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长满仙人掌》泓浩翔

4、白玉兰绽放的季节（3）

　　第四节到底希望谁赢

　　孙斌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再次寻找陆雨，咦，怎么不见了……
　　在操场上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有陆雨的影子，孙斌又开始做起了跳高决赛前的准备活动。

　　不一会儿，只听见一阵原来听起来比较刺耳的熟悉的笑声，陆雨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长袖长裤，满面春风地从操场的另一边跑过来，根本不像刚跑完800米的孩子，更没有平时很少跟孙斌说话的陌生，似乎很熟悉地跑到跳高场地，停到孙斌身边，对着孙斌说道：“孙斌，加油！”

　　还没等孙斌说话，只听孙斌旁边站着的一位穿着校田径队队服的身材修长的漂亮男生亲昵地说道：“哟，面包，800米又破记录了，恭喜啊！”

　　因为陆雨脸大，皮肤又白，加上有点儿小胖，看起来真心不像练体育的，平时田径队的队友都叫她“面包”。大大咧咧的陆雨，好像也习惯了队友叫她“面包”，开心地回应着：“谢谢毛驴，你也加油！”

　　孙斌心想，这田径队的都什么称呼啊：“面包”、“毛驴”。

　　当时才十岁的陆雨好像任何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是班长，关切地让孙斌再做做拉伸类的准备活动，刚刚对陆雨产生了好印象的孙斌，此刻在他认为的陆雨假装成熟地关切声中，又恢复了对陆雨的讨厌，爱搭不理地依然保持着他冷漠的倔强。

　　陆雨好像也没心没肺地无视孙斌对她的泠漠，依然温柔地关心着孙斌，毕竟是同班同学，好胜的陆雨还是希望孙斌能拿到名次，给班级挣得积分的。

　　习惯了平时耀武扬威地跟自己说话的父母的吼叫声，看到陆雨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冷脸，当着这么多围观的老师和同学，依然关心着自己，提醒自己做着各种准备活动，孙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脸红了，心跳也不由得加速……

　　跳高决赛开始了，刚开始是八个人，随着杆子的升高，四年级跳高赛场上就剩下孙斌和“毛驴”俩了，两个班级的学生和班主任都围了过来，校田径队的老师也过来了……

　　原以为穿田径队队服的人能很快赢得胜利，谁知道，这次遇到对手了。只是“毛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用的是背越式，孙斌是业余选手常用的跨越式……

　　到目前这个高度，两个人都是一次跳过，从未失败。

　　随着渐渐逼近“毛驴”日常训练的最高高度。又轮到孙斌了，只见陆雨组织着同班同学大声喊着：“孙斌，加油！孙斌，加油！！孙斌，加油！！！”当孙斌踏上起跑线准备助跑时，陆雨会适时地让大家安静，随着助跑，转弯，侧身，跳，先跳的孙斌又一次成功了……

　　“哇。”围观的老师、同学又一次发出赞叹的惊呼和掌声。

　　该“毛驴”了，看得出他有些紧张，旁边田径队的老师在现场指导着，陆雨坚定地看了孙斌一眼，又望了望在远处的“毛驴”，看得出她内心是希望孙斌赢的。

　　看着远处的“毛驴”：助跑、侧身、起：身子已经飞过杆三分之二了，应该也是成功了，谁知脚后跟不知哪个动作没作标准，那竹杆，晃了几下后，随着围观人群的一声婉惜，那杆子掉了下来……

　　全场静悄悄地……

　　陆雨瞟了一眼孙斌，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有点儿小开心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又速度跑到准备二次试跳，有点儿失落的“毛驴”身边，轻声地安慰道：“没关系，有三次机会呢，再来。”

　　一切都看在孙斌的眼里，孙斌想：陆雨到底是什么做的，分明从陆雨眼神里看到是希望我赢，却又跑到“毛驴”身边去安慰“毛驴”，这么小年龄城府有些太深，孙斌有些不服气地想：这场比赛我一定要赢！

　　第二次试跳，“毛驴”成功了。

　　孙斌看到了陆雨也在貌似真诚地鼓掌为“毛驴”加油。

　　当杆子再往上升时，孙斌和“毛驴”前两次都没有跳过。两个人都异常地紧张……

　　当孙斌第三次跨越失败后，孙斌的比赛结束了。

　　看得出孙斌的失落和不甘，只是平时就面无表情的孙斌，依然保持着他的冷漠罢了。

　　此时陆雨，适时地走了过来，迎着所有围观的人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走到孙斌身边，递过来一个装满水的茶缸，安慰地笑笑，对孙斌说：“至少是第二名，很棒了！”盯着孙斌喝了一口水后，让孙斌赶紧把衣服穿上，接着说：“跳高比赛是最悲剧的比赛之一，每一次比赛都是以失败结束，即使是第一名，最后一跳也肯定是不成功的。你真的很棒。为你骄傲！”

