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漫长，你在身旁》叶柚子

1、温暖 他手心里传

　　C市近期最为惊动的新闻无疑是关乎本市最大的集团——沈氏集团。
　　听闻，沈氏集团即将垮台；
　　听闻，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忠业涉嫌违法；
　　听闻，沈氏集团董事长夫人黎茹从中卷走百万流动资金，远走高飞。
　　所谓听闻，如今得以证实。
　　偌大的沈家，里里外外竟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好在一行警察的维护下，才得以通出一条道，民警携同沈忠业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不哭不闹，步履平稳。
　　周围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请问沈董事长，关于涉嫌违法这件事您作何解释？”
　　“请问沈董事长，为什么迟迟没有见到沈夫人露面？”
　　“请问沈董事长，······”
　　几日前，这个还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男人此刻却显得颓唐。
　　也是。
　　一夕之间，经数十年打拼而建立的集团下台；一纸罪证，判决十二年牢狱之灾。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都只是无事于补。
　　女孩站在街道边，目送沈忠业上警车，直至警车开远，她也依旧不为所动，平静从容地脸蛋上没有丝毫变化。
　　好似，她目送上警车的男人不是她亲生父亲一样。
　　停在对面街道边的车子上，有两个人目睹了这一切。
　　“沈氏集团终于下台了，我们祁季就再无这么强劲的对手啦。”坐在副驾驶的祁陸一副落井下石的模样。
　　“不过是趁人之危。”旁边的季庭之有些不屑，目光却停留在对面女孩身上。
　　祁季集团是由季庭之与祁陸一手创建于一年前，一路披荆斩棘，终是在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只是，两个还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怎敌得过那些个商场上的“老狐狸”。而沈忠业当属第一。
　　如今，位于榜一的沈氏集团下台，祁季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好戏已落幕，观众也该离场。
　　季庭之一脚踩在油门上，加速前行。
　　“不过，沈家那个小千金怪可怜的，沈忠业坐牢了，这沈夫人也跑了。”祁陸有些惋惜道。
　　“刚才那个小丫头？”季庭之挑眉，难以置信。
　　“对，她就是沈忠业的女儿，沈陌璃。不过说来也奇怪，看着自己的亲爸被带走，居然不哭不闹······唉？庭之你干嘛？”季庭之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有些吓到祁陸。
　　车子最后停留在女孩身侧，季庭之下车走向她。
　　季庭之伸出他宽大的手掌：“沈陌璃，跟我走。”
　　沈陌璃抬眸望着他，思虑片刻，终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手心里传来的暖流一点一点地漫上心头。
　　她深知，哪怕是寄人篱下，也好过沦落街头。
　　祁陸凑近正在系安全带的季庭之，小声问他：“庭之，你要收养她？”祁陸有些错愕，沈陌璃着实可怜，可她也没有到让季庭之这个铁石心肠动容的地步。
　　季庭之沉默，点燃一支香烟递进口中，车内氤氲。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女孩捂着嘴巴，皱紧眉头，有些难受的样子。季庭之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烟扔向窗外，发动车子。
　　送走祁陸，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季庭之与沈陌璃大眼瞪小眼。
　　坐在沙发上的沈陌璃显得拘束，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季庭之。待季庭之走进了书房，她又四处张望。
　　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竟没有一丝畏惧。
　　季庭之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纸，他将这张纸摊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用手招了招，示意沈陌璃过去。
　　小家伙扑在玻璃茶几上，瞪大双眼仔细地看着面前纸张上的字——
　　领养协议书。
　　她心一颤，继续往下看。
　　末了处几个龙飞凤舞地大字映入眼帘——沈忠业，季庭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陌璃，以后我养你。”季庭之的话在耳边回荡。
　　他低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却显得深不可测。
　　夜深。
　　季庭之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儿睡意。大概是在那个人走之后，他才开始有了失眠症这个东西的吧。
　　“咚咚”耳边传来敲门声，三三两两，起初季庭之以为是幻听，第三次响起敲门声时，他还是起身走下床。
　　打开房门，是沈陌璃。
　　季庭之低头望着她，等她开口。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不似恳求，又似恳求。
　　她不说是害怕，他便不问。
　　很多事不必问起究根，心知肚明就好。
　　季庭之领她进来，“明天我找人搬一张床进来。”
　　沈陌璃整个身子蜷做小小地一团，季庭之无意轻触，忽地惊觉——她小小的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平静从容背后的胆怯，都被她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心底。
　　一丝心疼泛上心头，季庭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轻声细语，“沈陌璃，别害怕，以后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从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不免有些矫情。可对于季庭之来说，这更像一份责任。
　　轻拍着沈陌璃的力道越来越小，季庭之也随之进入梦乡。
　　这世上，那有什么治不好的失眠症，不过是，思念太满，心病未医。
　　季庭之白天上班，沈陌璃白天上学，两个人少有交集。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少有欢乐，多是沉默。
　　季庭之对沈陌璃不冷不热，至少在沈陌璃眼里是这样的。沈陌璃彻底地对他放下防备是在三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
　　这天，十二岁小女生的初潮，来得猝不及防。沈陌璃捂着肚子蹲在床边，季庭之托着疲倦的身子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她。“怎么了？”他走上前，轻声问她，她不语。
　　季庭之将她打横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一低头便看见地上的血渍。他蹙眉，刚准备走就被沈陌璃的小手抓住，“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季庭之轻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乖，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出了家门，季庭之直奔超市。
　　不出二十分钟季庭之就回来了，他递给她东西的样子，很久很久以后，沈陌璃都清晰地记得。
　　紧接着，季庭之又递上一杯红糖水。
　　她看着里面红褐色的液体，有些许迟疑。
　　“红糖水，喝下去肚子就不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汤勺搅拌。
　　沈陌璃偷偷抬眼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模样，又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一口喝完便爬上床。
　　她想——万幸，她遇见了季庭之。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窗帘，沈陌璃轻悄悄地一点一点拉开帘子，看着季庭之的睡颜入睡。
　　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才知道，沈陌璃入睡后，季庭之又会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望她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