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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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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这让人崩溃的当口,疼痛依然支撑着顾想维持仅剩的一点意识和冷静。他迅速将这个面具的纹饰和进墓时的一面壁画联系在了一起。
那是一幅叙事类的壁画,因为空气的涌入,色彩大部分都被氧化,但依然可以清晰分辨其展示的是一个在严峻环境下的祭奠仪式。
壁画记载的是远古自然向人类社会进步的伊始时代,彼时雷霆万钧,黑云笼罩天野,世间亦被黑暗倾覆暗无天日。山峦倾倒压毁一方天地,洪水暴涨淹灌人族居所,说是炼狱也不为过。适时一名身穿华贵玄服,脸戴漆红木面具,执蛇身鸟首手杖的祭司立于俯首的千万人中间,唤来可贵的光,照亮四野。
这壁画多少带了点神话的色彩,本来也就这么一看作罢,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个身影戴着的面具,跟祭司戴的有七八成像。顾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直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些许夹杂着薄荷味的细烟混着阴冷的空气钻进顾想的鼻子里,这是周梓的烟!顾想下意识的去寻找这股细烟,他撑起身体往前扑去,眼前便猛然一晃,大片暖意覆盖全身,连浓黑都被逐渐驱散——他就这样从昏迷中惊醒,坐了起来。
尽管眼前景象依然在旋转,但是在意识回笼之后,顾想还是谨慎地确认身周环境。
祁栩越和周梓在他左右各蹲一侧,前者蹙着眉头,亮如明珠的双眼打量着顾想的脸,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后者见顾想挣扎着起了身,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而那混杂着薄荷味的烟头依然躺在地上,朝上冒着丝丝轻烟。
“嘿,我就说这样管用。”周梓笑着捻灭烟头,拍拍手站了起来。
“怎么样?”
头脑和身体越发清醒,眩晕也就越发严重,更多不良反应也随之而来。顾想想要说话,岂料一张嘴,胃里排山倒海一样的酸水瞬间涌上喉头,而后变成地上一滩不忍直视的东西。
顾想:“……”
满嘴的酸涩,顾想社死得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胡乱擦了一下嘴巴,条件反射看去手掌心,发现上面还沾有血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舌尖发麻发痛。
周梓把挂在嘴边的笑意收了收,说:“这可不是我们打的啊。你走着走着就倒下,把我们吓得够呛的。怎么,是见着什么稀奇宝贝激动坏了?”
他的话很明显就是在试探,但顾想浑身像是被车轮子滚了个来回一样难受,因此只是做了个喝水的动作,意思是问他有没有水漱个口。
“你们好了没?已经在这里耽误很长时间了。”马璐从石门边踱步回来,居高临下地扫视顾想。
祁栩越将手中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地下,便起身走向石门。见那两人走远,周梓笑了笑,慢悠悠的在顾想跟前伸出手,说:“能站起来不?”
一个疙瘩又在心中扎根,顾想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便猛罐一大口水,将这个疑问深埋。他随意瞥过周梓伸过来的手掌,被虎口、食中指指腹、指缝等多处满布的厚茧子吸引了注意力。他试探一般一把抓住周梓的手,将半身重量压了过去。
看着后者迸出肌肉的健实手臂,顾想心下了然,只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尽头这扇石门完全嵌在甬道尽头,与墙壁间没有一丝缝隙。门面全铺素色,中间只内嵌一个三重玉盘,应该是个密码锁。祁栩越侧耳听门内的动静,先是往左转动第三重转环大概45度,顿了顿又往右转了大概15度。他来回转动三个圆环,每次转进合适的位置时,门上就会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个玉盘转好后,祁栩越退后了几步,就见整座石门向下一沉,缓缓向着两边张开。才打开半掌宽的缝隙,就有好几只老鼠大小的黑色虫子钻了出来,众人连忙让道,那几只虫子就悉悉索索地往廊道深处爬去。
“这……虫子?”顾想挑了挑眉,观察其余三人的反应,除了马璐似乎被恶心到而皱起秀眉外,那两个本事不小的男人还真就见怪不怪的样子。
顾想:……所以这样大小的虫子,在古墓里是常见还是罕见能给个准话吗?
