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23、游龙戏珠 “麒，不允

　　彼时墓室里的水已经到了腰部位置，中间水池的水位没有下降，但是水面泛起的波动很大，看来涌进来的水跟水池里的是同一片水域的。
　　众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把重物累赘物都丢弃掉，又用防水袋做了一些简易的潜水装备，一切安排就绪后，准备下水。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顾想背好背包，说：“你们挖的那堆珠子不比石头轻，下水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预料，要是想活命最好都丢了。”
　　刀疤嗤笑一声，不理会顾想，只是扣紧了背包。
　　这一路上他跟顾想并没有什么深交，当初更是把顾想从校园门口打昏带走的其中一员，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地认为这个小少爷是个废物草包。无视是常态，嘲讽是日常，总归是根深蒂固的“看不起”。
　　周梓站在水池边，似笑非笑地说：“你跟他们还废话什么，命是自己的，他们爱钱如命，就随他们去吧。”
　　顾想动了动嘴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到水池边。池子里的水冰凉彻骨，因为什么都看不清让人尤为发怵。方才还能看到零星小鱼，现在也不见踪影，好像也被这荒谬动静惊动，游去安全的地方躲避去了。
　　顾想跟在祁栩越后面跳下水，一直向前潜了好几十米。水下果然如预想一样是一大片水域，但是看不到尽头，四周也是浑浊乌黑，视觉很受限。再加上他的水性说不上太好，跟上非人一般的祁栩越有些吃力不说，单单只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就已经非常不舒服。
　　周梓和马璐很快就跟了上来，在祁栩越两边漂着。耳钉在顾想稍后位置，刀疤和帽子因为负重关系，落后了很多。
　　可能只是过去数十秒，顾想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十年。他由衷地感谢给他续命的防水袋，并表示等出去之后一定会把它安置好奉为传家宝。
　　再往前游，水突然变清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太长时间，温度的感知力变弱了，这个区域的水温竟然有些暖。但是贴着皮肤的水流却不安分起来，它们犹如刀锋利刃一样胡乱冲击，再大点还有把人也一并带跑的趋势。
　　刀疤和帽子两人从一开始就脱离了队伍，虽然身体重量大，但在自然混乱中实在难以控制被水流吸走的身体，疯狂挣扎之后还是被一把拖走，卷进了水流之中突然生起漩涡。
　　警铃大作是顾想被巨大水吸力带走前，大脑发出的最后一个清晰指示。因为接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脑内就只剩窒息、难受、痛苦，一片空白以及不知所措。
　　因为这个越来越大，吸力逐渐增强的漩涡，是湖中突起的虹吸潮！它将周围所经之物一道吸进漩涡之中，别说拥有潜水装备的人了，就光靠那个简易得一撕就破的袋子，根本经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折腾。
　　很快，也许只是眨眼间，顾想就感觉窒息。肺部，不对，不仅仅是肺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气也憋不住，猛然一呛，就昏了过去。
　　他在迷糊之间，感到身边的水流渐渐变得缓慢有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它们形成一个温暖的摇篮，将他从水底慢慢托起，又轻柔的，带着安慰意味的来回晃动。顾想感到身上流淌而过的水波温柔顺从，氧气也回来了，彻底充盈于大脑与胸腔之内。
　　他睁开眼睛，眼前景象宛若梦境。感觉中的摇篮是一个大型水泡，将他完全包裹住。水泡外面是在墓里消失不见的古龙，它颀长的身躯一圈一圈围着水泡漂浮着，睁着一双充满智慧的龙瞳若有所思地打量顾想。
　　说没吓到是假的。顾想开着一百二十迈的心跳，第一时间寻找一同下水的祁栩越等人，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都被龙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向前漂浮了一小段，脚下似是踩着棉花没有实感，伸手触碰水泡，水泡倒是一点即破，但瞬间就会被新的泡泡填补。
　　无奈之下，他只好鼓着劲对上古龙的视线，直面来自对方如狂风暴雨的审视和疑惑。
　　顾想：……你疑惑个球！我现在才真是疑惑！
　　古龙微微张开嘴吐出龙息，顾想在水泡内只感到周围在轻微颤动，这才发现连外部的声音都被屏蔽了。他就像重新回到了那片虚无空白的空间，五感失常，只有视觉是存在的。
　　周身的空间突然收缩，这条不知道意图在哪的龙竟然在收紧自己的身躯，试图贴近顾想。
　　顾想惊得瞪大了双眼，一个硕大的“不好”在大脑里炸开——是真的在“炸开”，有如龙啸发出后的震动跟他的大脑形成了共振，尖锐的声音霎时间在他的脑海横冲直撞，仿佛要划破什么，仿佛要留下什么。
　　他爹的！真真倒了大霉！
　　顾想难受得泪水直流，鲜血从鼻子和嘴角同时滑落。微咸的泪水、腥涩的血珠跟空中的水汽混在一起漂浮着散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此处的时候，他大脑里的震动和尖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跟粗鲁的问候相比，这已经算得上是轻柔的安抚了。
