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25、乔远的笔记 “留给我的

　　第一篇记录于三年前夏天。
　　（以下是顾想默读的内容）
　　老李拿过来的东西不对劲。
　　那是块血玉，做成麒麟的样子，勉强可以说是麒麟，因为玉摔崩了个角，刚好崩在它的左边犄角，主要是整体看起来没什么影响，一般人还看不出来这种损耗。
　　老李说是在有钱人手上收的，但是我一摸就知道，这是他走偏门捞回来的货。他在道上混的时间不短，掌宝的眼光不说百分百准，但也能对个八九成。所以这块玉的成色好我是预料之中的，即使透了血，也是玉中极为罕见的珍品。
　　可惜也正是因为透了血，不能佩戴。
　　玉佩上的红血丝从底部沁到表面，直直没入祥瑞的心脏位置，很不吉利。我跟顾原野都摸过看过，一致建议老李不要把玉留在身边惹灾祸。
　　老李自然是万般不愿意，所以最后出没出我不知道，只是过段时间就听到有人传他失踪了，大家伙找到他家的时候，家里财物一样没少，但就是没见着人。
　　只有饭桌上残留的饭菜可以证明他确实在家里消失的，人至今都还没找到。
　　我们跟他的交情不深，平时就只是简单的货件来往，因此即使得知消息，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就在知道他失踪的三天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种奇怪是表现在我跟顾原野身上的，我们的身体……好像产生了一些异变……虽然在表面上看是正面的变化，但是……我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我本人的记忆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我很混乱，感觉白天困于幻觉，夜里迷失梦境。甚至一时间都无法分清现实和我记忆里的画面哪边才是真实。我查阅了很多古籍，这种情况不常见，但大家解释起来都有一个通俗的说法，那就是失心疯。
　　但我很确定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清醒到很肯定顾原野的记忆也有了出入。既然他一字不提，那我也不说，谁还没有些小秘密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奇怪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也让我跟顾原野之间有了些芥蒂。如果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原野。
　　必须要解决！我仔细想了想这种变化的起因，是老李，他的血玉一定有问题！
　　我查了很多资料，并且托人打听老李最后走的斗在哪里。几经波折，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周梓找到了老李一个一起行动的老乡。这个老乡虽然虚头巴脑，不像好人，但是爱钱，给点钱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不少话，省事。
　　偷的墓就在他们老家，由于当地人迁坟，触动到附近的土壤，它就暴露了出来，老李贪得无厌，连夜掘坟。他跟老乡两人一下去就见棺材，打开一看，内里葬有衣冠一套，玉佩一双。衣冠不好出，被留在棺材里，玉佩则是他们一人一只分赃了。
　　可惜的是，老乡手上的玉佩，经多番转手，已经无法找到最后的买主。他只说得出形状应该是个祥瑞，但说不出准确是什么，主要在市面上也没见过。
　　我服了，关键时刻不靠谱。能怎么办？我只能要来更详细的地理位置，自己走一趟。
　　啧，看着顾想那小子每天没心没肺的到处瞎混，我很羡慕，非常羡慕。
　　……唉，算了，这种破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免得他又来烦我。

　　顾想回想了一下这个时间，当时他学业很忙，回家的时间也有所减少。那会就只觉得顾原野和乔远两人的相处很奇怪，但也只当做他们工作有争吵。毕竟以顾原野那种看似豪迈实际浪荡的性格，跟处事认真，做事一丝不苟的乔远一起工作，没点争吵那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这内里隐情这么多。顾想心情难以平复，深深叹了口气，又继续往下看。

