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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所谓须弥 ——他的气 ...

  •   这着实是太吓人了。
      一个青壮年,大活人,半天之内迅速变成耄耋老朽,并且逐渐失去生机,走向死亡。说出去谁能信?绝对是走近科学栏目也束手无策的难解之谜,也是能上新闻头条供老百姓热议三天三夜的奇人怪事。
      胡州布满皱纹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被抽干血肉的干尸。他的举动僵硬,就像被丝线控制的傀儡。偏偏这人还会笑,看着仅被人皮包裹的头颅还在做各种生动表情,一阵说不出的惊悚感在墓室里悄然炸开。
      现场也没谁能说得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不吓得屁滚尿流,心理素质已经是非常强大了。顾想默默的再一次感谢在殉葬坑的痛苦经历,才不至于十分丢脸的哭爹喊娘。
      胡州标志性的嘶哑嗓音逐渐模糊,好似有一团血水堵住他的嗓子。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一道粘稠的血液从他咧开的嘴角缓缓流下,然而本该苍白的脸,却像蒙上了一团阴影。
      这团阴影的出现,让胡州死都要奋力向前触摸到“须弥”这件事蒙上了一层诡谲外衣。这份恐怖的不死心,让祁栩越不得不折断了他变成枯枝的手臂。
      “咔擦”一声的脆响在墓室久久回荡,胡州也彻底不动了。
      ——他的气数尽了。
      顷刻间,哭泣嚎叫声响起。胡州的三个伙计不知道是真的心疼领导,还是被吓哭了,竟是抱在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顾想如梦初醒,向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摸到胸口时,才发现被包裹在胸腔里的这颗心脏早就发疯一般乱跳好久。
      胡州的尸体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大剌剌敞开的创口躲在半卷起来的里衣后面。顾想说不出有什么感想,只是问:“或许,有人能解释一下?”
      薄荷烟味混杂在胡州尸体释出的臭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闻。周梓的眉头也皱得死紧:“老祖宗说的‘鬼上身’听说过吧?胡州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早在得到那种致命伤之时,他就已经死了。毕竟这么大一个伤都能活下来的,不是神就是鬼。”
      他又抽了一口,喷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脸庞:“我说的没错吧,祁兄?”
      祁栩越没理他,一双眼睛紧紧钉在顾想脸上:“他有没有碰到你?”
      顾想一怔,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愣愣回答:“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祁栩越似乎放松了一些,又不说话了。
      这个男人在给顾想种在心里的怀疑种子浇水施肥。可惜的是,他供来的养分是沉默的,冷淡的,即使力量再大,也无法让谜底破土而出。
      因为这颗种子只生产谜团,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顾想深深看他一眼,就将视线挪开,转移了话题:“胡州先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疯了?”
      “你管那叫好好的?”周梓笑出声,也不忘调侃。
      “是须弥。”马璐加入对话,“我猜测,他的灵魂早已经残破不堪,经过了幻象,被别的脏东西入侵了神志。虽然这东西补全了他的三七魂魄,但是也侵蚀了他的意志,汲取了他仅剩的人气。”
      顾想更加迷惑了:“入侵他神志的是须弥?”
      马璐板起来的脸,在发自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冰雪消融后阳光艳艳的清朗明媚。她难得好心情的解释:“如果我收集的资料没有错,那须弥应该是上古神明的物件。帛书上有模糊记载,它具有沟通阴阳,对话过去未来的神力。
      “因为幻象的出现,我可以确定,虽然须弥不在,但它在此地还有残存的力量,影响到了附着在胡州身上的游魂。我不管这个游魂是在作祟,还是真的认识谁,我很肯定顾想没有拿走须弥,那问题就一定出在顾原野身上。”
      顾想的三观颠覆又颠覆。他感觉马璐的这番话像是一道沉重的、看不见边界的屏障,将他与现实彻底隔开。这让他大脑里的疑惑再次放大之后,又催生出几分孤独与无助。
      甚至可以说,在各种神神鬼鬼的设定面前,马璐针对顾原野的判断过于随便这件事已经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安静!”
