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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朝夕 樱翎的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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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大亮樱翎便已是起了早。
她理了理青丝,随意地用一枝白玉簪轻轻挽起,身上换了一件水杉,却依旧是一袭绯色,只是裙摆处绣了几朵红樱花,女儿家的娇态尽展无余,隐隐散发着一种贵气,与生俱来的贵气。
屋子的墙角处放着一个竹篓,竹丝之间皆发出一种药气。她走过去将它背在身上,轻轻推开了门,顺着门的打开,一阵冷风灌进脖子,不由得一阵瑟缩。
樱翎抬了抬眼,不知昨夜何时已是一场风雨飘摇,空气中充斥着湿润的气息,地面上也是湿湿的一片。她望了望远处的山黛,微微叹了口气,现在上山采药,只怕又惹得一身泥了。
然而,樱翎只是微微蹙了蹙柳眉,随即走出屋子,迎着那水气朦胧而去。
“樱翎姑娘?”
没想到秦子恒也是起了个大早,早在院子里练功了。当他正碍于身上的轻伤被不小心扯到而感到不适时,一偏头竟看到了樱翎正缓步而出,不由得又惊又喜。
女子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多做说明,随后顾自朝着门外走去。
秦子恒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也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般地随她之后跟了出去。
看着眼前清丽的背影,秦子恒有些好笑,自己本就是一个翩翩俊杰,玉树临风,见过美丽的女子无数,也不晓得为什么,对眼前冷漠的女子却是一见如故,她不施胭脂水粉,犹自纤尘不染。
待行至山前,撄翎停住脚步,敛容回头,向着身后的白衣男子道:“秦公子跟着我作甚?”
二人虽是交换了名讳,但碍于亲疏,之间的称呼变化却仍是不大。
“樱翎姑娘平日都是独自一人上山么?”
见秦子恒答非所问,她倒也不多作计较,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一绯一白两道身影在绿意丛生的山间游走,男子英俊潇洒,修长挺拔,女子绯衣绰绰,清尘脱俗,好似一对人间壁人,然,在樱翎眼中却只是萍水相逢,加之先前不安的预感,此时她的心中却竟是忐忑,心神不宁。
“啊--”樱翎一分神,却不想一脚踏到了石块之上,雨后的石块沾了些泥泞,更是比平时滑了很多。秦子恒跟在她身后几米开外,见她一个身形不稳忙提了口真气掠向前去,堪堪扶住了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
然而男女之别,樱翎却是一把推开了他,秦子恒也未料到她这么一动作,被她裙裾一带,也随着她倒向地去。
秦子恒在女子惊呼中挡到她的身前,这一倒,竟是四目相对,樱翎结结实实地倒在了秦子恒的身上。
樱翎的眼中带了些错愕和恼怒,眉宇之间却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秦子恒则是凝神一望,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胜了一筹,只是,有些不对……
他见女子挣扎起身,才回过神来,嘴角却是苦笑一番,翩然的一袭白衣已是沾了多许泥泞,衣袖上也拉开了一条破口子。自己何曾如此狼狈过?
樱翎又是吃痛一呼,正当她准备起身之时,却发现方才一滑竟是扭到了脚踝。
“怎么了?”见女子冷汗泠泠,秦子恒不禁有些担忧。
“无妨,扭到脚而已。”
男子在旁,她自是有些顾虑,提起裙摆自是不可能,只是用手拂上了扭伤处,心下又是一抽痛,脸色苍白。
“回家吧,这样,你是采不了药的。”
然而,樱翎却是轻轻摇头拒绝了:“白兰花只在夏末秋初时方可采集,昨夜一场雨,已是采集的好兆头,今日若是错过了,就误了花期了。”
她芊芊素手扶着石壁忍痛起身,远远地望向山崖处,那一抹被白色柔毛所被的植物正摇曳在山崖之上。
秦子恒叹了口气:“我替你采,告诉我在哪就好了。”
樱翎有些疏离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个女子还是戒备着自己。
“就当还你救命之恩可好?”
