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20、东方青龙 这一探头，

　　长啸连续响了几次，有长有短，有高有低，每一声都叫人心惊不已。不知道是不是顾想错觉，这个声音还带有些不满与不耐烦，颇有几分被吵醒的低气压在内。
　　在鸣叫的过程中，墓室坍塌的动静也暂时停了下来。马璐觉得不能就这样徒劳的等待庞然大物的袭击，必须要穿过废墟往另一边离开。无人有异议，毕竟跟未知的恐惧相比，走入废墟虽然危险，但能看到怎么走的路显得更为简单。
　　墓室地面都被石块和泥土覆盖，半空中还有轻微的碎裂声。室内墙体已经不成样子，未开的门被震开，只要翻过残骸就能离开。
　　低吼声又来了。这回声音从侧边传来，穿过了厚实的泥土砖墙，化作一双无形又自带震慑力的大爪，将所有人按在墓室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地面反馈来的算不上轻微的震动，和大型爬行类动物拖拽身体的摩擦声——顾想冷汗直流：不会真的有另外一条大黑蛇吧。
　　声音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从侧面廊道一路转来，最后变成一声撞破廊顶的巨响。这个庞然大物，顶着疯狂掉落的碎石探头而出，直接将半个，不，或者还没到半个，仅仅只是头颈部分探向众人面前。
　　这一探头，让在场大半人双膝一软，径直跪趴在地。
　　而这一跪，不仅是因为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有内心深处对传说中的神圣之物的无限敬畏、极大震惊以及颠覆认知的恐惧。
　　这庞然大物，是真的有如擎天巨楼一般庞大。它的身体长而宽，皮肤上青黑和珠白的鳞片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四肢强壮有力，锋利的钩爪宛如利刃，不仅可以轻易捕捉猎物，还能瞬间要人性命；它的双翼蜷缩在脊背之上，不难想象伸展开来有多广阔。
　　是的，这个吓死人的生物，目前看来正是只在神话和图腾中才会出现的东方神龙。
　　它高大威严，静止不动时，又跟艺术品一样，展示出无法言语的震撼。此时此刻，它睁着一双耀眼的龙瞳，俯视眼前渺小的人类，它的沉默和肃穆写满神秘可怕，喷洒而出的龙息厚重得让人只想迅速逃离。
　　窒息的气氛再次包裹众人。
　　古往今来，描写龙的文化作品涉及文学、绘画、雕塑以及舞蹈，流传下来的各种典籍更是给这种祥瑞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但是可以说无一人见过真正的龙，也可以说它其实就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种文化。
　　——截至二十分钟之前，顾想也是这么想的。在震慑和恍惚失语间，他甚至听见数声沉闷的磕头和喃喃祈求。他大脑宕机一般，后知后觉的双膝一软，歪倒在一旁的废墟上。
　　世界上真的有龙吗？这真的是龙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生物？它从何而来？目的是什么？如果它想吞噬所有生物，那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有可能撼动它吗？
　　墓室里的沙石扑簌往下掉，即使扑头盖脸的洒在众人身上，也没人有丝毫大动作。想想前进的路难觅算什么，眼前的大家伙才是颠覆三观震慑神经的最大危险。
　　龙不满凡人的反应，不耐烦地低声嘶鸣，温热的龙息裹着厚重的吼声，在残破的空间里回荡。
　　耳钉伙计尖声喊道：“龙神大人息怒！”
　　等等，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就乱喊，这样好吗？！顾想惊恐地看着耳钉伙计，想出言劝阻的时候古龙又有了大动作。好像是回应了这句“龙神大人”一样，它嘶鸣着又探出老长一段身体，绕着破败的墓室转了半圈，把龙首杵在顾想跟前。
　　顾想：……
　　温热的龙息堪比小型风口，吹得他发丝衣服都凌乱不堪。正当顾想惶惶不知所措时，祁栩越轻轻推开他，直面古龙。
　　一人一龙对视良久，祁栩越背对着人也没人看清他的表情，但是大家都能清楚看到，原本咄咄逼人的古龙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几分，它微微后退的时候，更是惊人地展示了几分谦让的敬重，虽然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数分钟后，祁栩越和龙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只闻古龙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厚重但也不再有威胁性的沉吟，它的周身掀起一阵足以推开所有障碍物的旋风，即使身躯庞大，但依然动作轻盈的在与它相比狭窄许多的废墟中欠身腾飞，钻进了第三条廊道。
　　即使龙尾已然在视觉里消失，顾想依然沉浸在极度的难以置信之中，世界观的崩塌甚至让他开始破罐子破摔：毁灭吧，这不真实的世界。