　　孙斌回报性地笑了一下，然后顾不上听陆雨唠叨，目光紧紧盯着准备起跳的“毛驴”，他好害怕，他害怕“毛驴”这一跳会成功……

　　如果第三次毛驴还没有跳过，因为刚才那个高度孙斌是一次跳过，“毛驴”是二次跳过，孙斌得了四年级跳高比赛的第一名；如果“毛驴”跳过，肯定第一名是“毛驴”的。

　　只见“毛驴”助跑，起，“啊？！”随着全场的一声惊讶，“毛驴”这一次连动作都没有做出来，就失败了，肩膀直接撞下了竹杆……
　　“毛驴”压力太大了，连动作都变形了。
　　孙斌赢了。

　　“哇。”四年级六班的啦啦队发出了一声跟“毛驴”班上完全情绪相反的惊叹声，孙斌得了四年级男子跳高比赛的冠军。

　　陆雨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孙斌击了一下掌，轻轻说：“恭喜！”然后，迅速掩饰着内心的喜悦，朝着输了后蹲地上大哭的“毛驴”跑去，她又去安慰“毛驴”了……。

　　那时的孙斌和“毛驴”十一岁，陆雨十岁……

　　孙斌有些莫名地嫉妒和生气，他搞不表楚到底陆雨希望谁赢？多年以后，孙斌还写信问过陆雨：“怎么一个十岁的女生，会那么成熟？两面三刀的，当时的你到底希望谁赢？”

　　“当然是希望你赢。”当几年后的孙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内心也还是愉悦的，那是后话。

　　就这样，孙斌成了这届运动会上唯一一个打败校田径队的队员的运动员。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陆雨也拿到了四年级女子100米和4X100接力的第一名，孙斌也拿到了四年级男子跳远和4X100接力的第一名；他们所在的班级四年级六班也取得了团体第一的好成绩。
　　运动会结束后，孙斌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田径队。

　　也许，这是孙斌学生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儿。

　　也正是因为这届运动会，孙斌不但没有那么讨厌陆雨了，反而对陆雨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感，原来觉得陆雨爱表现自己，现在看到陆雨就觉得她是那么的优秀；原来听到陆雨的声音是嗲嗲地刺耳，现在觉得陆雨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适龄的撒娇声，让孙斌好想去保护她。

　　从运动会跳高结束那天起，孙斌形容不出来，只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关注陆雨，想听陆雨讲话，想让陆雨关心他，只是陆雨不知道罢了，依然把他当作一名普通的同班同学罢了。

　　进入田径队后，陆雨是练的中长跑；孙斌练的是跳高，俩人也很少在一起训练。交往也不多。只是有时同时穿着校田径队的衣服，引起同学的羡慕罢了。

　　第五节到我家吃饭吧

　　记得运动会不久，有个下雨天的中午，数学老师拖堂，孙斌等几个司令部的同学又一次没有赶上回山上吃午饭的班车，班主任问：“哪几个同学可以带几个没有赶上班车的同学去家里吃午餐？”

　　那个年代的家里，各家的饭都是按人头做的，中午是吃新鲜饭还是吃剩饭都很难讲，很多人是不敢举手的。

　　看了一眼班上无人出声，做为班长的陆雨说：“那还是我们几个班干部把几个同学分别带回家吃饭吧。”陆雨经常带同学回家吃饭，但是从来没有叫过孙斌。

　　孙斌在后面依然冷着脸在等着陆雨把他分配到谁家去吃饭，突然听到陆雨回头喊了一声：“孙斌，你中午到我家吃饭吧，我家就住学校对面。”
　　孙斌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孙斌虽然在这个班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还是跟大伙融不到一起，他本来就很少跟同学玩儿，更别说是跟女生玩儿，现在突然要去女同学家吃饭，而且是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着小心思的女同学陆雨家去吃饭，他深怕被同学们看穿他的那点儿心事……

　　看着班上同学和班主任都望着他和陆雨，孙斌头低的更低，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地：“嗯。”然后背起书包，脸烫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中午要写作业吗？”陆雨依然是保持着她独有的暖度，走到孙斌的身边，比孙斌小一岁的陆雨反而像个大姐姐一样笑眯眯地问他。