女子略一思索,终是抬起手指着山崖一方,秦子恒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一抹白色。
“等着。”
他足尖一点,飞身而上,在众绿中找出了那一株白兰,翻手一折便是采了来。他转身掠回,将一手白兰放进樱翎的竹篓,却听得一声依旧疏离的“谢谢”。
抵不过樱翎的执拗,她不愿秦子恒搀扶,但是迫于无奈,她只好搭着他的肩继续走在山中,于是一身污衣的秦子恒也是陪着她在山中游走寻白兰。
直到日上中空樱翎身后的竹蒌才算是满了,于是二人便准备下山。
“我还是背你吧?”秦子恒甚是忧心地问了一句,看到女子正用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莞尔一笑,“罢了,一身脏,还是这样吧。”
樱翎点了点头,依旧搭着她的肩缓缓下山,没走几步却听得肚子一阵空啼,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给苍白的脸色仿佛加了胭脂,只听得秦子恒一阵笑,随即一个果子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
“刚才采白兰的时候采的,我吃过了,放心,吃不死。”
绯衣女子略一点头,算是谢过,然后轻咬起野果来,似乎,比以往吃到的果子都甜,她的脸上微微挽起了笑意。
樱翎身上的伤拖得二人走走停停,待到回到医馆时,已是傍晚时分,因为这天是阴雨天,镇上的人家已是灯火照起。
秦子恒望着一筹莫展的樱翎,果然,医者能医人,惟独碰上了自己多半也只能束手无策:“我来帮你看看脚伤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你行么?我来吧。”
“可……”
“你医人的时候可曾想过男女之别?现在算是我医你,为何在乎那么多?”
被秦子恒一驳,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了眼,算是接受了。
秦子恒提起她的裙摆,露出一节粉嫩如水的肌肤,却无暇遐想,只是认真得替她拿了药酒轻轻揉了起来,乍一看肿得还真厉害,真不知道这看去柔弱的女子怎么还能忍着它走了那么多山路。
须臾,他停下手:“好了,明日我再帮你揉揉吧,这几日你只顾看病,其他取药之类的事我帮你。”
“如此,多谢了。”樱翎看了看伤势,自如今的样子,也怕是做不了那么多了,她看了一眼秦子恒的衣裳,不由脱口道,“衣服换下来吧,你的屋里有套男装,是当日救你来的人送来的,乡下地方,衣料不如你身上所穿的,也请将就吧。”
秦子恒有些受宠若惊,好象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不禁笑得欢了:“有衣就不错了。”
次日,樱翎一大早便开了医馆的大门,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病患,顿时也就忙碌了起来。秦子恒果真照他所说当起了樱翎的帮手,在病患间来回奔走,一会取药,一会煎药,时不时抽出一眼远远地看着那绯衣女子。
看着樱翎在病患间笑脸盈盈,谈吐亲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对自己她总是淡漠处之?
“子恒,帮她取这几味药来……”
“好。”
就这样,两个人携手又是忙了一天。
正当樱翎给最后一位老病患诊断完后,只听得眼前的大婶一阵打趣:“樱翎姑娘,那位公子可是你的夫婿?”
话音不轻不响,却是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于是医馆里起了一阵喧腾,议论之声一下便起了来。
“我看他挺勤的,而且举止言行都挺随和,跟姑娘倒是一对佳偶。”
秦子恒听罢则是心中一颤,眼神复杂地望着樱翎,然而她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不知怎的,一阵惆怅爬上了眉间。他瞥过头,继续熬药,目光黯然。
“怎么了,自打人都走后你便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秦子恒当真是帮了自己大忙,樱翎见他有些异样,若是不关心,总是有些内疚。
“无妨,我替你揉揉脚伤吧。”
“……”见他不肯说,她也没再问,有的事,问明白了,不如继续糊涂着。
“已经好多了。再过些日子便行了。”
“嗯。”秦子恒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都一如今日,一个主里,一个忙外,镇上的人对秦子恒也是亲热地不得了,加之他也是爽快之人,倒是应了当初樱翎要留下他的条件。
然而,在人前,秦子恒和樱翎也是能谈笑风生的,在人后,两人却是默默无语。终于,在这样两相尴尬的气氛下,樱翎的脚也已是无碍了。
这日夜晚,樱翎整理了医馆的药,转身进了房,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白衣。她有些复杂地望了一样窗外,拾起了针线,仔细地缝起了那破裂的袖口。
密如雨丝淋淋落,误入花丛深入。
人不自明行自意,终末将成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