微张的口,看着零毫无防备地吞咽,林眠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浮出脑海。
      希望不是他想太多…麻烦死了…算了……
      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眠,随后他眼前一闪,离开了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清风挑逗头发,月光擦面招呼,虫鸣惊动露珠,他呆呆地摩挲指尖一点冰凉凉的露水,他听到,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林眠说,
      “走吧,我带去你人间一遭。”
      衣袂翩翩,夜间是有些冷,林眠缩着指尖,鼻尖微红,零上前一步,默默捂住了他微凉的手。
      嗯,是阳光的温度,阳春三月的暖阳。
      有那么一瞬,大概也就是露水从叶尖尖上滑落的那么一瞬,林眠突然有点后悔自己闲得没事干来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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