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记事》知更鳥

4、桃子，前进 桃子的远行

　　第四节桃子，前进

　　两三件洗的发白都粗布衣服，都是前年郭大娘给做的。两双布鞋，足尖都有些磨破了。还有双新的没舍得穿，一直放到现在。唯一的一件夹袄，也是郭大娘亲手给缝的，冬天好御寒……
　　桃子眼巴巴地瞅着小铁子和郭大娘往摊在八仙桌上的布包袱里塞东西。小铁子说了，不许他插手，一切由他操办，让他放心。陶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小铁子就是这样，热心肠，闲不下来。
　　“娘——！这件衣服太破了，就别带了，省城里人家看着都扎眼呢！”郭铁一个抬手，衣服就飞到了墙角边，“拿去当抹布用。”
　　“哎哎，哪儿破了，不还能穿嘛。你这孩子！”郭襄玉手里还拿这些灰白色的亵衣亵裤，一脸的无奈。
　　“娘——！这件衣服给桃子带上吧，他穿上一定好看！”郭铁兴奋地举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布衣挥舞着。
　　“那个不是——”才给你做的。郭襄玉话还没说出口呢，就看到郭铁嘿咻嘿咻地开始往包袱里面塞，弄得不大的包袱都胀鼓鼓的。
　　“娘——！桃子脚上那双鞋破洞了！”郭铁扭头，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喊起来。
　　陶涛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前早就穿坏了，平时一直用衙役服，鞋子比较结实。回来后穿着布鞋练功，久了自然也就弄坏了。想着还要麻烦郭大娘给他修补，也就一直没说，凑合着穿。
　　“行了铁子，有双新的就够了，别再给我装东西来。”
　　“那不行，明天你就上路了，我长那么大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可要好好替我看看，回来跟我说啊！”说完转身又去收拾东西去了。
　　陶涛看着俩人忙进忙出都身影，有一丝丝的失神。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郭铁一惊一乍的声音，郭大娘宠溺的叹息声，布鞋擦在门槛上的声音，时缓时快的脚步声，甚至叠衣服时轻柔的摩擦声，一并涌向陶涛的耳蜗。平时在衙门里升堂时候的那声“威武”都没有此刻这样大声，这样的直逼心房。郭铁的胖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晕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锡纸，甚至比白天时候还要好看。陶涛深知一声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所以他选择沉默，和目光的舔舐。
　　今天，好好看个够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翌日，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一般。
　　陶涛准备好东西和早已等候在旁的左管事站在平安村的村口。郭襄玉也立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嘱咐着陶涛一些事儿和要捎带的东西。郭铁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顺风镖局的管事。
　　本以为身为管事这样的职业，精于头脑计算，必定是位留着山羊胡子，眼睛细长泛着精光，相貌奸猾之人，没想到眼前这位被唤作左管事的人是位翩翩儒雅工资，皮肤虽然稍嫌黑，五官却是称得上俊秀，浑身上下有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质。这可大大出乎郭铁的意料之外。而且看他这样子，大老远从省城跑来接桃子，很是器重他，不知道为什么郭铁竟然隐隐有些不安。
　　正当郭铁看得入神的时候，左管事却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冲着郭铁微微一笑，弄得他好不尴尬，白白胖胖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云。他遮掩地干笑两声。
　　“时候差不多了，该出发啦！”不远处的马车夫扬着鞭子催促道，左管事挥了挥手，看向陶涛。
　　陶涛略一点头，走到郭铁母子面前。
　　“郭大娘，您好好保重啊。”陶涛真诚地说。这么多年来，郭大娘对他这个形同孤儿的孩子的照顾，他都铭记于心。虽然她毕竟是郭铁的亲娘，但是她给于他的母爱填补了他心灵上的某个空缺。
　　“去吧，路上小心。”郭襄玉伸出手温柔地把他的衣角拉平整。
　　“小铁子，好生照顾郭大娘，别老惹她生气……”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他有什么资格管起儿子和娘的事情来。
　　郭铁却爽朗地笑着：“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一个人在外面多照顾自己，保重身体，别老玩命似的练功。”
　　陶涛听着郭铁像往常一样的唠叨，忽然有些鼻酸。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了呢？
　　他揉了揉小铁子的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回来可别让我看到你瘦了。”
　　郭铁锤了他一下：“行了赶紧走吧，人等着呢。”
　　“那我走了。”陶涛的眼神在郭铁和郭大娘的脸上一扫而过，便逃也似的上了马车。他害怕看到那样都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了，还没走多远，就听得郭铁扯开了嗓子在后面喊他，声音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伤心，有些颤抖。
　　“别忘了常写信！我每天都等的！”
　　陶涛撩开马车箱的窗帘，探头看向尘烟弥漫的后方。
　　郭铁和郭大娘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了，还能依稀看见他们挥舞在空中的手臂。他们的身后，是他生活了整整十四个年头的小村子，它也看着他渐行渐远。他看不到小铁子脸上的表情，但他猜想他一定很难过，就如同他自己，不，也许还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