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24、未尽的隐情 “奇就奇在

　　时令正值入夏，身处森林深处，到了半夜不仅有虫兽的悉索细响，气温还有些潮湿阴冷。顾想往火堆靠近了一点，又裹紧了冲锋衣，将拉链拉到最顶上。
　　“说起来，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他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周梓：“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顾原野那边，还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退伍军人？”
　　周梓顺口回答：“也不多，就三……哈！试探我呢？”他脸上的慵懒烟消云散，火光映照在瞳孔上，显得眼神更加的明亮，不像一直没有睡过的人。
　　“毕竟你给的暗示都这么明显了，我再猜不出来岂不是让你失望了。”顾想随口敷衍他，又追问：“所以他们去哪了？”
　　周梓深深看他一眼，好像在思考哪些能透露，哪些要守口如瓶：“我也不清楚，我跟你一样，没见着他。虽然他第一次下这斗时，我的确在队伍里，但是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行动被迫中止了。”
　　“被迫？中止？怎么回事？”
　　“你先别急，我这不是正要说嘛。”周梓掏出烟盒，当然是被水泡湿了的，他倒出一根折了的烟，在火上烤着，试图让热气蒸干烟上的水分。
　　“其实我也没搞懂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大部队下去了，走了一段路就停下来整顿休息。我瞧着没我什么事，就睡觉去了。谁知道我眼睛一闭一睁，人又回到地面上来了。”
　　顾想知道他言语中的“眼睛一闭一睁”，是在调侃自己先前阐述时的隐瞒敷衍，但当下也没有什么心情回怼，只是满脑子的疑惑。
　　——不是疑惑他是否说谎，而是疑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其实如果没有见着龙，对于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话，顾想断然不可能相信，但在清楚龙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之后，这句话又有了新的含义。
　　“是所有人都在陆地上吗？”
　　周梓清楚他要问什么，笑了笑，说：“奇就奇在这里，刚好顾爷和乔远没出来。”
　　顾想听得一愣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震惊，好炸裂，好精彩。不是，你们是什么时候下斗的，你又是在具体什么时间点回到地面上来的？”
　　“半年之前下斗。”周梓回想了一下，又报了个时间，说：“我在地面上醒来，大概是这个点数吧，记得当时跟现在一样，天还没亮。”
　　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顾想生生将尖叫声扼在喉咙：这个数字，不就跟短信发来的时间一模一样吗！！！
　　周梓不知道顾想震惊的确切内容，只以为他是在惊讶这种梦幻操作，便又丢下一个炸iiii弹：“还有更让人震惊的呢。”他渐渐收住了笑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祁栩越，连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那家伙，当时也没有上来。”
　　周梓没有继续说下去，留下了无限的空白时间让顾想独自凌乱。
　　不知道从哪一段开始，马璐也半阖着眼睛听着。顾想快速瞄她一眼，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颇有些鬼鬼祟祟的姿态：“……祁栩越，也在队伍里？”
　　“Bingo。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顾想整个脑袋乱得跟浆糊一样，他哀怨地心想，我要是能问出什么东西，还用得着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吗？
　　周梓瞅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心里也非常清楚祁栩越的嘴有多严，没忍住笑了出声。
　　顾想心烦得很，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在试探我呢？暂时没什么打算，或者等这一趟结束之后先去打听一下顾爷的消息。”顾想动动嘴巴，周梓便补充：“放心，要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顾想点头，打算就此睡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祁栩越刚好回过头，很明显也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周梓见状笑容不减，抬头直面他时，更有些得逞的意味。
　　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顾想暂时也没空理会。他一整晚都在做梦，一会梦到龙闯入了他的梦境絮絮叨叨，一会梦到殿上那条有智慧的大黑蛇试图交流，再不然就梦到祁栩越掏刀取他狗命。反正各种各样的都有，宛如连续剧。深度睡眠都不够一个小时，天就白了。