　　现在让人难受的气氛并不比龙在时减少多少，虽然顾想没有仔细打量，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多少人开始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祁栩越。先不说那三个见风使舵的伙计，光一个心思比海深的周梓，就不知道在心里转了多少个千回百转了。
　　祁栩越呼出一口气，在顾想听来就似在无奈的叹气。
　　“……是龙。”马璐轻“哈”了一声，简短的几个字就把无限的苍白无力说尽。看得出这种霹雳炸裂的失控也是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我的天！那可是神龙！可以实现愿望的神龙！”帽子兴奋地尖叫，跟顾想几人展示出来的担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吵了！”顾想心烦不已：“赶紧走吧，这里随时要塌！”
　　话音刚落，墓室接连发出多重“轰隆”一声，两条廊道一条接着一条的坍塌，整面墙体的倒下将仅有可站人的空间全盘占据。无处躲避的众人狼狈不堪地跑向最后的廊道，在紧跟随后的倒塌声中拼命向前方奔跑。

　　这条廊道很长，并且越走越宽。原本干燥的空气渐渐湿润起来，搓了搓手背细细感受，裸iiiii露的皮肤竟然还布着一层薄水汽。
　　这显然不对劲，能产生这样的变化，说明在前方等着的一定是个水塘，又或者是跟水有关系的地方。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阻了去路，增加了无数潜藏的危险，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继续往前走，地面出现了一些往廊道石缝里扎根的枝条。当顾想以为这又是一个被树根缠上的墓室时，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又是照着他大脑给了一棒：这不是一个常规的石砖堆砌建造的墓室，甚至不能说是一个人为的建筑物。
　　但它又的确像是一个房间，一个完全用粗实弯曲的枝条和树根纠结缠绕形成的，约摸两米高的隧道，全长看来也就一百来米。往地面看，在微弱光线下，还折射出一些奇异的流光。往对面看，路的那头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光线照过去都被黑暗吞没，完全看不清有些什么。
　　漆黑之中，浓重的水汽形成的水雾在垂挂的树须之间弥漫，形成一副最为原始的丛林深处的模样。
　　而跑在前面的龙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不曾出现一样没留下一丝痕迹。
　　“老天，这又是什么东西……”
　　周梓在树上抠了抠：“活的，估计也是顶上那棵大树的分枝。”
　　马璐拿着手电筒四周照了照，得出结论：“不能在这耽误时间，继续走吧。”
　　说罢她就带头向前迈步。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陷在潮湿泥泞里一般的声音，但不见异常。顾想见状也就稍稍放心了些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入地底的古树根茎需要大量的水分维持生存状态，树洞里的空气又凉又潮，隐约间还闻到轻微的腐烂腥臭。
　　层层相交的枝干投不进一点光线，仅靠前后两个手电照亮周围。刀疤在队伍后边烦躁地开开合合打火机好几次，火光在漆黑之中亮了又暗，而后终是抵不住压抑的环境带来的压力，从口袋抽了一根烟出来。
　　顾想全程看在眼里，不想因为他的失误命丧当场，便开口阻止：“在这里抽烟你不要命了？”
　　刀疤嗤笑一声，眉毛上挑，只是用点烟的行动表示不屑。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扭曲的疤痕形成一道道狰狞的倒影。然而在烟点着的顷刻间，他的疤痕折成恐怖的形状：他的表情从从不屑转变成惊吓到失色，而他尖叫声也随之从喉咙冒出来。
　　顾想没有想到这种像哨子一样尖锐的尖叫会出自一个粗狂高大的男人，这个哨子声从超高音阶直降而下，变成了一句“有蛇！”，瞬间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
　　原本还十分平稳的枝干像陷在流动的泥沙一般疯狂下陷抽动，连带着将差不多走到尽头的马璐等人也拉倒在卷曲起来的道路中心。
　　而刀疤口中的“蛇”也在凌乱的光线中现出原形——是一条比大殿里的黑蛇身形小一点的青黑蟒蛇，头部两侧长有对称的扇形硬角，看起来有点像恐龙。
　　蟒蛇黄澄澄的蛇瞳透着亮盯着顾想等人，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脚下树干交错而成的地面，除了树，还有窝藏的黑蛇。并且这些黑蛇的鬼祟程度也跟大殿上的如出一辙。
　　这下真的应验了顾想的猜测，还有另一条长虫隐藏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