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Alleny容举

2、金陵魇（二） 对于这

　　对于这个父亲，薛敏只知有其人，却并未见过。母亲宁琬琰对薛定远绝口不提，她亦不敢多问，对父亲的感情遂也渐渐淡下来，记忆里也就只剩了母亲。
　　宁琬琰家祖祖辈辈也是读书人，为人斯文。也不知如何教得宁琬琰个性强悍，精明能干。凭一己之力将薛家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连婆婆薛孟氏都不敢驳她一句，至于薛平远——三兄妹的叔叔这种鬼心眼多的人在宁琬琰这里也难占到便宜。
　　可惜这般女中豪杰在生下薛谨的三年后因气血衰竭而去。他们的父亲不在，于是薛平远掌家。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婶母赵蕙兰，之前一直要看嫂子宁琬琰的脸色，如今终于翻身当家做主。她当上主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看着碍眼的三兄妹扔到偏院去，少来分她的荣华富贵。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这三兄妹在，家里就总有绊脚石——让她掌握一切的绊脚石。
　　她得势了，先给自己解气。薛平远得势了，先给自己放纵。赵蕙兰忙着收拾三兄妹的功夫，二三四五六七姨太一个接一个进门，有时候甚至都不和她打声招呼就领了进来。这些女子之前有唱戏的、有弹曲的、有画画的、有能说会道的。赵蕙兰甚至怀疑薛平远是不是准备要娶一整个戏班回家，这些个人一个省油的灯都没有，一天到晚地吹拉弹唱，她的脑袋都快炸开了。顾不上收拾三兄妹了，她得先正正家风，给自己立威。
　　她没想到的是，宁琬琰早在临终前分别写了三封信安排了聪敏谨三个孩子的去路。看着预订时间快到了，拿着这三封信的人分别来领孩子。薛聪被政坛新秀林致远领去做了学生；薛谨被二娘舅宁如珩带走不知去向，却也能见面；而她，则寄居在大娘舅宁如璋家，但宁如璋家似乎不是很欢迎她。
　　起初她的日子还可以，因为上有外公宁翰林庇佑着，宁如璋到底还是听老爹的话，没敢动薛敏半分，而且还送她去了小学识文断字。但宁翰林到底是老了，没两年就又走了。临终前怕她受委屈，特地叮嘱大儿子一定要让薛敏上学。宁如璋这个大孝子都一一应下。
　　虽然外公发话了，但薛敏每次见到妗子铁青的脸色，都忍不住发怵，连家里佣人也敢支使她做活，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几个铜板。薛敏每次攥着微有锈蚀的铜板都提心吊胆，目前娘舅还让她上学，可是以后呢？想想都令人后怕。
　　那会她还小，可是生活却丝毫不放过她，将她一点点逼进角落。薛谨偶尔偷偷来找她，身上套的斜襟衫洗得看不出原色，布料也皱皱巴巴的，脚上的黑布鞋破一个洞便绣一朵花补起来，如今这鞋已经花团锦簇了。
　　每次都是薛谨来找她，而薛谨从来不告诉她她在哪里，也不许她找她，只告诉她二娘舅对她很好。每次回去时都要将两个大洋塞在她手里，“姐姐，平日里万不要委屈了自己。”没等她推回去，薛谨就一溜烟跑了。
　　之后，她就坚定了要独立的想法。好赖上完了私塾。学校老师惜才，见她成绩拔尖，遂写信给了自己朋友所在的初中将她送进初中。那老师亦欣然接受了，而预先交的学费则是她攒下的那些大洋，看的课本则是高年级的同窗的旧本。见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就寻了附近的几个铺子当学徒，每月可以挣几十文钱。她的字还不错，于是揽了一个抄账本的活儿，一页五文钱。
　　日子久了，竟慢慢地不需要从宁家支出生活费了。被保送到高中以后，她悄悄搬离了宁家，回到在薛家居住的偏院轩竹苑。回来居住的日子不多，所以也没被发现。赵蕙兰后来虽然得到了风声，但也只是一句“啊啊，这档事随她去吧。”
　　搬回来以后，薛敏发现，每次回来时屋里的某个角落总会多一袋大洋和一包衣服。她试着去找找这个好心的人，数次无果。
　　她离开南京以前的故事大致就是如此，记忆里没什么妙趣横生的场景，只有书上的墨字和来回奔波的街道。
　　人常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真的一点不错。她如今连自己都不一定照顾好，有何谈去关心国家大事呢？
　　见同窗的少年郎兴高采烈地争论着，薛敏默默收了桌上的书本，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们，离开教室。
　　小跑过几条街，薛敏气喘吁吁地钻进一家西餐厅的后台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