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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玉兰绽放的季节(4) 我可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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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回到现在,此时电话那头传出:“陆雨,我问你,你还记得我吗?”
陆雨听到这个浑厚的声音,很难把这个声音跟小时候的孙斌联系起来,瞥了一眼门卫老大爷,说:“记得,孙斌。有事儿吗?”陆雨也不能确定门卫大爷会不会把他们之间的通话内容反馈给班主任,心想还是小心些为妙。
“我到福建当兵了。”陆雨听到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有些紧张。
“哦。”陆雨应着。
“去年我们一家随着父亲的转业回到了河北,我今年也到福建当兵了,刚到新兵连,生活好寂寞,想找人聊聊天,第一个就想到了你。”陆雨听得到话筒里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着孙斌旁若无人地聊着他的情况,陆雨感觉到他也没啥大事儿找自己,陆雨担心赶不上上课,被老师批评,轻声说:“孙斌,我在上课。”
“哦。”孙斌似乎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陆雨上课的时间,同时也不敢断定是不是陆雨不想跟他说话找的借口:“那我可以下课时间给你打电话吗?”孙斌在用他的方式试探着陆雨。
“下课时间往哪打呢?”陆雨尽可能地保持着稳定的说话语速和耐心。
“陆雨,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孙斌又一次在试探着陆雨的底限:“我可以打到你家。”
“我家没有电话。”孙斌因为家里父亲军职比较高,很早就用了电话,但是陆雨除了在父母单位接打过电话,家里是没有电话的,那个年代装一部电话需要三千多块钱,陆雨父母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钱,加上亲戚也不多,所以没有装电话。但是这个十四岁的女生不骄不作,不卑不亢,很坦然地回答着孙斌的问题,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没有电话?”孙斌愣了愣,然后说:“那,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陆雨也愣了一下,从小到大,除了有一次小学考试出了一篇《写给XXX的信》,她写了一封给数学家陈景润的信,从来没有想起来,还有写信这么回事儿。
但是听到电话那头期盼的声音,她还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大爷,轻声说道:“可以啊。”
“那把地址给我。”此时的孙斌生怕突然间电话中断,急切地问陆雨。
“你不是打电话到我学校了吗?”陆雨以为孙斌一定是找谁打听过她的地址,否则怎么会把电话打到她所在的学校并且找到她呢?
“陆雨,其实我不知道你高中考到哪里了,但是我猜想你学习那么好,一定能考上省中,我知道你在上高一,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在几班?刚才是问114查到了你学校的电话,冒然打过来的,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但是我不知道确切的地址啊?”电话那头依然是有点紧张的浑厚男中音,听顺耳后,声音真的很好听。
“我在高一四班,孙斌。”陆雨怕赶不上第一节课,会被老师批评,想挂断电话了:“我在上课。有事儿,我们写信聊,好吗?”另外陆雨也确实有点儿懵,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个几年没见面的同学聊什么。
“嗯,那我等下就给你写信,大概四天能到你那里,你记得一定要回信给我啊,我把回信的邮票一起给你装到信封里。”孙斌实在没有想到平时很阳光的陆雨家里那么困难,但是孙斌去过陆雨家,觉得不至于啊,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当时的那种经济形势下,陆雨家的经济情况真的不差,至少是在中上水平,只是因为孙斌的父亲职位太高了,所以,他并不了解普罗大众的生活情况。
“不用装邮票了。”陆雨的自尊心非常强,再说以陆雨的家庭条件也不至于差到连张8分钱的邮票也买不起,只是写信聊什么呢?更何况她的字写的那么差,最不喜欢的就是写信,但是还是回应着:“再见,孙斌,我要去上课了。”
孙斌好舍不得把电话放下,但是也不得不放下,轻声跟陆雨说:“那记得一定要写信给我啊?我等着呢。”
那一年,孙斌十五岁,陆雨十四岁。
挂断电话,陆雨正准备转身,一直装不存在的门卫老大爷说:“是你什么人啊?说你家里有急事儿,务必要找到你。我让他挂断,等下打过来,就是不让挂断电话,很犟,非要在线等,我只好跑去高一教师办公室去问,好在你的老师说有这么个人。这都来回耽误了十几分钟。唉……”
在那个一碗面才2毛3,一分钟几毛钱电话费的时代,十几分钟待机时间的确很贵,看到老大爷心疼地摇摇头,陆雨没敢说什么,转身跑向教室……
第七节偶遇
记得小学四、五年级,陆雨和孙斌因为上下学并不顺路,所以没有在一起走,坐的座位也离得很远,加之孙斌不是太爱说话,陆雨跟孙斌交往并不多。在陆雨眼里,跟孙斌是疏远的。
但是由于对陆雨的“特殊”关注,孙斌觉得小学四、五年级只要是在学校,除了女厕所,陆雨发生的一切,他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那时的他几乎日思夜想的都是陆雨,他根本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情感,反正那时的孙斌特别爱上学,在他父母眼里,那两年是孙斌学习进步最大,成长最快,挨打最少的两年,孙斌的父母觉得那时的他真的是长大了,懂事儿了。
