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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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泷驹如约而至吴明语所居的那处客院，然而却不见吴明语身影，抱剑立于院内稍等了两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一扇房门从里面推开，随即匆匆跑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边跑还边在系着腰间衣带。
泷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至院廊的一颗常春松盆栽上，沉声道：“表小姐迟了整整两柱半香的光景。”
吴明语系好衣带后，看着还未蒙蒙亮的天，手掩在嘴前，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大的哈欠，语气颇为幽怨道：“明明是你定的时间太早了。”
泷驹不为所动地正色道：“每日卯时，乃是一日之中最佳练功的时段，表小姐若坚持不下，那往后便也就此作罢吧。”
原来还有这层道理。
吴明语突然端正了姿态：“是明语愚昧，谢泷驹兄弟点醒，这点小苦难不倒明语，明语一定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泷驹一手背于身后，道：“今日继续扎马步，至于顶多大的陶碗，由表小姐自己来定。”
“我自己来定？”吴明语不明，脱口而问，“为何？”
泷驹这样说道：“碎碗虽有岁岁平安之意，但也不宜多碎，伤财。”
“泷驹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吴明语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上扬道，“我这叫破财消灾！”
“其实还有一种说法。”泷驹淡声道。
“什么？”吴明语看着他问。
“冤大头。”泷驹轻吐了三字。
吴明语：“……！”
……
袁瑛今日起得极早，她抬头望了望天，推算现在应正处在卯时。
“小姐，小姐！”站在树下的琼露担忧地看着树上的女子，又不敢大声喊，更是显得着急，“你好了没有啊？”
“再等会儿，不急。”袁瑛坐在那棵大槐树的树梢上，看着身旁鸟巢里已经皮包骨头的亡鸟，眼底不禁黯了黯。
忆起那日她初见它时，这只雏鸟儿还羽翼未丰，却是充满活力的，如今它仍未能丰满身上的羽毛，却是再也不见了那时的灵动模样。
“死了？”
不知什么时候，袁瑛的身边多坐了一个人，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
袁瑛猛地一个转头，看清来人模样后，眼眶迅速蓄了泪水，就连身音也是微微颤抖：“二婶婶……它死了……身体冷冷的，好可怕……”
黎莞宁也是眼眸微黯，伸出手来，在袁瑛的背上轻轻抚了抚：“生死由天定，不由我们。”
“世上……真的会有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吗？”袁瑛的脸颊上滑下两行泪水。
“有的。”黎莞宁不想欺骗她，却也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当今文惠妃文惠姝曾忍痛掐死自己的孩子，将罪名推给了当时最为低调不争宠的林淑妃，使得皇帝龙颜大怒，萧淑妃含冤入了冷宫，不久后，文惠姝成功当上了贵妃，而原先的林淑妃也难逃香消玉损的命运，永远场长眠在了那年的寒冬腊月里，令知情者长叹唏嘘。
“你有个为你着想的好娘亲。”思及此，黎莞宁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许，对还在哭泣不止的袁瑛道。
袁瑛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肩膀上下抽动着：“我以为所有人的娘亲都是这样的……”
黎莞宁闻言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的。”
袁瑛眼泪渐止：“可我在想，如果当时我们这样选择，而是把它带回去养，会不会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黎莞宁却懂，只是又道了一句：“命由天定，不由人。”
袁瑛自是心里是明白的，即便是她每日三餐都来给它喂虫子吃，也依旧无济于事，无法逆那天命。
“你是偷偷溜出来的吧，”黎莞宁知她是想通了，抬手替她拭掉了最后一滴泪水，“再不回去啊，怕是要赶不急去上学堂了。”
“啊！”袁瑛听言惊呼了一声，赶紧攀着槐树的主干，与黎莞宁道了声“二嫂嫂回见”，便顺着其而下了。
黎莞宁仍坐在那根树杈上，望着袁瑛拉着琼露扬长而去，手捧了鸟巢，也一跃而下，寻着记忆找到了那日埋桂花酿的地方，随手折了一支身旁的桂花枝，将那亡了的雏鸟，随着鸟巢一齐埋入了泥土中。
愿桂花灵为你引路下地府，来世能投个好的人家，是时，再看遍这世间万景。
……
和昨日一样，泷驹交代完吴明语好好扎马步、顶陶碗，便又不见踪迹了。
尽管今日起来浑身腰酸背痛得厉害，吴明语也没有多说半句，顶着今日的第一个陶碗，紧咬着牙关，坚持到了现在。
“你还在顶着呢？”
巳时末，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至屋顶，见吴明语不理自己，他又翻身跃了下去，双手负在身后，从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她的脸上的神情，道：“你绷着张脸做什么？”
吴明语轻哼了一声，面上浮现出几分怒意：“你走开，我不想同你说话。”
“为什么啊，”泷奇稍皱了皱眉头，“总得给个理由吧？”
“你还有脸问！”吴明语斜眼瞪他道，“不守时的大骗子！”
泷奇自知理亏在先，与吴明语解释道：“我昨个儿那是临时有事，一时半会儿没回得来。”
吴明语生气地将眼珠转向另一边，不看他：“你同我解释这些做甚？你爱来不来，与我何干！”
泷奇听她这说中的语气，知她是真的生气了，笑了笑道：“不过我虽没来，却听我兄长说了，那个装了枯叶的碗，你一直顶在头上。”
