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漫长，你在身旁》叶柚子

2、蜕变 胆怯如鼠的

　　六年后。
　　“晚上约了赵董谈合同，你现在人跑哪去了？赵董这个合同可是好不容易才谈下来的。”手机里是祁陸焦急的声音。
　　季庭之却是始终面不改色，专心开着车子，待那边说完，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去一样，今天小家伙生日。”语毕，按下挂断键。
　　祁陸简直要被他给气晕，他是清楚这些年季庭之有多疼爱沈陌璃的，可这关于祁季的未来，未免有些太不知孰轻孰重了。
　　只是，小家伙的十八岁生日，季庭之怎会缺席。
　　车子最后停在校门外，季庭之倚靠着车窗边，点燃香烟。相伴六年，他倒是很少来接她放学，多是由于工作繁忙。
　　放学的铃声响彻校园，目光穿过人群，季庭之一眼看见沈陌璃， 也难怪，十八岁的沈陌璃出落得越发迷人。瞧她走近，他轻轻摁灭手中的烟，丢进周边的垃圾桶。
　　沈陌璃见了他，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不忙。”言简意赅。
　　沈陌璃吐了一口气，上了车。她好几次伸长脖子偷看季庭之的表情，终于还是偏着脑袋问他：“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她带着小期盼静静地等着他回答，不知过了多久，也没有回音。
　　或许，他正在想吧；或许，是工作太忙给忘了吧。
　　她给他找了许多理由，来宽慰自己，貌似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失落还是一点一点地在心中荡起。
　　沈陌璃动了动身子，偏过脑袋，不再看他。不一会，渐入梦境。季庭之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嘴角噙着笑。只要不与她说话，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她总能睡着。
　　车子开到一家蛋糕店停下，季庭之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季先生，材料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女店长迎上前，带着季庭之进入后面，又附上一句：“季先生，确定不需要帮忙吗？您看上去，不想是会······”旁边不耐烦的季先生投过来一个眼神，吓得女店长立刻噤了声。
　　“学过，如果你没什么事，帮我看一下车上的人，按时加费。”季庭之语气平淡。
　　女店长腹诽，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显然阔气的季先生是低估了沈陌璃的嗜睡能力，因为在季庭之做完蛋糕付好钱再回到车上，副驾驶的人都没有醒。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季庭之伸出手臂为沈陌璃撩开几缕遮住眼睛的发丝，动作缓慢而又温柔，但还是惊醒了沈陌璃，“到哪了”她揉了揉眼睛，语气慵懒。
　　季庭之收回手臂，“到家了。”
　　沈陌璃闻言打开车门走下车，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感觉睡了很久？”
　　“不多，两个半小时。”季庭之难得地露出一笑，却遭到沈陌璃一记白眼。
　　季庭之又是一笑，打开后备箱取出蛋糕。
　　“你不是忘了？”沈陌璃走在季庭之后面，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手上提着的蛋糕。
　　“没有。”哪敢。
　　沈陌璃匆匆走到季庭之身旁，踮起脚尖，季庭之配合着她，侧着身子，凑近脑袋，耳边传入她咬牙切齿地声音：“季庭之，骗子。”
　　他也不解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意更浓。
　　面前烛光摇曳，沈陌璃侧身望着身边的人，“吃蛋糕前是不是先得送我礼物？”
　　季庭之浅笑，这丫头，真是实在。“要什么？”
　　“没准备那算了。”沈陌璃撇嘴，继而一只手挽住季庭之的胳膊，将头轻轻贴上，“季庭之，谢谢你。”
　　——谢谢你，养了我六年；
　　——谢谢你，没有让我受到一点委屈；
　　——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家，免我颠沛流离。
　　你能给我的最好成人礼，就是陪我到老。
　　季庭之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吹蜡烛吧。”
　　沈陌璃这才松开他的胳膊，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切了一小块奶油递入口中。
　　“怎样？”
　　“嗯，不错。\"
　　“那就好。”季庭之回得轻巧，完全忘了那几个月终日待在蛋糕房学习的汗水。
　　总之，换来她的一句不错，他便觉得值得。
　　次日，是周日。
　　祁陸不出所料地又来登门“拜访”，不过今天还多带了个人。
　　“庭之，歆妧说是把她的小表妹介绍给你。我今天特意带她来了。”还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季庭之无奈，但还是打开了门。这些年，祁陸夫妇俩可没少为他找对象。
　　祁陸就驾熟轻地领姜暖进门，给他介绍，“这是姜暖。”又转身看向姜暖，“季庭之我兄弟，车上和你说过的。”
　　姜暖微微一笑，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季庭之扫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祁陸身上，眉头微蹙，“你和姜歆妧还是忙着造人吧。”
　　结婚三年，至今还未生下一子，现在又被一语戳中痛处，祁陸瞪了他一眼，“不识好歹。”
　　姜暖算是识趣，默默收回手，压低声音对祁陸说：“姐夫，你兄弟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那里，他就这样。”祁陸绕开季庭之走向客厅，姜暖也紧随其后。两个人一眼就瞧见正埋头吃饭的沈陌璃。
　　“那是？”姜暖有些好奇。女人天生就有疑心病，这话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假。
　　“我女儿。”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啊？”姜暖讶然。
　　“要认识一下？”季庭之双手环抱，还不等她回答，又道：“丫头，过来。”
　　听见声音的沈陌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脸冷漠，但也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祁叔叔，阿姨。”礼貌又冷淡。祁陸之前就总是笑他，自己性子冷就算了，养了个小家伙也还是这个性子。
　　“我······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姜暖笑笑，匆匆走了。落荒而逃，情理之中。
　　祁陸一拳落在季庭之胸脯，有些无奈，“又被你吓跑一个。”说完又指着沈陌璃，“你个小家伙，尽添乱！”
　　沈陌璃抬眸，面无表情又似若有所思，目光只在祁陸身上停留数秒，转身又走向餐桌。
　　“唉？这小家伙！真是·····”祁陸苦笑，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就撞上身旁季庭之的眼神。一副“你再说试试”的模样，果断噤了声，暗自腹诽：简直就是个“护女狂魔”。
　　“合同签下来了？”季庭之径直走向沙发。
　　“你还记得这个啊你不在能签下来吗？赵董那话里话外都明着说咱没诚意。”一提这事，祁陸就气他，还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贝，“要不是你为了小家伙的生日，公私不分，我们能丢下这么重要的合同吗？”
　　“没用。”季庭之很藐视地看了他一眼。
　　祁陸自觉有些委屈，“怪我了？”
　　季庭之低头玩弄手机，“嗯？”
　　“是······”祁陸无奈。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何方神圣能降服这个傲娇的男人。
　　季庭之放下手机，看向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沈陌璃，丢一下一句：“你该走了。”随后走向厨房。
　　祁陸苦笑着摇头，无奈之下只好离开。
　　“我来吧。”季庭之接过沈陌璃手中的碗。
　　沈陌璃又拿起一个碗，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那些电视剧里的后妈都很坏。”
　　有些突兀，又有些任性，还有些自私。
　　“少看那些。”季庭之皱眉。
　　沈陌璃不明所以。
　　半晌，季庭之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在你大学毕业前，我不会结婚。”
　　气氛微妙，沈陌璃适时离开。
　　季庭之含笑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禁唏嘘，昔日胆怯如鼠的丫头转瞬成了任性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