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影青青》袁缘

4、回首时旧梦依然 让我活着的

　　爱，
　　让我渺小的爱，
　　爱，
　　让我停摆的爱，
　　爱，
　　让我摇头的爱，
　　我还是挡不住爱。
　　爱，
　　让我懂了的爱，
　　爱，
　　让我勇敢的爱，
　　爱，
　　让我活着的爱，
　　我还是留不住爱。

　　他眼神中闪动的，我可以认为是未散的爱意吗？可是，这样质疑的口吻，这样无法掩饰的决然，我又怎能狠心否定自己满心的爱？
　　我大声嘶吼，“我爱你，从未停止过！不管你相不相信，从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一直爱着你。这爱，我没有收回半分，却在想念你的日子里渐渐增多。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爱？怎么能？”话出口的这一刻，我觉得好轻松。原来，最痛苦的，是不能对爱人说出爱。能够这样大声的说出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闻言，青堂被我的激烈震到了，“既然爱我，为什么又要离开？”语气不再冰冷，却仍眉宇紧锁，满满的不解。
　　我轻叹，深知已经无法隐瞒了。不容我多做挣扎，我缓缓道出曾经受伤的记忆。
　　“还记得那时你被叔叔派去N市出差两个月的事吗？”我问。
　　青堂点头，“记得。我那时离开那么久，每天都在想你。满以为坚持下去，两个月后就可以见到你，可是回来之后你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我一直在想，也许你那时就是在想着要怎么离开我。”他涩涩地说。
　　我摇头，“不是的。其实那时是因为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爸爸一直和我表舅合伙做食品生意，是水果加工出口。可是竞争对手恶意诬陷爸爸的果源有问题，使我们减少了不少买家。如果当时爸爸再想办法证明清白就可以挽回颓势。可是，表舅却说他可以跟他的一个朋友借钱，只要爸爸做担保人，就可以有资金扭转局势。爸爸信了表舅的话，借了大量的资金。可是，上天捉弄，跟我们开了一个无情的玩笑，那年遇上罕见的恶劣天气，失去了很多的货源。投入的资金不但没有盈利，还赔了不少。而表舅就在那时失踪了，后来债主来讨债，我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表舅的朋友，而是高利贷。表舅怕爸爸不愿借来投资，就骗他说是他的朋友。爸爸拿不出他们要的天价。高利贷恼羞成怒，就，”
　　回想起医院里，妈妈留着泪诉说当时的情景，让我的心揪疼一如又回到痛苦的当初。
　　青堂的大手包裹住我，心疼地把我拉入怀中，轻哄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想了。对不起，不该逼你至此。”
　　在他怀里摇头，哽咽着继续回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得只剩一丝。第二天便去世了。妈妈本来心脏就不好，受不了刺激。爸爸走后没多久，她也，”
　　感到青堂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像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也许这样，他就可以时刻保护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爸妈还债！”他愤怒加悲痛的声音，透过胸口震荡着我的心。
　　“不要再问了。”我痛苦地摇头。
　　他拉开我，直直盯着我的双眼，“不，一定有原因，是我妈吗？今天妈说的话，是真的？”
　　我无法，只好说出，“高利贷第一次来警告的时候，爸爸实在凑不出那么多钱，又怕我会有危险。而当时我们两个在谈恋爱，他就想去拜托叔叔帮他度过难关。那天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眼里对我的歉意和对生活的绝望。我知道，叔叔拒绝了爸爸的求助。”
　　青堂震惊了。他狠狠握着拳头，嘴里喃喃的道，“爸爸为什么拒绝？为什么不帮你们？”
　　我摇头，“也许叔叔也有难处。而偏偏那时你又不在，我们都毫无办法。后来爸爸妈妈死后，阿姨找到我，说我一个孤儿，还有随时被追债的危险，她是不会允许我嫁给你的。让我赶快离开。我当时很怕，我怕高利贷找到我，怕连累到你。我没有办法，只好卖了房子，去了国外。”
　　简单的几个字，其中的辛酸又怎是三言两语能够形容？至今仍让我无法忘却。那时的我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失去了家庭的温暖，也失去了爱人。孤单一人出国找出路，每个晚上都在噩梦中惊醒。每个清晨都在失落中醒来。生病的时候，拿以前的幸福记忆来疗伤。过节的时候，自己和自己庆祝。这是一个永远的伤口，即使伤口愈合，也永远地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疤痕。
　　青堂无言，只是默默的又搂紧我，满室宁静。只有他难以平静的胸口，在这些震惊的事实中起伏不定。而那一段往事，像尘土般飘散在空气中，最后无声无息地沉落。
　　这一夜，我过的异常安宁与温暖。说出了深藏心底的过往，发现一切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他的眼中，是满满的心疼与懊恼。而我躺在他的怀里，倦极睡去，一夜无梦。

　　早上暖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映在床上，投下淡淡的剪影。我眯起迷糊的双眼，感受清晨空气中传来的清新气息。
　　青堂已经不在身旁了。望着一旁的床上他留下的痕迹，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不是做梦。
　　厨房传来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我赶紧下床，奔去厨房。
　　只见青堂穿一身天蓝色的家居服，称着他英俊的面容，更加耀眼。浑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是，此刻他的造型实在称不上美感。他左手拿一个还冒着青烟的平底锅，右手拿一个前头焦黑的锅铲，满脸嫌弃地把锅里黑乎乎的东西往垃圾桶里倒。衣服前身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油点，再仔细一看，还真是不少。
　　“扑哧～”实在是忍笑到破功，“你这是干嘛呢？”
　　他转头看到是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我久违的笑容，他的笑总是淡淡的挂在嘴边。也许别人看来他根本没有在笑，可是我却可以从他细微的面部变化，看出他的情绪。
　　“你醒了？睡得好吗？”边说着，边把锅放到电磁炉上，似乎在准备着继续奋战。
　　看到他又对我笑，那种只属于我的笑容，我也跟着幸福的傻傻的笑了。这样的早晨，是我期盼已久，做梦都会笑醒的期望。此时身处其中，让我恍惚地怀疑它的真实性。
　　可是，闻到空气中烧焦呛人的烟味，我想，如果是美梦应该没有这种味道吧？
　　我连忙阻止青堂欲往刚倒进油的锅里打鸡蛋的手，低头看电磁炉，240度？这么大的火力煎鸡蛋？怪不得会糊得没有原型。
　　关掉电磁炉，我指指锅和铲，“上面的黑乎乎的东西有毒，不能吃。”
　　“啊？有毒？”青堂瞪大了眼睛，还满脸和它们有仇的样子，立即就要把锅铲往垃圾桶里扔。
　　“别扔啊。”我抢过他的手中的东西，“刷一刷就好了嘛！”这么个扔法，一天要扔多少厨具啊？
　　看着他别扭地站在一旁，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却不想承认自己无能的样子，我忍笑，“好了，要不你把牛奶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我马上就弄好。”
　　得到指示，他立即去拿牛奶。
　　我心里偷笑，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可是，转念又想，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多久？我好不甘心放手来之不易，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的幸福。然而，如果手术不成功，青堂能够忍受我的再一次离开吗，永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