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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救世还魂 女子下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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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下葬的第二日,红樱树开始有些异常,树上的叶子开始脱落,方才三日便已是光秃秃地展现在人们眼前了,镇上的人无不感到慌乱,还请了风水先生,然而每一个都是摇摇头不解此相。
又过了半个月,红缨树周边的泥土开始变得疏松,人们看不到,红樱树的根在地底层不断延伸——它受到了强烈的引力,而那源头,便是那座新筑的坟墓。
渐渐地,这棵树再也无人敢靠近,都觉得邪乎得很,若是经过此地也是匆匆而过,从来都不作停留。
不久,镇上新开了一家医馆,馆主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不着粉黛,一张素面清丽脱俗,明眸皓齿,眼角有着一颗红色的泪痣,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身着一袭绯红,外面轻轻披了层白色轻纱,隐隐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姿。令人们惊异的是,这位医者的身上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花香,那是与生俱来的,却也是人们从未闻过的香味。
女子名唤樱翎,医术高明,刚到镇上不久便颇得镇上人的喜爱,可是人们也没因为她的出现而忘记过之前下葬不久的女子,那记忆反而愈加记得真切,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她,若不是那个女子已经入了土,倒真还以为是她卸了遮面的轻纱来继续帮助人们呢。
有人说,那女子显灵了,她走了,却带来另一个人,继续悬壶救世。
因此那座新立的墓前只有烂漫的花朵,从不见杂草丛生。
这天,一对父母将病重的孩子送到了樱翎的医馆,当樱翎把脉时,却早已断气。
樱翎叹了口气:他已经死了。
孩子的母亲一听,顿时悲极昏了过去,孩子的父亲拥着妻子低声咽呜,而那个孩子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乍一看,还是白皙的小脸,放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嘴角还滞留着天真与纯洁,却没有了一个孩子应有的生气。
樱翎看着这个孩子,竟是不由得触动了,她让孩子的父亲带走了母亲,将孩子的尸体留在了医馆,她说她会尽力救回孩子,只是,在此期间不许任何人登门。
孩子的父亲自然是感恩戴德地赶忙磕头,然后哀伤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抱着妻子离开了。
樱翎关了医馆,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从指间缓缓渗了出来,她把自己的血滴进盆子里,再用开水冲淡,给孩子就着自己的血水擦了擦身。那原本冰冷的身子开始有了体温,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女子欣慰地笑了笑,好在能保住尸身,暂时还能将灵魂锁在躯体里,这样冥界的黑白无常就带不走他了。这一次,就逆一次天吧,看这孩子眉宇间并无晦色,也不该是这个时候早死的主儿。
也正是那日午夜,一个樵夫从山上下来路过红樱树,他睡意朦胧,却着实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向红樱树走去,只见红缨树盛起了绯色的柔光,只在那一瞬间,那名女子却无缘无故地消失在空气里。
那一刻,从来不开花的红缨树却枝头长满了樱花苞。那樵夫一惊,以为见鬼了,掉头就跑。
第二日,樱翎手里牵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走在街上,分明就是昨日被父母送到医馆的死孩!然而现在的孩子跟其他孩子相比并无异常之处。
绯衣女子走在市集里,目光清淡婉转,青丝及背,乌黑秀丽,引来不少惊叹的目光,然而她只是微微含笑不多作理会。
孩子们都羡慕起穆白来——那个拉着樱翎手的孩子。
穆白的父母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孩儿如同之前一般灿烂地笑着站在屋子里,他们摸着穆白的脸,起先以为是幻觉,直到真切得听见孩子叫了一声“爹娘”才相信他们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一家人齐齐给樱翎下跪磕头,樱翎一怔,不知所措地扶着这家人起身。
“小事而已,还望替樱翎保下这个秘密。”
穆白的父母连连应声,只有穆白看得一脸不解。
送走了孩子,绯衣女子踱步来到红樱树下,闭上双眼,用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一下、两下……
突然,一袭绯色渐渐褪去,成了一袭白衣,在微风中飘然翻飞。
樱翎并不奇怪这样的变化,只有当自己精力竭尽的时候那件绯衣便会褪成白色,这时,她便需要在红缨树下汲取更多的力量。
待她睁开眼时,已是回到了房间,医馆里并无病患。她略一思量,不禁失笑,今天医馆竟是并没有开门。
忽然,她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着,已然是绯衣了,一切似乎都是对了,但是,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家中!