然而,尽管孙斌学习很努力,但是陆雨的成绩的确太好了,陆雨按部就班地考上了省级初中,那时候整个陆雨和孙斌所在的小学,一共就考上了两个省中的,而且两个全是他们班的,另一个是跟陆雨从4岁到高中毕业一直在一个班上的、被公认青梅竹马的、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的郭迪,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故事,这是后话了。
孙斌考到了另一个中学,据说即使是那个中学,也是因为跟孙斌父亲所在的部队有协议,否则按孙斌的成绩,那个中学也是上不了的。
听说孙斌上下学依然有班车接送,而陆雨,从上初中起,就过上了踩着单车上下学的日子,听说陆雨在新的中学学习依然很好,依然当着班长,体育成绩依然很好,依然是校田径队的,在学生中依然出类拔粹。
孙斌却一改往日爱上学、爱学习的习惯,从此又恢复了不爱学习,令父母头痛的日子。
本以为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陆雨初二的那个寒假,家在军区的同学给了她两张孙斌父亲所在部队春节游乐会的票,只是活动地点在山下的军区体育馆,孙斌家依然在南面的山上。游乐会里面有部队军人和家属玩儿的各种游戏和灯谜等,活动那天,陆雨叫上了她最好的闺蜜刘扬一起去。
那天下午,北方的冬天下着雪,军区门口的松树银装素裹,因为平时进出军区大门需要凭出入证或内部人员带入,访客还必须进行登记,所以陆雨尽管有很多部队子弟的同学,但是打陆雨父亲转业后,她也很少走进军营。
这天的陆雨带着刘扬,在军区门口哨兵处登记时,有些丝丝的得意,又有些紧张。陆雨挥舞着手里的两张票,毕竟是孩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很美。
陆雨穿着她妈妈专门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大红色的滑雪衫,刘扬穿着她父亲从美国带回来的灰色的羽绒服,两个女生从上到下鼓鼓地来到了军区体育馆,只见里面人声鼎沸,当兵的和家属,以及小朋友都找着适合自己的项目,挣着积分,换着自己喜欢的小礼品。
陆雨很聪明,就从灯谜开始猜起,无论是字谜还是成语谜,还是打一物,陆雨好像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答案,不一会儿,挂在灯谜区的红红绿绿的纸条,被陆雨猜对了一堆,只要猜对,就会被工作人员撕下,换上新的,工作人员忙的不亦乐乎,旁边围观了一堆羡慕的新兵和小孩儿。
“还在猜啊?小朋友,换个项目吧?”听到一个负责灯谜区的当兵的对陆雨说。
“有规定最多猜多少条吗?”陆雨好像没有变声,依然嗲声嗲气、又不失礼貌地问着。
在这个男性占大多数的军营里,服务人员大多数是新入伍的新兵,他们平日里很难听得到女人的声音,更别说是听到陆雨娇嗔的声音,几个人都望着跟陆雨说话的这个小兵,脸上带着各种含义的笑容,都在看这个小兵如何处理?
“怎么今年忘规定最多猜多少条了?”那小兵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陆雨,又回头看着自己的战友,自言自语地说着。
“那让她继续猜吧?其他人也猜不对几条啊??”这时有个当兵的,带着点痞痞地坏笑,对着那小兵说。
陆雨可是醒目的,她知道再猜下去,就不是猜谜语了,她就成了那几个新兵探讨的对象了,尤其是那个带着一脸痞笑的兵:“算了,不猜了吧?咱们去打激光枪。”陆雨对刘扬说。心想这分儿也挣的有点儿多,干脆换个项目吧,说完拉着刘扬就去了激光枪场地。
“这个人总是跟着咱们。”走在路上,刘扬趴在陆雨耳朵上悄悄说,陆雨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穿着军队的大棉袄跟在她们后面,皮肤黝黑,眼睛细长,贼亮,特别有神:“咦,这不是孙斌吗?”陆雨心里想着,此时的陆雨只有一米六二,而孙斌已经很高了,但是还是难脱稚气,下巴上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应该说是初具男人的特征了。
陆雨看了一眼,立马转回头,假装不认识孙斌,拉着刘扬迅速往前走。
那个年代的好孩子男生女生间是不说话的。
陆雨因为是班长,算是跟男生说话多的,但是也只是在班上跟男生说话,出了学校门儿,也基本上不跟男生来往。
所以,看到是孙斌,别说是小学同学,就是现在的初中同学,也断然不敢主动跟对方说话的,除非男生主动。
孙斌因为性格的原因,很想跟陆雨说句话,打声招呼,但是他的嘴巴张不开。
陆雨迅速地拉着刘扬去激光枪场地去玩儿射击了。
“他是我小学同学孙斌。”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陆雨悄悄对着刘扬耳语。
轮到陆雨打枪了,因为陆雨在少体校踢足球时,跟着射击班的学过射击,只见她把枪架好后,瞄准,射击,成绩好的惊人。一会儿又挣了好多积分……
接着又钓鱼、投篮等,那天下午,不管陆雨和刘扬走到哪里,那个如影随行的孙斌就跟到哪里,不远不近的,既不过来打招呼,也不远离。他也不玩儿,就是跟着看,看了又看。
陆雨和刘扬虽然觉得别扭,但是人家保持着合理的安全距离,也没有影响她们什么,又有什么办法呢?
等到陆雨和刘扬把所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玩儿完后,就去兑奖台换奖品了,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堆奖品。
走出军区大门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地上白雪皑皑,路灯昏黄,天上的雪花飘落在陆雨和刘扬的头发上,映衬着她们稚气的笑脸,好美,俩个女孩子互相搀扶着拿着满载而归的奖品走在马路上,后面依然跟着一个“沙沙沙”地脚步声,陆雨知道,那是孙斌的脚步声:“奇怪了,他们司令部的车应该早就上山了?他今晚不回家吗??”陆雨有些替孙斌担心,但是尽管这样想着,陆雨还是依然坚持着不与男生在校外说话的好孩子原则……
这是他们之间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见面,是他们之间一次挺有年代感和诗情画意的见面,是他们之间一次值得珍藏一辈子的见面,也是他们之间一次令孙斌懊恼一辈子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