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8、黑蛇

　　“你疯了吗！那玩意多大啊！而且下面这么多蛇，你应付得了吗！”
　　急切和惊慌就像在胃里扎根一般，逐渐凝结成涨破身体的恐惧。在顾想看来，祁栩越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一次没有任何希望的送死。
　　就在顾想说话的当口，那条巨大的黑蛇又转动了下身体，震得整个地面尘土飞扬。霎时间，嘶哈声彷如擂鼓此起彼伏，数百条黑蛇激动地互相缠绕，卷席着无数虫子到洞口边缘，对巨蛇作出献祭的姿态。它们也在翘首以待，等一个袭击异类的信号。
　　周梓的语气平常得不像是一个即将沦为蛇食的人，他冷静的代祁栩越补充话语：“整个大殿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不把蛇引出来，我们谁也走不了。”
　　顾想对周梓的话置若罔闻，他只是盯着祁栩越过分好看，又洞察一切的眼睛，反复确认他的决定。知道动摇不了这个男人，顾想低声快速吐了句脏话，说：“行，你解决洞里的，我解决下面的。”
　　说罢，他就放开了手，放松了一下肩膀，看准其中一条不远的房梁。
　　一把闪烁着冷酷金属感的手枪适时递到顾想跟前，他条件反射迅速后仰身体，在看清那是何物时，便挑起一边眉头，面带哂笑的说：“转性了？”
　　周梓给背挂的长枪上了子iiiii弹，不紧不慢的说：“毕竟你要为人民献身，我得表示表示。”
　　“你想多了，我还没那个想法。”顾想毫不客气地接过手iiiii枪，往腰间一别，突然想起了什么，加快语速说：“动物的天性就是生存和繁殖，未经驯化的野兽在这方面尤为执着。提醒你们一句，进洞做好最坏打算。”
　　周梓闻言，倒没有太大的反应。深藏不露的身手和狠辣的个性让他在这条水深似海的道上如鱼得水，但如果没有难以揣测的城府，他断不能混到至今的地位名声。所以这句话代表了什么，他一早就想到了，而且大概也做了什么打算。现在这么一说，更多是提醒了马璐。
　　但这个女人也不是一般人，她只是一愣，又很快调整好状态，咬牙切齿地摸出短刀，将优美的身姿紧绷着做好随时的准备。
　　“如果遇到了另外一条长虫，那就当给顾小少爷清清道呗。”
　　顾想嗤笑一声，留下一句“你最好是这样”，便摸去另外一条房梁。站在这条位于侧面的房梁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祁栩越的动作，他正沿着房梁攀爬到大殿中间，动作疾迅无声。
　　但是野兽天生就拥有感知危险的触角，巨蛇一下感到了威胁，半身躯探出洞口，直奔祁栩越。地下数百条黑蛇瞬间躁动非常，发出嘶哈声响，急速弹跳和蹿上墙壁房梁。
　　只是这一切都被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打断。长期在黑暗中生活让蛇群拥有了灵敏的听觉，这声口哨更是十分有目的性，引起所有蛇的注意力，包括那条不好惹的巨型黑蛇。原本朝着祁栩越爬去的黑蛇堆动作统一的朝着口哨声发出的方向——顾想，疾速奔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祁栩越翻身跳落到紧绷着身躯，被分散了注意力的巨型黑蛇身上，先发制人给了它一刀。
　　这一下也给了周梓和马璐回到地面的机会，两人趁着巨蛇窜动着数十米长的身体追逐祁栩越的间隙，跑到了大殿中央，眼看着就要跑进洞口中，数百条蛇立马察觉，竟然还能兵分两路，一路追着顾想，一路追着周、马两人去。
　　就这样，枪声、嘶哈声此起彼伏，鲜血在大殿飞溅，这群黑蛇狡猾且难缠得很，一条被甩开，另一条立马补位。
　　马璐和周梓被缠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而祁栩越已经和巨蛇纠缠在一起，巨大的身体没有给它造成任何不便，它迅猛、灵活，力量巨大，坚硬的表皮既是保护身体的铠甲，也是最有利的武器，就凭这两点它就能毫不畏惧的追逐和攻击祁栩越。
　　这三人分身乏术，顾想也不好过，数百条蛇几下动作就要爬到房梁，情急之下他翻出背包的雷iiii子。这个雷iiii子在殉葬坑里引爆过，爆炸的威力看起来很大，但是范围很小且较为集中，这时候用刚刚好。
　　他分神看了眼另一边的几人，祁栩越在对角那头，很远；周梓和马璐就在正中央和为数不多的蛇缠斗，于是他又吹了好几下口哨将蛇引过来。
　　眼看它们逐渐集中，顾想连忙扔了几个雷iiii子，接连开了两枪引爆。爆炸的余波差点将他从房梁掀翻到地面，在横飞的血肉间隙中，他看到周、马两人退到洞里离开了。这下大殿里就只剩两个大活人，一条大威胁，一些半死不活的小蛇。
　　就在此时，看到大部分同类被如斯对待的黑蛇，不再理会在它身上留下数十道伤痕的祁栩越，一甩尾巴朝着顾想直蹿而来。它浑身血肉外翻，显然也疲于战斗，但是速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快，猛一伸蛇首就到了顾想眼前。
