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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蛇祸与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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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上是用小篆刻写的一小段经文,字体外凸,边缘发白有磨损,横竖数来也不过数十字,不像周梓说的那么不对劲。
周梓开始解释:“仔细看。这上面出现了六个数字,跟武将身上的数字正好对应得上。”
左右两边的武将外貌各有特色,断臂的、白头发的、皮肤带着奇怪纹路的,还有单手六指的……神态和衣着都不一样。从左到右依次过去分别持刀、剑、戟、弓箭、杵、斧,他们身上都有一个数字,刀对应陆、剑对应贰、戟对应叁、弓箭对应肆、杵对应壹、斧对应伍。
“这就是开门的密码?但这几个数字组合起来得有上千百种可能,怎么确定顺序?”
顾想注意到祁栩越在观察天花板的浮雕。他曾听闻有些熟悉玄学的人,能根据山河走势和星辰排布,判断南北预测风水。果然,过了没多久,祁栩越开口说:“贰、肆、壹、陆、伍、叁。”
马璐深吸了一口气,摸出手枪作出防备的姿态,说:“开始吧。”
顾想和周梓互看一眼,在对方的表情里都读出了同样的信息——虽然破解密码顺序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和时间,但是数字是现成的。那就说明墓主并不惧怕这个门钥被识破,他设的难关并不是门锁,而是开门之后会出现的东西。
第一个数字被按下的时候,大殿发出了一声巨响,而后是持续不断的哨子声。众人全副武装地紧张等待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正要松一口气时,贰字武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烟尘萦绕着它的身躯,自脚下向发顶飘去。
在一片惊讶不已的目光之下,这个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陶俑,竟然缓缓活动了一下头颅、肩胛和手臂,用一个诡异至极的姿势,伴随着“咔啦”一个声响迈开了腿,朝着中心走来。
“我的天!”顾想目瞪口呆,情不自禁惊呼。
“啧,可恶!”马璐的声音瞬间被重物撞击地板的沉重声响给淹没,她毫不犹豫的对着武将开了一枪。这一颗子弹急速旋进陶俑的胸膛位置,只在表面留下一个微小的弹孔,对这个笨重的陶俑而言,就像是温柔地抓挠,不构成什么威胁。
数息之间,所有人都在观察这个意图不明的陶俑。它走得十分缓慢,直至胸膛的弹孔向外迸出几道蜿蜒的裂口——这个巨大的身躯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这些缝隙,那力道大得足以将裂口撑开,迸射出数十颗小石子。
狂风骤雨般的危机感瞬间席卷顾想几人。
“不要继续按了!”马璐喊了一声。
周梓咬咬牙,对着陶俑脚下打了好几梭子,冲击力让它稍微停了停。整个空间除了飞舞的白色飘尘,还有死亡前夕的寂静,时间就像被压缩到比分秒还要慢一般,所有人的命运都悬在下一秒。
就在那些裂缝彻底被崩开之际,顾想瞳孔猛然紧缩,大吼:“不行!快点继续!”
跟他的吼叫声同时出现的,还有在陶俑身躯内沉睡着的东西,它们慢慢的从缺口爬出……不对,不是慢慢!这些足有手掌这般大,体态修长且漆黑中泛着绿光的类似蚂蚁的虫子飞快的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数量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想看着这些虫子,忍不住想到两具无名尸上的虫咬伤口,满身冷汗秒变心脏激烈跳动下的热汗。
他快速看了眼皱着眉的祁栩越,后者的手正悬在下一个数字之上:只要按下“肆”,下一个武将身体里的虫子就会被哨声唤醒,然后驱动大块头跟贰来个双人舞,齐齐猎杀小动物,更不必说六个陶俑一起来是个什么样的震撼光景。
但是现实不容他们停下,开门离开是唯一的办法。满地的虫子四处爬蹿,被子弹击中就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血液。
一时间,整个大殿遍地鲜红,子弹终究比不上虫子的数量,它们很快就爬上中间石台。祁栩越动作果断的将所有数字一一按下后,便立马让所有人退后。
三人顺势退到边缘的石阶上,无数的虫子便抓住机会,爬到他们的脚面上,试图顺着裤脚爬到裸iii露的皮肤上。还有不少虫子选择直接啃咬鞋面衣物,惊得顾想心脏骤停,胡乱地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踢踏舞。
其余五个武将被启动后也在重复着同一套程序,只是这次没有枪口的助力,它们靠着内部的撞击破开武将身躯花了点时间。
整个大殿被扬起的烟尘笼罩,石碑缓慢移动的声音、陶俑拖挪声、枪声、虫子爬动的“嘶拉”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满地的虫子可以说是饿了几百上千年,开荤的诱惑是大了点。顾想急得破口大骂,直接扯了尸体的背包点燃,用烈火将脚边的虫群一概点燃。焦臭味在空气中飘荡,火势眨眼就蔓延开去,吞没了一群又一群的虫子后,又被更大量的虫群掩盖,一团炙火既然被它们用身体扑灭了。
“他爹的……真是见了鬼了!”