罢罢,既是回来了就算了,说不定只是人家路过送了自己回来然后就离开了,何必徒增恼事?
樱翎的医馆照常开放,而那个樵夫在午夜见白衣女鬼的故事也渐渐在镇上传了开,这天,老老少少都在樱翎的院子里谈论着这个诡异的事。
“难道镇子里真的闹鬼?”
“那棵红樱树会招鬼不成?”
“会不会是那家女子显灵了?”
……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身影是樱翎,因为她总是穿着绯衣穿梭在市井之间,没有人会想到那晚樵夫所见之人其实就是她——白色跟绯色毕竟相差太多。
樱翎只是站在一旁摆弄着草药,顺便也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只是礼貌地一笑置之,随后拿了药便走进药房,隔了一院喧哗。
正当樱翎熬药之时,只听“咣——”地一声,药房的门被镇上的大汉给一脚踹开,然后也顾不得礼节,匆匆拉了她向隔壁的病房走去。
当她缓步走进房中,只见床上正躺着一个男子,剑眉紧锁,表情甚是痛苦。
不知他之前遇上什么事令他如此不堪?
樱翎拉过男子的手,细细为他把了把脉,还好,只是有些轻伤罢了,疼痛自然是在所难免。她取了一粒药丸喂他服下,终于,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张开来,静静地陷入昏睡。
然后那几个大汉告诉樱翎,那人是他们在村口的红缨树下救下的,也不知打哪来。
樱翎含笑点了点头,将几位好心的壮年送出医馆,随后走到自己房中的窗前,倚着窗靠下。
远远地可以望见红樱树虽是枯枝萧条,却长得很欢,红樱花依然不起花苞,只是……她微微皱起柳叶眉,这景象,隐隐地居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久,隔壁传来一阵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想必是那男子醒了。
樱翎抛开思绪走出屋子,疾步向那轻伤男子的卧房走去,当她刚打开房门时,却见那男子已经起身正好也开了门,于是一个不小心两个人便撞了个满怀。
受到冲击,那方才刚苏醒的男子又止不住轻咳起来。
“你没事吧?”樱翎抬头看了看咳嗽的男子,微微一怔,才发现这男子长得倒俊俏,五官削得棱角分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没事……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罢了,行医之人本就有心医于伤者,何足挂齿。”
“在下秦子恒,敢问小姐芳名?”
“公子切莫以小姐相称,小女子担当不起。我自幼漂泊,无姓氏,你大可唤我樱翎。”
“樱翎?英灵?姑娘为何取此不祥之名?”
“公子不必详知。”
“也罢,那你也别公子公子地叫我,称我子恒便是。”
“好。”
言罢,樱翎取出几味药赋予秦子恒,秦子恒错愕地伸手接过,连忙掏出银两递过去。
一财一分药,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然而眼前的绝代女子只是淡漠了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下他的银两。
“秦公子,今日我不取分文,你拿了我的药打哪来就回哪去吧,这里并非你久留之地。”
“姑娘何出此言?我已无去处,若我要留下,姑娘自是不得拿我半分。”秦子恒说得信誓旦旦。
樱翎冷冷地看着他:“那要看镇上的人,是不是容得下你。”说完,她甩了水袖翩然离开,留下一落铅华。只余秦子恒一脸笑意地独自立在原地,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
“那好,若是镇上的人容得下我,姑娘可否留下我?”
一袭绯衣略微一顿,微微颔首,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