　　清早的丛林仿佛套上了一层薄纱，空气中的湿意更甚，能把人的头发打湿。鸟兽的鸣叫声由远至近，完全是一副原始大森林的样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自然是感觉神清气爽的，但顾想只感觉头脑发胀。他的左肩关节处酸涩难耐，料想是没有休息好又泡了水的后遗症。
　　耳钉爬上营地旁边一棵大树，确认了千年古榕的位置。古榕靠近远处的矮山，从那边进村，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幸运的是湖泊离村子算得上近的，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还能发现村人进山活动的痕迹。
　　“话说哇，我刚爬上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山林里的路不好走，众人一开始还有几句聊，到后面都累得不愿意说话。沉默无言的时候，鸟兽的鸣叫就更加明显，耳钉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累过头回春了，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那个榕树是真的高哦。”
　　马璐停顿下来擦了把汗：“别说废话。”
　　“不是，我还没说完。就咱们不是在墓里见着神龙吗，我发现，从榕树到湖泊的路径，真的有点像神龙盘踞的样子哇。”
　　顾想一怔，也停下来看他：“展开说说。”
　　“啊，怎么说呢，就是榕树像龙头，矮山上有条流下来的溪流，弯弯曲曲的流到湖里了，整体一看就跟神龙蜷着身体一样。”
　　顾想听完又沉默了。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他总感觉这个地形有讲究，但是没有一丝头绪。
　　耳钉见没人理会他，四处张望其他人的反应，不经意瞥见顾想的脸，惊得抽了一口气，大惊小怪的喊叫：“哇哦，顾少爷，你的脸色跟鬼一样白哇！可怕哦。”
　　顾想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是啊，快死了。”
　　周梓插科打诨：“走不动了？需要哥哥背你不？”
　　尽管顾想满头大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等我死了。”
　　祁栩越默不作声的跟顾想走近了一些，直接动手把他的背包取过来背在身上。顾想顺势扶了扶树干稳住身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躺下睡觉”，压根分不出神抓住祁栩越盘问，只能任由后者又走远两三步。
　　他耳边又再升起“嗡嗡嗡”的闷响，这其中混入了一些耳钉的大叫。
　　“快看哇，是村子！”
　　顾想定睛一看，前方果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屋子，便满意地颔首，两眼一翻撅过去了。

　　村里的医院虽然该有的都有，但是相对于城市里的医院，规模还是比较小。不仅人手紧缺，连床铺都不多，单是顾想呆的几平方小房子里就已经挤满躺着临时铺盖的人。
　　此时的顾想左手吊着，右手打着点滴，睁着一双失去光芒的眼睛，盯着发黄天花板上的一片橘黄色污渍，耳边是小孩痛哭和大人斥骂的声音，闻到的不仅有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还有螺蛳粉和泡面味。
　　他面露痛苦地坐起来，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他的个人物品。桌面还用手机压着两张纸条，一张落款周梓，上面写着“有消息通知你，有事联系我。”，然后是一个电话号码。
　　另一张纸条就只写着一个号码和“祁”字，顾想笑了一声，觉得还有些意外：这不就等于给了我一个追问的机会么？
　　“行，看我不打爆你电话。”
　　桌面上手机就是他自己的，当初进山的时候被胡州收走，没想到是保管在周梓手中。顾想将两个号码输入手机里，想了想又将祁栩越的号码输到微信栏里搜索。
　　果然出来一个账号。
　　而且这个账号非常诡异，男女老少的特征齐全。
　　因为这是一个头像是小马宝莉，名字只有一个祁字，朋友圈封面是个风景照的账号。
　　顾想一愣，而后爆笑：“我去……哈哈哈哈哈哈祁栩越，不愧是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古怪至极的违和感出现在神秘的祁栩越身上，虽然十分的不自然，但又透着一丝丝合理。这男人还真是能唤起人该死的好奇心。
　　顾想笑了好一阵，然后当做没有发现祁栩越的特别爱好，退出了界面，开始查看旧消息。忽略掉不重要的广告，辅导员和发小都给他发过不少条信息。
　　辅导员那边是关心上学和身体问题的，他快速编了个缘由回复过去。发小发的足有上百条，都是在问他去哪了，还帮忙处理了向学校请假的事情。最后一条信息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写着“有人通知我你在医院，我现在过来找你。”
　　顾想猜测应该是周梓通知他过来的，便放下手机，趁现在有时间，掏出乔远的笔记本准备细看一番。
　　乔远的笔记前面几篇都只是简单记录了村落山岭里的无名野穴，针对墓穴的年代和墓葬形式，作出的一些研究和思考，学术意义比较重。乔远对历史工作很感兴趣，家里的古籍堆积如山，所以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
　　但这些记录对于了解他们的意图帮助不大，真正令人在意的是他最后记录的三篇。
　　以某个时刻为开端，乔远开始记录下墓的详细经过，而这三篇笔记的信息量又大到，顾想连续看个三四遍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其中的第一篇日记，记录于三年前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