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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打墙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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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板,请?”
两人站在敞开的雕花石门前,说话的是名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他身量足有一米八以上,容貌清俊,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轻浮,总显得浪荡不羁,这便是周梓。
而他口中的“马老板”就是这趟的总出资人马璐,她一甩高高扎起的马尾,娇艳昳丽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被包裹在黑色冲锋衣里的身材高挑修长,举手投足间充满力量感。
门后是一条看不见头的长廊,两人并肩走仍有宽余。墙上雕刻着的奇怪线条一直蔓延至黑暗深处,诡异非常。惨白的光线勾勒出门口两座矗立多时的半高身影,那是两个童子灯座,一男一女的铜像样式,尽管身上有被氧化的痕迹,但依然能清楚分辨出其圆润的轮廓,就连发丝都是丝丝缕缕般精致。
两童子嘴角带笑,眼睛镶嵌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石头,被灯光一打,竟倒映出幽幽的水光,甚是灵动。只是在此情此景下,看着十分渗人。
马璐“啧”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了童子手捧的睡莲灯座,淡蓝火光徐徐升起,静谧的男童女童就似两个引路人,将光引向未知的去路,是那般的柔和自然,让人产生了一种就着这点光,就能趟过黑暗的错觉。
周梓随手搂了一把松松垮垮挂在后背的长枪,在马璐瞥他一眼时笑呵呵地说:“安全至上。”马璐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昂了昂头,便走进廊道。
廊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对相对而立的童子灯座。周梓走在马璐身后,一一点亮这些灯座。在不知道点着多少个灯座后,周梓反而不再继续,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根烟,说:“我看也没必要走下去了吧。”
这时廊道里不知从来荡来一阵微风,将周梓吐出的白烟轻轻吹散。马璐脸色立马变了,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周梓倒是不慌不忙,捻着烟屁股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风向:“马老板可能走得急了,这股无名鬼风可是跟着我们好一阵子呢。”
确实。马璐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每次亮起一个灯座的时候,这阵风就会拂过,把火光吹得摇曳数下,而后远距离的火光就会变得更加微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觑着前面的灯座亮起,吹灭了身后的灯座。
“这还没完呢,你看这个。”
周梓用夹着烟的指头随意指了指男童子的发顶,那上面有些刮痕。他笑着在指间玩了一圈小刀,马璐这么一看也明白了:这刮痕是周梓弄上去的。
“什么时候弄的?”
“上一次点灯。不解决这玩意,我看咱们永远也别想走出去。”
马璐朝着周梓挑了挑精致的眉毛,示意他赶紧解决。周梓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眉间的轻浮染上笑意,把吊儿郎当演绎得出神入化。他将烟屁股扔到地上,三两脚踩熄灭了才开口说:“马老板真会开玩笑,这可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那一直作祟的玩意好似不甘被冷落,周梓话音刚落,便发出“呼”的一声,还亮着的铜座一下熄了火,四周彻底没了光,压抑的黑暗紧紧包裹着身处廊道的周梓和马璐。
“怎么?不在业务范围内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黑暗不仅吞噬了光,连那点微弱的风声也一并带走。马璐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被骤然放大,在空荡的廊道里久久回传。
“这可真是棘手啊……”
两人同时打着打火机,橙黄的火光被蒙上了一层纱罩,在偌大的空间里便显得微不足道,连一根手指头都照不清楚。更诡异的是,原本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廊道,此时变得宽广了许多,在失去方向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辨清哪边才是路的尽头。
对面响起些悉悉索索的声音,马璐瞪着一双美目努力看清周梓的动静,无奈在这等环境下什么都看不真切,便张口问道:“周梓,你又在干什么?”
“我在找点东西烧试……嘘!”
“嘤嘤……嘤嘤……”
周梓、马璐:“……”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时高时低,忽远忽近,就像一个初生婴儿在耳边凄厉的啼哭,久久停不下来,还在空旷的廊道里形成回响,空洞得让人后背发毛。
“……还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来凑热闹啊。”马璐咬牙切齿地说着,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也在惊慌。周梓及时按住她想要开枪的手,说:“在这种地方别乱开枪。”
等了好一阵,两人发现那玩意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叫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什么动作。但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低一点的,怕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周梓突然侧身看着后方的廊道:一阵脚步声夹在哭声里传来。那是两个很轻的脚步,若不是他的耳力好,在这样此起彼伏的噪音下压根分辨不出来。一个脚步粘着地再摩擦而起,是十分刻意的压低声音的举动。另一个落脚轻盈却扎实,几乎是触地就抬脚,干净利落。
即使互相看不见,周梓和马璐在未知面前还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他们不约而同地后退贴墙,手握武器,即使不能先发制人,也能在最大程度减低伤害。
那脚步渐渐近了,到距离周、马两人将近十步远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周梓一怔,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骂语困在唇齿间。他轻轻挪了下脚步踩住了地上的半截烟头,但是那苦涩的烟臭味早就在空气中荡开,在密闭的廊道里,迟迟消散不掉。
“……周梓?”
