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为旅》蓝匪

8、第八章 象牙塔（七） 许赞和谢天

　　许赞和谢天阙朝夕相处了两天，但从没见过他笑。
　　他现在居然笑了。
　　他只是轻轻的勾起嘴角，就像是初春融化了冰层的碧蓝湖水，被微风吹动泛起层层涟漪，阳光在水面反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只可惜这笑容短暂得转瞬即逝，许赞甚至觉得有些遗憾。
　　谢天阙夹起土豆才咬了一口，餐盘里又多了一块鸡肉。
　　“刚才逗你玩的！”许赞笑嘻嘻地说：“就当是感谢你替我请假啦~要不然搞得又像陈灭绝一样，揪着一点小问题不放还请家长，怪麻烦的。”
　　“陈灭绝？”
　　说漏嘴了！
　　许赞打着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吃饭！”
　　谢天阙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
　　有一位女同学走了过来，她端着餐盘，轻轻地问道：“这位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这边吗？”
　　许赞抬起头来，这个女生应该是外班的同学，17岁的姑娘娇俏可人，在一众素面朝天的高中女生里长相可以说是十分出众，微红着脸颊的样子也挺可爱。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谢天阙，眼神期待又忐忑，许赞刚要开口同意，就听谢天阙冷冷地一口回绝：“抱歉，不行。”
　　女生脸涨得通红，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打扰了。”说完，急忙转过身快步离开。
　　“哎？”许赞莫名其妙的看着谢天阙，不是还有两个空位吗，多可爱的女孩儿，干嘛这么直接拒绝。
　　谢天阙看他一眼，没有解释。
　　许赞刚想追问，突然被几个隔壁桌同学的讨论吸引了注意力。
　　“哎，你们班说了那个事儿了吗？”
　　“捐款是不是？说了！”
　　“真麻烦，上周才刚交了周末补习费，现在又要交钱。”
　　“就是啊，三天两天的交钱。”
　　“这也没办法，摊上这种事也挺可怜的，大家同学一场，捐就捐一点吧！”
　　一个男同学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你们知道吗，这个刘鑫可不像老师说的家庭困难，我知道内幕消息。”
　　“还有内幕？什么内幕？”
　　“对呀，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同学们纷纷催促，许赞的耳朵也瞬间竖起。
　　见大家捧场，那个男同学瞬间精神了，压低声音：“我听说呀，这个刘鑫家根本不穷，人家住楼房的，有电梯的那种，家里还有两辆小汽车呢。”
　　同学们顿时哇得感慨起来。
　　许赞沉思不语。这个年头，不是谁都能住的起楼房，一般都是非富即贵，大部分人家还是住的还是平房。这个刘鑫，明明家里有钱，为什么还要发动捐款呢？而且学校居然也不怀疑？
　　一个同学证实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放学，我看见刘鑫她家人是开车来接的。”
　　有人质疑：“我们平时差不多时间放学的，她家有车接送怎么我没看到？”
　　“是啊，我也没看见过。”
　　见有人怀疑，那个同学不屑的“切”了一声：“咱们放学后都是从大门出去，左拐去停车场骑车回家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我们去的停车场是放自行车的，”那个同学继续说道：“大门出去，右拐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小汽车的停车场了，咱们校长还有好几个老师的车就是停在那里的。”
　　“哦——”众人恍然大悟。
　　学生们平时躲着各位老师还来不及，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把自行车放在那边的停车场。
　　“我上次是赶巧了，那天我舅开车来接我们家人去喝喜酒，要不然我也不知道。”
　　那个同学得意洋洋的说道。
　　见风头被抢走，最早说有内幕的同学马上接上话头：“现在你们信我说的了吧！而且不但是这样，我听说啊，她们家请得起保姆，她哥前年还去了国外留学呢。”
　　同学们又是一阵感叹。
　　“刘鑫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我们捐款啊？”
　　“就是就是，我家今年才买的摩托车，这要说起来我们家比刘鑫家穷多了，居然要我们捐钱给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男同学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凑近小声说道：“我听我姑父说过，刘鑫她爸是教育局的！”
　　同学们哗然。
　　“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姑父和教育局的主任是同学，酒桌上见过刘鑫她爸，今年过年吃饭的时候，我姑父还问过我认不认识刘鑫呢。”
　　“原来刘鑫家是上面有人呀！”
　　“还是教育局的，怪不得学校那么巴结，还要我们捐款。”
　　“切，谁知道还有什么内幕哦。”
　　“小声点，当心被别人听到了，去老师那里告状。”
　　“快点吃完走吧！”
　　学生们纷纷噤声。
　　许赞假装扒拉饭，耳朵却一直立着听他们的对话，在脑袋里梳理着这些信息。
　　谢天阙也听到了有同学在谈论，但他向来不八卦，闻言也当做没听到。吃完自己的饭，看着许赞心不在焉地把好端端的饭菜扒拉得乱七八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蹙眉敲了敲桌子：“还吃不吃了？”
　　许赞迅速回过神来：“吃吃吃！当然吃！”
　　快速解决完午餐，许赞跟着谢天阙回教室。离开前，许赞回头环顾食堂，忽然想起郝娇娇，她昨天都是最后才来吃饭的，怎么今天都没有看到她，莫非是先吃完回去了吗。
　　怀着疑问回到教室，并没有发现郝娇娇的身影。许赞心头一跳，不会又被人找麻烦了吧？
　　“同学，你看到郝娇娇了吗？”
　　“不清楚。”
　　“没看到。”
　　“今天中午都没看见她。”
　　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郝娇娇去了哪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经过上午的事，许赞有些紧张担心，趁着午休时间还有一会儿，决定出去找人。
　　校园不算太大，建筑设施就只有操场、食堂、锅炉房、办公楼和教学楼。操场、食堂、锅炉房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办公楼那边也偷偷看过了，现在只剩这栋教学楼。
