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Alleny容举

3、金陵魇（三） 外面打不打

　　外面打不打仗和薛敏的关系可能不大，但与薛家其他人却有莫大的关系。
　　载着薛平远的汽车缓缓停在薛宅门口，还没等管家程河开门，薛平远就急不可耐地下车向薛宅走去。
　　薛宅的门院是仿着瞻园的构造建的，大门是官宦人家常见的广亮大门，内院是南方典型的粉墙黛瓦。正东方向是大堂二堂三堂，山水则位于中西侧，西北方则是一片花柏和白杨混交林，山水园林至此收尾。由于宅基地有限，水池面积狭小，池畔的太湖石假山遂对水形成了环水之势，薛家家眷的宅院几乎是傍水而建，蜿蜒曲折的回廊将大大小小几个院落分割开来。亭台楼阁分别坐落在西，南两方的假山之上。登斯亭也，可将大宅风光尽收眼底。
　　这是薛平远得意之作，薛平远虽不长于政治，对风景园林却颇有研究。当初薛定远离开时薛宅尚且有萧条之意，可如今在他的手里焕然一新。每每在园中漫步，心中的骄傲就油然而生。
　　可是今天，薛平远没心思欣赏他的杰作。虽说薛宅已是华美，但他不觉得这是得意之最。他一直希望将薛宅建成颐和园一样真正具有皇家气派的豪宅。

　　而能满足他野心的，只有钱。

　　薛平远为了自己的豪宅梦，一直拼命赚钱，薛氏在他手里也一改颓败，在他的经营下风生水起。
　　他为了挣钱，想了不少法子。钱是挣来了，他却累得够呛。这不，今天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轻松获得一大笔钱的好法子。薛家在武昌有个亲戚，老爷子是薛伯康的亲弟仲阜，膝下三子。许是因为武昌这块地方盛产革命的忠烈义士，老大老三都去了战场，家里独独剩个病弱的老二把着家财和兄弟的血脉。可怜老大老三打长沙的时候没了，而老二的身体每况愈下，三天前去了。不仅如此，他还得知，他兄长薛定远在武汉任了职，顺手接管薛仲阜这一支的家财。薛平远思衬着这些天就去探亲，顺便将武昌的公司转移到自己的名下。
　　等拿到了公司，他也就有资本去接触上层社会，武汉聚集了大批权贵，若是他借着薛定远的名号结交一二，日后也能有个助力。
　　想着想着，他已经进了垂花门，穿过置水堂到了汀兰苑。赵蕙兰和二姨太言冬青正坐在院子里看着薛澍和薛润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赵穿了一身无袖真丝旗袍，下摆上绣着一朵姚黄牡丹，鬈曲的深棕色头发梳成一个盘辫髻，配上翡翠首饰，倒也颇显贵气，只见她眉飞色舞地在说着什么。与她对坐饮茶的二姨太低眉浅笑，鬟燕尾发与米黄色绣玉兰
　　仓庚的旗袍相得益彰。
　　两个女人原本应是死敌，奈何因为薛澍薛润二人打小亲善，她们做母亲的虽有劝告，最后为了两个孩子还是放下架子维持面上的和平。本来赵蕙兰还是对二姨太有所防备，后来发现这二姨太虽说出身不好，性情确是一等一的温顺，她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心。

　　当不成“姐妹”，当个儿子朋友的母亲总是可以的。

　　一转头，她看到了进门的薛平远。
　　“越山啊，今天下班那么早啊！”赵蕙兰立刻起身，理了理旗袍，招呼着薛平远坐。
　　二姨太见状，起身让位给赵蕙兰。
　　“飞机起飞啦！”薛澍将手里的木飞机丢出去，粗糙的机翼擦过薛平远的法兰绒西装，留下道浅浅的刮痕。
　　赵蕙兰心里一惊，抓过薛澍就往他屁股上招呼，“啊油——小炮子子，阿有毛病啊！你爸爸来了还不站那儿表动！”
　　“姆妈！”薛澍委屈巴巴地拽着赵蕙兰的袖子，往她身后躲。
　　“爸爸，大妈！”薛润停了脚往二姨太身边凑。
　　赵蕙兰瞟了薛润一眼。
　　“算了算了，”薛平远皱着眉拍拍衣服，又指指站在边上的二姨太“你和老二，叫着老五，带上两个姑娘，咱们去武汉走亲戚。”
　　“你是说，大伯子？”赵蕙兰立刻想起来，“今年好像是干上了政府委员？”
　　薛澍乌溜溜似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在看她，赵蕙兰叫道，“当归，带二少爷回屋温习功课！”
　　当归应声来，牵走了薛澍。
　　又看看站在旁边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二姨太，赵蕙兰干脆支使道，“老二啊，你带小润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家里要去走亲戚。顺便和老五和大嫂也说一句。”二姨太应下，急急忙忙地牵着薛润离开。
　　见四下无人，薛平远这才小声应道，“是，更主要的是，二叔那边，没人了，就剩几个孩子了。”
　　“那不就……”赵蕙兰倒吸一口气，心中大喜。
　　“我就是这么想的，”薛平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打算，“等武汉那边到手了，我就能去和大官打交道，很快咱们也就在全国能站稳脚跟了。说不定，咱皎皎还能当上官太太！”
　　“啊油，那太好了！”赵蕙兰兴奋地拍掌，“那咱就别耽搁了，赶紧收拾吧！”
　　　　正当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时，她却想起来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越山！”赵蕙兰急急忙忙地说，“那三个咋办！”
　　“哪三个？”
　　“就是外面那三个！”赵蕙兰手心开始出汗，“万一大伯子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就说……对，就说这三个孩子在娘舅家……宁家人不让他们去，对！”薛平远深知宁家对于薛定远的怨念，这个理由也合情合理，不是他不想关心侄子侄女，而是宁家插了一手，他这个叔叔心有余力不足啊！
　　“行，那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