一道光先于声音,冲破了深沉的黑暗,洒在周梓和马璐身上。两人瞬间因为见光而眯起了眼睛,那道光便虚虚地晃了下就向下倾斜着。
周梓翘了翘嘴角,说:“顾想。”
“栩越。”马璐也看清了,唤了一声。
那俩脚步声的确是顾想和祁栩越的。
两人离开水潭后,沿着墓道一直往前走,就来到了这条廊道。敞开的石门和熄灭的灯座引起了祁栩越的注意,所以他们就没有点灯,直接开着手电走了进来。如此竟然没有遇上鬼打墙,还阴差阳错打破了马璐和周梓被困身的幻觉。
顾想迎着马璐毫不遮掩的怀疑眼神,无奈地解释:“周梓的烟味。”他瞥了眼周梓,说:“你们停在这里分猪肉吗……什么声音这么邪门?”
那哭声较之先前已经小了很多,祁栩越盯着墙壁上那些奇怪线条,说:“走,不能停。”
众人闻言立马迈开脚步往前走,顾想稍微落后了祁栩越一点走在后头。那婴儿啼哭声总是在身周若隐若现,气温貌似也降低了。
手中的手电筒快速闪动了几下,光线暗了下来。顾想举起来拍了拍,怎料这小东西跟劣质山寨货一样,发出“滋”的电流声后不甘心的罢工了。
廊道再次陷入黑暗,更令人惊慌的是,这次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没有啼哭声,没有说话声,连喊话也吞噬殆尽。身边的人与漆黑融为一体,顾想伸手捞了一把,惊异地发现离他不过两步远的祁栩越化为冰冷的空气,触手只有冷硬的墙壁。
如雷鼓般的心跳声响彻整个廊道,顾想慌出了一身汗,混乱的挥舞着手想要触摸到些别的东西,但仅仅是瞬间,他猛然停住了手脚——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炙热——在这目不能视的廊道里,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告诉他:他在接受成千上万视线的审判。
这个发现比其他三人消失更令他骇怕。无孔不入的视线将人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露骨而又汹涌的愤怒、嫉妒、贪婪、恐惧、阴郁……化成一双大手,卷着噬骨的阴冷疯狂拉扯着他勉强支撑的意识,不断尝试侵占他的身体。
在这令人作呕的挤压和撕扯声下,顾想的大脑疼痛得几乎炸裂,身体里所有器官都被扭作一团般难受反胃。他挣扎着扶住墙壁,咽下了因为咬破舌头而混着血腥的唾液。
舌尖的疼痛骗取了片刻的清醒,顾想喘着粗气,嘶声喊道:“是人是鬼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那些视线越加的放肆,无形的触须向着四处延伸包围,让空气越发的沉重。一个什么东西贴着墙壁挪动着身躯贴近顾想,那暧昧的擦扫声磨得人汗毛直接竖起。
“嘶……还真听话啊。”顾想当机立断,朝着那玩意划了一刀。这一下用尽了他残存的力气,痛楚终是将他拍倒在地。但是刀刃划出去时带起一阵劲风,将包裹着这小小空间的冷空气扰乱,涌进些许暖意。
紧接着“叮”的一声响起,顾想脑袋里炸裂的疼痛得以缓解。而后滚珠声、铃铛声、木罄声、幼童嬉笑接踵而来,试图驱散令人窒息的恶意。又一个物体试图靠近,但这次顾想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阻止,只能任由它凑上前。
那东西跟之前来势汹汹的玩意有些不同,虽然意图依然不明。它凑上前后,顾想便感觉到它的冰冷身体在轻轻扫过他的手背,所过之处留下酥麻凉意,亦令人后背发凉。
“滚!”
那东西瑟缩了一下,顾想浑身颤抖的打开打火机,借着黑暗中散开的婴儿拳头大小暗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尽在咫尺的,带着吊诡面具的模糊身影。
那个身影随着光快速显现,又瞬间奔逃回黑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