　　再仔细一听，有什么声音从远方传来。顾想疲惫地闭上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声音是在大脑里响起的。他无力阻止，只能任由这龙胡作非为。
　　“无心之兽……耻于……”
　　顾想继续闭着眼睛：嗯嗯，虽然听不清楚您老在说什么，但请继续。
　　“麒，不允触……汝……在劫难逃……”
　　什么？！顾想蓦然睁开了双眼，嘴巴张张合合挤不出一个话音。他又紧闭双眼，在脑海里急问：“麒”是什么？谁在劫难逃？我吗？！
　　古龙没有回答一句，自顾自说完晦涩难明的话之后又深深吐出一股龙息。顾想心凉了，在他看来，古龙的这口气还有些惋惜的意味，这是在惋惜他日后的苦难而发出的叹息啊。
　　顾想急急向前靠近，在它面前指手画脚：不是，你叹什么气啊？怪吓人的啊。
　　龙摆动尾巴，退开了一段距离，又绕着顾想旋转了一圈。顾想见状，瞬间明白了这是表示话到此结束的动作，就算问得再多，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龙颇为满意地眨眨眼睛，而后长啸一声疾速游走，将一切声音和顾想的意识也一同带走。待顾想再次从茫然中清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茂密丛林。夜幕之下，火光摇曳，周围暖得发热，空气带着密林中的清新潮湿气，总的来说比墓穴里舒服太多。
　　顾想摸了摸身下干燥的树叶，长吁一口气。
　　“顾小少爷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硬哈。”
　　顾想将视线移到周梓身上，他正拿着树枝挑动面前的火堆。顾想没有回话，向四周张望。祁栩越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穿透树丛的皎洁月光铺洒在他身上，有种静谧的美好。马璐躺在另一边的树叶堆上闭目养神，耳钉背对着火堆收拾东西，只有刀疤和帽子不见踪影。
　　顾想感到头突突的痛，但要继续睡也睡不着。他狠狠捏了捏鼻梁骨，撑起身体问：“其他人呢？”
　　“都在这，还有谁？”周梓笑嘻嘻的说，“得得得，您躺好，别动手。”他的表情收敛了一点，略有些严肃：“沉底了，自作自受罢了。”
　　顾想坐起来，过了数秒，回了个“嗯”。
　　坐在石头上的祁栩越听到顾想醒来的声响，回过头来定定观察了他好一会。他的眼神说是平静，但眼底翻涌上来的满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顾想静静与他对视，心中已经酝酿好回答，只等他的问题。
　　祁栩越的喉结动了一下，似是将问题吞回肚子里。他终是什么都没问，回过头去，把背影留给顾想。
　　顾想：……老子迟早要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耳钉递过来一个树叶折成的碗，里面装的是清澈的水。周梓瞥了一眼，说：“干净的水，喝吧。”
　　顾想喝了一口，冲刷掉口腔里苦涩后试探问：“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周梓闻言，又挑了一下火堆里的柴火，语气奇怪的回答：“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好家伙，搁着耍太极呢。
　　“我能知道什么？我两眼一闭一睁就躺这了。”
　　周梓侧目，毫不掩饰的探究写满整张脸：“亏我开始还觉得顾小少爷天真无邪，现在看来我才是大傻子，你藏的秘密可不必我们的少哦。”
　　顾想不以为然，哈哈大笑：“承让承让。”
　　周梓耸耸肩，放下树枝，依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开始用平静的语气讲述事情经过。
　　“漩涡的出现是因为虹吸潮，这个是知道的吧？当时大家都被卷进去了，我还真以为大家伙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呢，天降救星，不知道哪来的拉力将我们扯出漩涡。我和那家伙先上的岸，后面马老板和这小子也上来了，就是怎么都没找到你。”
　　“我消失了？”
　　“这我可不知道。反正祁栩越找了很久，大概有十几二十分钟吧。我估摸着没有任何潜水装备的普通人，就算水性再好，也活不下来，更何况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过你猜怎么着，这事也挺神乎的，就在那个当口，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祁栩越就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了。
　　“有呼吸，还活着。要不然怎么说你命硬呢。还是说其实你是外星种族，可以在水里憋气长达半个小时？”
　　顾想也后仰靠着树干，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立马召唤UFO过来把你收了。”
　　所以他们也许知道是龙来营救，但不知道他跟龙有接触。
　　至于这条古龙的目的何在，顾想完全摸不着头脑，如果它不想自己活着，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要是不想弄脏双手，放任他卷入虹吸就好，何必多此一举。
　　千头万绪难以理清，顾想还自顾自困惑中，就听见周梓又说话了。
　　“快睡吧。我们没有剩余多少食物，明天必须要离开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