　　这个距离近到，顾想能看清漆黑中还泛着复杂色彩的蛇鳞，以及这双闪烁着骇人光芒的蛇瞳里的每一根血丝。它僵直着头颅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在这双黄澄澄的蛇瞳里，顾想俨然成了一堆可恶至极的腐肉。
　　顾想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因为它极度的震怒和杀意，浓烈到快要拥有实体。任谁都能从它的眼神里读出，它不动只是在思索如何将眼前可恨的人类啃噬殆尽，不留白骨。
　　心脏急速狂跳，热汗布满后背。顾想背过去的手握着枪，但那里面只剩下一发子弹，远不能够击倒这庞然大物。
　　两方对峙，先动的永远是自认握有绝对优势的。巨蛇猛然大张蛇口，猩红的深渊照着顾想的头脸冲来，顾想见此也不再犹豫，抬手就给了那紧缩的金黄蛇瞳一枪。
　　“走你！”
　　血液骤然炸裂而开，迸溅到躲闪不及的顾想和飞身到蛇身，一刀刺下蛇首的祁栩越身上。
　　剔骨削肉的疼痛让黑蛇猛烈挣扎起来，震天撼地的动静带起大殿里或生或死的物体，也使得顾想脚下不稳，呲溜一下直接翻下房梁。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了他，而后一个提气，把他带到了房梁之上。顾想已经分不出神去感叹祁栩越那拔山扛鼎一般的神力，在巨蛇摧天毁地的癫狂之下，两人顶着翻飞的碎石和尘土滑到地面，狼狈地躲避开那些疯狂攻击，跑进中央门口。
　　洞穴之下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楼梯。祁栩越在洞口一侧不知道摸了什么，那块原本在大殿中央，下降之后嵌在楼梯之间的石碑升了上去，将大殿投射进楼梯口的光亮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巨蛇狂暴的震动还是给这底下造成了不少的影响，脱落的碎石和沙尘兜头兜脸的倾洒而下，给人一种立马塌陷的错觉。
　　两人跑了一段距离，在察觉震动微不可感的时候才停下来。这时顾想才发现这下面的空气很浑浊，浓烈的潮湿臭气萦绕在周围，地面的触感略有些柔软，并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后知后觉的，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光线往下，这些柔软奇怪的东西顿时显形。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灰黑色蛇蜕，混着半干半湿的泥巴，铺满了延展到黑暗之中的石阶。一连串踏平了蛇蜕的凌乱脚印拾级而下，看泥印的干透状态，应该就是周梓和马璐留下的。
　　“这是……到蛇窝里了？”
　　祁栩越没接话，在确认了周围的安全之后，才跟顾想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知道是因为逼仄空间带来的压力，还是因为不流通的潮湿空气，走了一会的顾想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压得他呼吸不上来，连视线里走在前头的祁栩越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趔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在本能飙升的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才找回了一点清醒。
　　斜坡一直向下延伸，粗略估计，两人往地下走了有3层楼那么高。尽头的矮门是完全敞开的，内室透出的光线在这幽暗的深处显得十分诡异，焕发出来的色泽甚至对不上任何一种顾想看过的火光。而这间墓室，过于静谧了，它就宛若世界颠倒都不为奇的梦境里的场景，光陆怪离得让人惊叹。
　　萤火虫一般的光点漂浮在整个墓室之间，将中央的一池池水映照得有如天上星辰般灿烂。粼粼波光又倒影在天花板上，乍眼一看，竟像上下颠倒的两方深池遥相对望一样。鲜丽缥缈的奇怪水生生物，探出水面轻轻摇曳，与飘忽不定的光点嬉戏交舞，仿佛这里不是“死”的坟墓，而是“生”的乐园。
　　惊艳，也诡异。
　　袅袅薄烟在微凉的空气中湮灭，仍未消散的烟雾描绘着倚墙抽烟的女人那俏丽轮廓，一反盛气凌人的风姿。周梓曲脚坐在池水边，一把小刀在指尖来回翻转玩耍，溜得飞起。
　　这两人已经习惯这反常的墓室，按照他们谨慎的性格，应该也检查过这些东西是否有害。但不管怎样，选择停留在原地绝对不是在发挥人道友善精神。
　　果然，池子对面是一道紧闭、内嵌的石门，上面跟大殿的石碑一样，刻满了经文。
　　顾想突然感觉呼吸不上来的症状，越来越分明，伴随而来的还有该死的，熟悉的疼痛和反胃感，他的心跳急速得不亚于直面黑蛇之时，可以说再快一点就能直接狗带。他不受控的甩了甩脑袋，耳边蓦然响起“嗡”的一声钝音，便两眼一黑，直接摔进了旁边人宽厚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