　　“嗯~”，孙斌不知道陆雨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低声补了一句说：“都行。”

　　“那就别背书包了。你看我跟张军、李军都不背，我们中午可没空写作业。”陆雨依然笑眯眯地说着，孙斌一看，确实经常跟陆雨一起结伴上下学的小伙伴们都没有背书包。

　　孙斌赶紧把书包放回课旧，低头看了一眼陆雨，那时才十一岁的孙斌都快160公分了，陆雨才140公分。这时的陆雨身边已经站了好几个准备跟陆雨一同回家的男女同学，当然也有几个跟孙斌一样没有赶上车的同学。

　　孙斌默默地跟在了陆雨等几个地方孩子的身后走出班级。

　　从班级到陆雨家不到四百米的路上，孙斌一直听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陆雨聊天，也听着陆雨那超出年龄段地跟同学聊天逗趣，很羡慕他们之间的友谊，但是插不上嘴。

　　在一个又一个孩子到家离去后，终于到了陆雨家门口，陆雨也开开心心地跟几个还要继续往前走的同学说了句“再见”后，带着孙斌进入了她家的单元门，终于剩他们俩个人面对面了，陆雨依然大大方方地跟孙斌肩并肩地走着，一边爬着楼梯，一边依然轻松地跟孙斌聊着天：“听说你们司令部的家庭是可以做饭也可以不做饭在部队食堂吃。”

　　“嗯。”孙斌脸更红了，不知怎么地，他一跟陆雨说话就脸红，紧张，双眼根本不敢往陆雨的方向看。

　　陆雨看了看紧张地孙斌，偷偷笑了笑，说：“别紧张，我爸爸、妈妈很好的，我经常带中午赶不上班车的同学回家吃饭的。只是有时我也不知道我家吃什么？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多做饭，但是我妈妈很能干，即使没多做，也会很快做出饭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味口？有次杨丹到我家，刚好赶上我家难得一遇地吃馓饭（玉米饭），她不爱吃。”说完，陆雨咯咯咯地笑起来：“我妈妈说杨丹运气真不好，我家头一次吃忆苦思甜饭就被她赶上了。”

　　说完陆雨看了一眼孙斌，眼里闪过一丝女孩子的娇羞，孙斌的心跳立马加快了。这个平时在班里显得无所不能的女生，私底下好会撒娇，原来女生都有她的另一面存在。

　　还没有到三楼，陆雨就开始一步两个楼梯地跳上去，孙斌很是羡慕地跟上去。

　　应该是听到女儿上楼的脚步声，陆雨的爸爸打开了门，一看又带了个男同学来，陆雨爸爸好像也习惯了，问：“老师又拖堂了吗？”

　　“嗯。”陆雨看到爸爸笑了笑，问：“有没有做多一个同学的饭啊，爸爸。”

　　“做了。”父亲宠溺地看着这个令他骄傲的女儿。

　　“不会又是馓饭吧？爸爸。”陆雨露出诡异地笑容，调侃着。孙斌听着陆雨一句一个“爸爸”地跟爸爸聊着天，孙斌很是羡慕，他们家从来没有这种场景出现。

　　“我已经跟你妈妈说了，以后想吃馓饭就晚上，省得你带同学回来，让你没面子。”陆雨的爸爸笑着说。

　　“爸爸你真好。”陆雨可爱的盯着爸爸，带着孙斌进门，坐在了饭桌前。

　　“洗手，洗手。”陆雨妈妈一边盛着饭，一边招呼着孙斌和陆雨。

　　“妈妈回来了？好吧，那我带你去洗吧。”陆雨依然热心地像个大姐姐，带着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孙斌去了洗手间……

　　这餐饭孙斌吃得很温馨，尽管紧张，但是看到陆雨跟父母间的互动，他好喜欢陆雨家，喜欢陆雨家的氛围，最主要他觉得平时非常干练的陆雨，私底下太会撒娇了，此时的孙斌，好想有个像陆雨这样会撒娇的妹妹，也是从那一天起，孙斌心里的心事儿就更重了。

　　从那一天起，孙斌特别爱学习，他想引起老师和同学的关注；从那一天起，他特别希望中午老师留堂，他好有机会去陆雨家吃饭；从那一天起，他特别不喜欢休息的日子，因为休息日他是听不到陆雨银铃般的声音的；从那一天起，孙斌特别关注陆雨身上发生的所有的事儿。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孙斌自己知道，陆雨依然过着陆雨自己觉得的简单的小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