待大门完全开启,昏黑中隐约可见这是个宽敞的墓室。祁栩越率先走进墓室,点燃了角落的灯座,一整个装潢华丽的大殿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面前。
整片天花板用精工雕刻记录下蜿蜒壮阔的山川河流,天际之间,众天神驭祥云而过,俨然是一幅天上仙境沟通人间的景象。
四面墙壁以鲜艳的颜料绘画出万人祭典之象,这样看来大殿的功能就不言而喻了,这是一个祭殿。殿内左右各立着三尊动作不一的石刻武将俑,造工仔细得仿若真人。它们一同面向中间一个半人高的祭祀台,而祭祀台中间又有一个足有三四米高,刻满了文字的石碑,一派的壮丽、庄严与肃穆。
但这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如果石碑旁边并没有一坐一躺着两具尸体的话,这别出心裁的装潢确实是会让人一看就惊叹。
这两具尸体死相十分狼狈,其中一具甚至面容模糊到几乎辨认不清样貌。他们身穿的同款衣服破烂不堪,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刀伤、枪伤、还有坑洼不平的啃噬伤口遍布胸膛与四肢。顾想用了点蛮力掰开其中一人紧紧攥着短刀的手,竟是僵硬得无法动弹半分。
祁栩越同样半蹲下查看,他掐着尸体的手腕,硬是掰开了手指关节,取出了这把被紧抓着不放的枪iiiii支。打开弹壳一看,里面没有一颗子弹。
那么子弹都去哪了呢?另外一具尸体再加上地上的弹孔,不多不少,正好六颗。
“……我们好像得到了一个坏消息。看样子这两人是斗殴致死的。这些啃噬伤,不会是刚刚那些老鼠那么大只的虫子闹的吧?”
周梓不明所以的嗤笑一声,说:“这里是两个坏消息。”
“当我说一个坏消息的时候,”顾想手中不停,继续翻两具尸体身后的背包,嘴上还不饶人的说:“那这个坏消息所包含的严重程度比两个或者多个更加的严重。”
“对对对,顾小少爷说得对。”
“少扯皮,多干事。”马璐完成了每到一个地方必须进行的检查,走回到中间祭祀台打断顾、周两人的无营养对话。周梓无奈的举手投降,跟着马璐一起找出口。
“嗯?这是……?”顾想手上摊着一本拆开了防水袋的羊皮笔记本,本子的第一页,用苍劲有力且极具个人特色的字体写着“乔远”二字。
霎时间,近在迟尺的信息不香了,顾想的大脑“嗡”的一声响,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他连忙回头再次仔细辨认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半长发、面部轮廓浑圆、门牙镶金子——确实不是乔远。
“真要命。”顾想心有余悸地摸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继续翻开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前半本记录了乔远几次下斗的经历。顾想才知道原来顾原野一直都有在做这些事情,他们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东西,跟着到处搜刮而来的线索追查到眼下这个古榕墓穴。
时间仓促,顾想没太仔细看前面厚厚一叠记录,他翻到关于古榕墓的内容,一目十行看完。
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这个墓上面的这棵被村民供为神迹的参天榕树有千年历史,一直镇压着底下的未知之物。顾原野等人根据这个说法,发现了底下藏着一个没有记载朝代历史,但规模颇大的“野”墓。
经过多次探寻,他们断定这是个二重墓,是后来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经过改建让整座墓穴呈二合一的上下两层结构,并身葬于此。眼观墓穴的规模、用材以及设计,这个后来者可能是西汉前后的皇亲贵胄。
第一次下墓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出现了一些意外,这里没有细说是什么意外,只是语焉不详地写是关于第三方的阻碍。但也得益于这些阻碍,让他们确认了这个二重墓跟要找的东西关系很大,因此在离开不久,顾原野再次组建了队伍打算探墓。
乔远形容此行用得最多的词语就是“诡异”。又用非常模糊的语言描述了从进墓起就如附骨之疽的“视线”。其实他用的词语是“监视”,这是顾想难以理解的。
也许就是所谓的第三方阻碍,顾想心想。
笔记里还提到了“空间错乱感”一词,其描述依然含糊。顾想只能猜测,这是指处于陌生空间时错乱的熟悉感。如果从心理学角度看,这是一种大脑的知觉和记忆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换句话说,或者是他们长期处于黑暗封闭的环境所产生的错觉。
但是单凭只言片语,没办法确定,暂且按下不深究。
乔远记录的信息量庞大,顾想一时之间也来不及细看细想,匆匆浏览一遍便收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顾原野和乔远,这下也有些不肯定了。先不说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名牌,这本出现在奇怪地方的笔记,从笔迹到行文措辞,又确确实实是乔远所出。
这两人不仅在关键时刻双双失踪,而且留下的信息都古怪至极,怎能不让人多想。
顾想突然产生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他很是烦躁地合上笔记本,但又动作轻柔的将其仔细裹进防水袋里。做完这些后,他站起来想看看还能发现什么,就听见周梓说“这个石碑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