　　第二篇跟第一篇时隔了一年。
　　开篇就是一句“我的记忆完全恢复了，我相信他也是”。
　　（以下是顾想默读的内容）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简单记录一下。
　　这些事情，让我不得不相信，我记忆里的所有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依然处于极度震惊，但又无限平静的矛盾状态。
　　因此，我跟顾原野摊牌了，他确实跟我情况一样。那正好，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
　　可是在解决问题之前，首先要将顾想赶回学校。我不希望他淌这趟浑水，毕竟这一切都失控了，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疾速脱离现实。
　　半年前，我亲自去了一趟老乡给的墓穴地址，墓室搭建得非常简陋，没有任何能证明墓主是何人的信息，但是四面墙都是用石砖规规矩矩砌起来的，中间的棺材选材也很讲究，虽然简朴，但是主持下葬的人对此重视也讲究。
　　得亏老李和他老乡还有那么一丁点良心，没有破坏墓室结构和余留下来的东西。棺材里的衣冠还在，是一套朴素的黑色男子服装，推测是汉代前后的款式。
　　除此之外，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离开无名墓的三个月内，我都在到处搜刮消息，终于让我找到了一样有参考意义的藏品，是一张我从黑iiii市收回来的帛书残片。卖家说是一个耄耋老汉卖给他的，来源不明。其实也正常，在这个地方卖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不太清白。
　　这张帛书的历史久远到估计还要往战国之前推，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上面的文字，其中有一句“身死魂不歇”让我很在意，我直觉，完整的帛书可以解释我是个什么情况。
　　那么找另外半张帛书成了最为紧急的事。
　　接下来在黑市转了多少天，历经了多少痛苦我就不提了，得益于我无畏的高调，有一家国内的大型研究室找到我，想要了解我持有的帛书碎片。如此这样，看到完整版本的帛书又有了希望。
　　只是这家研究室很奇怪，表面上是做藏品研究，但是过来找我的人穿着一水的黑色西装，不猜是黑iiii社iiii会都很难。跟他们一对比，顾原野身后的那些员工就更像地痞流氓了。
　　没事，这不重要，反正事情能推进就行。跟我们交涉的是个很干练的女人，叫马璐，她没有任何废话就进入主题，直接了当拿出另一片帛书，虽然是复制本，但也足以让我们了解完整的内容。
　　“身死魂不歇”之后的内容是：“……印不灭。无他，过去使然。觅须弥，断阴阳，封七窍，止其孽道，表里双行。”
　　就到这，无了。
　　我个人解读，这句话是找到“须弥”这样东西，就可以阻止这一切。但看马璐他们的态度，似乎是认为“须弥”有什么神奇作用。其实他们这样想也不奇怪，东西无正邪，只有看拥有的人怎么想和怎么用。
　　能得到这东西不简单，但也不是猜这伙人来历的时候。我继续追问，马璐说她手上的半张帛书是在中部地区的一个小型贵族墓中取出来的，我跟顾原野专门过去看了一下，墓穴所在的山林发生山泥倾泻，暂时不能上山，线索中断。
　　所幸村民都很友善，我们到处打听还真打听出了些东西。
　　现在在村里居住的村民大多都是在先祖那代迁徙过来的，当时搬迁的只有一个大姓，年代太久远，无法考究是什么原因让剩下的几个大姓氏都还在旧址。但这给了我一丝希望，线索还不算完全断。
　　我必须要加快步伐了，根据记忆中发生的事情，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原来顾原野两人和马璐这么早就有接触，从乔远的行文来看，两方找的确实是同样的东西，尽管目的不太一样。但最让顾想在意的，是乔远提到的“记忆”的事情。从行文来看，他和顾原野想起来的东西是有联系的，也就是说，不是乔远个人的思维混乱。
　　而且“时间不多了”又是什么意思？
　　顾想又看了一遍，越看头越痛。这篇笔记到处都是信息，但是哪哪都没办法抓住，它们就像虚空之中徒然出现的丝线，一拉扯就断掉，就在那里扬武扬威的样子就让人牙痒痒。
　　邻床的老爷子又在嚷嚷着饿，喊来了他的护工给他喂饭。顾想后知后觉的发现病房里饭菜的味道更加浓烈，掩盖住了药水消毒水的味道，原来已经到了饭点了。
　　“小伙子，没人陪床吗？要不要让我护工给你买份饭？”
　　顾想看向老爷子，他的精神头非常好，脸庞饱满脸色红润，衬着满头的白发有种睿智的慈祥，看着不像生病的人。
　　顾想朝他笑笑示意：“谢谢不用了，大爷，我等下再吃。”
　　这么庞大的信息看都看饱了，还哪有心情吃饭。
　　顾想吐了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篇笔记。
　　笔记记于半年之前，跟第二篇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但是中间完全没有写发生了什么。顾想回忆，这段时间这两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出远门的频率跟平时也差不多。既然乔远在一年前就得到线索，为什么要时隔一年之后才行动呢？
　　或者再仔细看一遍这篇笔记，会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