“哼，那是自然，我吴明语答应过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吴明语有些得意地往上挑了挑眉，然后又瞪他道，“不像你，大骗子！”
泷奇让步道：“在下知错了，还请表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个小小的侍卫计较。”
吴明语漠着脸，倪他道：“诚意不够。”
“那表小姐意下如何？”泷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她道。
吴明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他道：“说‘我错了’，说到我满意，让你停下来为止。”
泷奇自然是不会说的，他转而道：“其实我昨日还听兄长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吴明语闻言，不禁竖起了耳朵。
泷奇见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自己转移，又开始卖起了关子，道：“可是我突然记不太清楚了。”
吴明语咬牙，最后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若实话实说了，我便原谅你这一回，不同你计较昨日失约之事。”
“我兄长说，你进步得很快也很大，”泷奇顿了顿，转了转眼珠子，又道，“你知我听后，说了什么吗？”
吴明语被泷奇上一句说的话夸得飘飘然，看着他挑眉问道：“也夸了我？”
“我说……”泷奇声音压低，在吴明语耳边幽幽说出一句，“他还是太心软了些。”然，他这次并没有等吴明语反应过来，便已退离在她五米之外，再下一刻，已经跃上一侧屋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方才又有鸟儿来了？”再一眨眼，泷驹出现在了院子的门口，他右手持剑而向吴明语走近，瞥了眼房屋顶，问她道。
“嗯，”吴明语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也不知究竟说的是些什么，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泷驹稍皱眉头，但也只是一瞬：“表小姐专注练功，莫要被他影响了去。”
“我知道的，”吴明语一扫方才脸上的不悦神色，指了指头上顶着的陶碗，咧嘴笑道，“你看，今日一次都没掉下来过。”
“嗯，”泷驹微微点了点头，吴明语猜他大概是还算满意的，因为在下一刻，他伸手拿下了她头顶的那个，为她换上了一个更大更宽的陶碗，道，“表小姐进步很大。”
吴明语又笑了一下，泷驹问她：“表小姐在笑什么？”
吴明语眨眨眼睛道：“你平日里总是摆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没想到还是个不吝啬夸奖的人。”
泷驹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道：“泷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表小姐若是听不习惯，那泷驹以后便不说了。”
“别啊，”吴明语赶紧摆摆手，差点摔了头上的陶碗，她赶忙又抬双手扶了扶，确认它平稳后，道，“这是好事，你千万不能改啊！”
泷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嗯。”
“咦？那不是莞宁身边的芷儿姑娘吗？”吴明语瞥见门口徐徐走来的一抹倩影，笑着招手打了招呼。
“芷儿见过吴表小姐。”芷儿盈盈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公主今日尝到一道绝味，想与表小姐共享，便派了芷儿送了些过来，也顺便瞧瞧表小姐。”
“莞宁有心了，”吴明语笑了笑，又略为苦恼道，“不过我还在练功，一时还吃不着，芷儿姑娘且先将吃食放置那边的木桌上，回去记得替我谢谢莞宁。”
芷儿依言将手上提着的食盒放下了，却是道：“公主特地交代的，此物需趁热吃，芷儿若就此回去复命，回头公主问起，芷儿怕是免不得要受一顿责怪了。”
吴明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泷驹，就在这时，芷儿又道：“我虽不通武功，但也知其不是能够一蹴而成的事情。”
只见泷驹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的确，练功欲速则不达，劳逸结合才是良道。”
“那我……是可以休息了吗？”吴明语咬了咬有些发白的唇，其实她早就累了，只是不得泷驹的命令，不敢轻易休息。
泷驹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真是太好了！
吴明语仿佛等待了这个时刻很久，二话不说，将头顶的陶碗取下，跑过去打开了黎莞宁送过来的食盒，发现里面放的，是一碗腊八节吃的八宝饭，有些惊喜道：“此饭在这时，可不是常见之物。”
芷儿只是意味深长道：“味道更不常见。”
“真的？”吴明语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芷儿笑着一点头。
……
客院门外，泷驹背倚靠在墙面上，怀中还是抱着一柄剑，口中道出二字：“多谢。”
芷儿转头看了一眼院中吃八宝饭吃得正香的吴明语，低低笑了笑：“对于这个徒弟，你倒是用心良苦。”
对于她的话，泷驹仍是面无波澜：“我只是在完成公主交代的任务，‘师父’二字，实不敢当。”
芷儿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死鱼脸，还真是无趣。”说罢，便走了，只留下泷驹一人。
死鱼脸……？
泷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肉，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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