　　教学楼一共就五层，一楼到四楼是一二三年纪的教室，许赞假装闲逛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顺便发现了欺负郝娇娇的那几个女生所在的班级，她们几个都在教室趴着睡午觉，初步排除了嫌疑。许赞还冒着被当做变态的风险去洗手间附近偷听，也没什么发现。
　　那么就只剩五楼了。
　　五楼原本是高三的教室，后来因为学校觉得高三学生压力太大情绪不稳，天天在高楼层待着容易发生事故，故将高三迁到四楼，五楼全部改做它用。
　　学校的广播室、舞蹈教室、音乐教室、兴趣班和杂物室都在这里。
　　顺着走廊向左，许赞快要走到尽头了，忽然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循声找去，许赞的脚步停在了舞蹈教室的窗前。
　　在胡桃夹子活泼欢快的曲调中，郝娇娇轻盈优雅地旋转跳跃，在音乐中舒展着身体。即便没有舞裙，只是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她的神情却带着许赞从未见到过轻松和愉悦，这一刻的她就是小玛丽，尽情的享受着糖果王国的盛宴和欢乐。
　　在芭蕾舞的世界里，那个被欺负的、被嘲讽的郝娇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自信优雅的舞者。
　　许赞并不太懂芭蕾舞，但他也能感觉到，跳着舞的郝娇娇，是真正快乐着的。
　　反正还有时间，许赞没有出声打扰，他背靠着舞蹈教室的墙，看着天上的流云，安安静静的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停了，舞蹈教室里悄然无声一片安静，许赞正打算转身离去，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声。
　　从窗口看去，郝娇娇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单薄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哽咽的啜泣难以抑制，她越发抱紧自己，终究忍不住，痛哭失声。空旷的舞蹈教室里，压抑着的痛苦和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许赞握紧了门把手，几番犹豫，还是放了下来。
　　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也许对于此时此刻的郝娇娇来说，安慰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的，能痛痛快快发泄式地大哭一场才是最好的吧。
　　转身向楼下走去，下到三楼才转角，就遇到一个躲躲藏藏的熟人——刘俊波。
　　“你怎么在这里？”许赞惊讶的问。
　　刘俊波神色中带着被抓包的尴尬，扭扭捏捏的说：“杨聪，我……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昨天的事儿……”刘俊波忸怩了一阵子，下定决心道：“是我不对！”
　　“什么事儿？”
　　“啊？”刘俊波一脸懵逼的看着许赞：“你忘啦？”
　　刘俊波眼睛圆睁，像个小动物，许赞忍不住想要逗他：“你说说呗，看我还记不记得。”
　　闻言，刘俊波的脸色一垮，扑上来要勒许赞的脖子：“好你个死洋葱，亏我还提心吊胆这么愧疚，你居然还有心情耍我！”
　　“谁知道你干嘛突然闹别扭，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许赞笑嘻嘻地躲闪：“你才莫名其妙好不好！”
　　俩人打闹一阵，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虽然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但刘俊波还记得要道歉：“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就是嘴快，并没有想要编排你和郝娇娇。杨聪，对不起。”
　　许赞也痛快道：“行，原谅你了！”
　　刘俊波还没乐，许赞又想起来什么：“等等！”
　　许赞空出手来，从校服兜里摸摸索索，掏出半拉橘子。放了一晚上，橘瓣的表皮已经风干了，摸起来干干巴巴的。
　　把这半边橘子塞给刘俊波，许赞开口道：“我妈昨晚来学校了，临走给我个橘子，我给你留了一半。”
　　掌心的橘子凉凉的，刘俊波光看着没说话。
　　“昨儿那事儿也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找着我的卷子，昨天我就麻烦了。”许赞说着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我这儿也没别的东西，橘子我就一个，这半拉还是……要不你还给我吧，我回头请你吃顿好的——”
　　没等他说完，刘俊波飞快的把橘子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口齿不清的说：“想都别想，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许赞无语。
　　“你怎么知道是我找着你卷子的？”
　　“是谢天阙告诉我的。”
　　刘俊波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啦，你丫卷子塞在书包夹层里，半个字都没动，还是人家学霸给你补上的，不过话说回来，学霸写字儿是真的快……”
　　“你说什么，是谢天阙帮我写的？”
　　刘俊波鄙视的看他一眼：“你那卷子比腻子墙都干净，我倒是想帮你写，但我这狗爬字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替你写，老师保准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赞没说话，如果是谢天阙帮他写的，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你别说，学霸是真牛逼，他看了几页你的笔记就开始帮你写，笔迹和你一模一样！”
　　想不到谢天阙还有这个本事，许赞感慨道，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呢，方方面面都被碾压，摊上这种同学也只能羡慕嫉妒了。
　　短暂的别扭过去，俩人又恢复到哥俩好的样子，勾肩搭背的向教室走去。
　　短暂的别扭过去，俩人又恢复到哥俩好的样子，勾肩搭背的向教室走去。
　　“哎，你听说那个刘鑫的事儿了吗？”许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