祁栩越以石台围栏作为借力点,跃到最近的陶俑上,在俯身去够另一座之时用力一旋,身iiiiii下足有百来吨的陶俑竟然被他生生转了个面。当两座陶俑面对面的距离足够接近,他再次借力跳到墙壁上,并无情的一脚踹倒其中一座。
两座陶俑就这样顺势倒地,大殿发出接二连三的巨响。
这下虫子的数量就更多了,周梓枪iiii支里的子弹都射空了,手上忙着换,脚下忙着踩。他向着垒高的虫群连续射了好几发,虫子似有感应,如潮退一般迅速避开,这几颗子弹便向着祁栩越飞去,后者连反应的时间都不曾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上陶俑躲开。
他们在这零点几秒间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移开各自的视线对付眼前的麻烦。
就在众人以为永远也杀不完之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这些虫子一反常态,突然向着四面八方,凡是能钻走的洞口离开。逗留在地面上的虫子数量越来越少,大殿也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谁也没有感到喜悦,因为虫子会逃跑也就意味着它们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接下来会出现的东西。
四人在原地没有挪开半步,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在空中交汇。
马璐一边观察远处倒地的陶俑,一边更换弹匣。在她手中的是一把□□17型手枪,从换弹匣的速度和熟练程度能看出,这是她的惯用枪。与娇艳的外表不同,她身姿灵活,遇事冷静又警觉,就比如在顾想偷偷观察她的数秒内就已经有所注意,并朝他脚边爬动的虫子开了一枪以示警告。
枪声就似寂静午夜里一道骤然划破长空的惊雷,将蛰伏在黑暗的危险惊醒。石碑向下嵌合的声音回应了这道枪声,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不过数秒,成百上千的黑蛇鱼贯而出,湿滑的身躯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拉出道道粗长的痕迹。
“快上房梁!”
祁栩越适时提醒了惊愣在原地的顾想,他回头一看,周梓和马璐已经沿着大殿的柱子爬上了房梁。他连忙避开虫子,跑到最近的柱子上,依靠凹凸不平的浮雕攀爬。
黑蛇源源不断的从洞口涌出,从小孩手臂般粗,到成年人大腿般粗细的,越来越多。十分纯粹的黑色鳞片闪烁着微白光泽,又因为撵过洒满血迹的地面而染上暗红,为那冷血蛇性平添几分嗜血残暴。
周梓对着躺倒在地的几尊陶俑连开几枪,挤破裂缝的虫子争先恐后的朝平地蔓延,与黑蛇正面交锋时,两者竟然互相蚕食起来。虫子虽以数量取胜,但依然不抵黑蛇猎杀猎物的决绝。一时间,遍地都是虫子和蛇,这大殿仿佛成了血海,遍地鲜红。
顾想扶着房梁的手越发用力,生怕掉到地面成为蛇虫的零嘴。他眼睁睁的看着大殿中央两具尸身的皮肉,被虫子有如狂风过境一般啃噬干净,又被窝藏在一边观察环境的黑蛇捕食。
黑蛇们成为了地面上的霸主,以虫为食,同样对尸体感兴趣,浑然将冷血动物强大的消化食性发挥到极致。
本来身处房顶又静待不动的四人应该不会引起黑蛇的注意,但这群深居地底,不知以什么为食的黑蛇,就像通了人性。无数身躯粗实的蛇身高高立起,对着房梁的顾想四人嘶声哈气。殷红的信子来回吞吐,仿佛鲜活的皮肉就在它们唇齿之间翻滚,温热的血液已经顺着它们的食管滑入消化袋里,获得了口舌的满足。
顾想惊出一背脊的汗,低声喃喃:“它们看见我们了吗?”
大殿之下突然传来猛烈撞击的动静,众人讶异之余便看见中间那狭小的洞口擦过一个硕大的,黄澄澄的浑浊东西。下方又是一阵激烈撞击,地面上所有竖起的蛇齐刷刷地转向洞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想擦了擦滑落进眼睛里的汗。他感觉这些蛇已经进化到连听力都敏锐非常,甚至能感知到活物的行动,因此说话的声音就控制得不比蚊子大:“我有不好的预感。”
周梓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小少爷,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那下面的一定不会是来解救我们的好东西。”
“滚滚滚,乌鸦嘴。”顾想当真嫌弃周梓这把嘴,好的一个没奶中,坏的一打一个准。
话音刚落,黑蛇们如在水中游走,极速往中间蜿蜒而去。刚才看到的黄澄澄物体骤然露出,把紧紧盯着洞口的顾想吓得心脏猛然一跳,脚下几乎不稳。
那浑圆的物体如手掌般大小,微小的血管线以横亘在球体表面的椭圆为中心蔓延开来,这个黑色的椭圆随着光线逐渐阔开,左右滚动。分明是爬行类动物的眼睛,再联系大殿上的黑蛇,这个眼睛的主人怕不是一条好几倍大的黑色巨蛇。
巨蛇就匍匐在洞口迟迟没有动作,与大殿里的四人形成了奇异的对峙状态。没有一方有动作,连地下的黑蛇们也没有任何动静,双方不约而同地贯彻起“敌不动我不动”的中心思想。
微小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顾想不用看也知道是马璐在这微妙的气氛里悄悄换了个弹匣。在高度的紧张之下,任何微小的变化都能炸起他的惊颤,身边的祁栩越不过稍微向外晃了下身形,他就立马察觉并作出行动。
“你去哪!?”顾想将声音压得只剩气音。祁栩越的视线先是扫过那只紧紧抓住他衣服的白皙手背,然后才开口说:“我去引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