      顾想还想问清楚,马璐却忽然朝三个伙计吼叫,而后神色紧张的快速观察四周情况。
      ——祭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连眠龙睁开的眼睛也在悄然间闭上。无人说话之时,整个墓室悄无声息,透着一股阴森幽暗。
      祁栩越的双眉拧在一起,肃穆之色在脸上化开。看他表情,顾想就知道事态已经向着不可挽回的严重方向发展。这样想着,祁栩越的喊话也验证了他的想法:“要塌了!先走。”
      胡州的其中一个戴着毛线帽的伙计犹豫:“那胡爷可咋办呐?”
      周梓挑了挑眉,说:“别怪我无情。你们要是对他还存有几分情谊就带着走,但要是还想要命,就赶紧利索收拾自己,找离开的路。”
      “门不开。赌一把吧。”马璐率先往胡州几人来时的方向走,被毛线帽阻止了。
      “不行!我们来的路上都是蛇和活死人,走回去要死人的嘞!”
      马璐刹住了脚步,回头望向周梓。后者会意:“雷iiii子还有几个,试试咯。”
      目前仅剩的雷iiii子还有七个,都给周梓塞到门的四周缝隙里。他先让所有人退到后方,然后逐一点燃引子,往后奔跑扑地的同时,猛烈的爆炸声响彻整间墓室,恍惚间还能感到脚下传来些微震动。
      灰尘烟雾四起,模糊了眼前景象,但是依稀可见被藤曼盘缠的灰白石门岿然不动。
      耳钉伙计急得爆粗口:“他奶奶滴,咋就弄不开捏!”他说着就要上前查看,被顾想一把拖住:“慢着!有些不对劲!”
      脚底似有蚂蚁爬过,地下似被子般松软——不是错觉!地面真的在摇晃!!!
      方才还感觉高不见顶的天花板,现在有种急速下降的压迫感,沙石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目测不需要多久就要塌下来。没想到雷iii子没有把门炸开,反倒加速了墓室倒塌的速度!
      沙石将缠绕在古楼和祭台上的树藤压断,青铜铃和木牌迸发出进来至今最混乱的声响,为即将结束的使命哀嚎,尖叫,也在为众人逃不掉的死亡颂歌。它们掉了一地,奏乐戛然而止,只余下断裂声、破碎声、撞击声,每一声都压在众人的心头上。
      所有人东逃西避,躲开或大或小的石块。又一声巨响,中间古楼从顶部开始往下直窜出一道裂纹。一块巨石火上加油,当着房顶一砸,将古楼直接劈开两半。
      须臾间,木楼层层断裂的声响有如鞭炮炸开,巨大裂口如影随形,致使残骸向着左右两边倒去,挡去墓室全部光线之余,还变成悬在头顶,致命的千万斤杀器。
      说是地动山摇都不为过,气派的墓室,眨眼间成了一片废墟。掉下来的尖锐碎片将顾想裸露的皮肤划出道道血痕,他本是不在意,如果不是被不知道为什么死而复生,纠缠不止的胡州缠上的话。
      顾想被惊得吐了一句粗口,大喊:“我的娘诶!”
      此时的胡州可以说算不上是个人了,他的眼睛浑浊失焦,对鲜血本能的渴望。合理怀疑就是因为有人受伤,散发出血液的腥味才让他动起来。
      不过顾想也没空细想,他只想尽快撇开这个负担,躲开发出挤压脆响的古楼残骸。
      碎片沙尘迷了他的眼睛,周遭还在不断掉落大大小小的石块。古楼发出最后一声巨响,直朝着顾想砸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肾上腺素爆发,带着扯不开的胡州往左一滚,与此同时,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他从废墟下拉出来,堪堪躲过了被废墟掩埋的危险。
      不用看也知道怪力的主人是谁。顾想跟随着惯性又滚了一圈,避开接二连三掉落的残骸,半跑半滚地进了来时的廊道。暂时安全后,他才有余力扯开还紧紧扒拉在身上的胡州。再一看发现这老小子嘴边一片抹开的嫣红,已然占尽了不少便宜。
      一想到这个老家伙贴在他身上如饥似渴的喝血,顾想就打从心底泛起阵阵膈应和火气。没曾想还有人比他更生气——祁栩越阴沉着脸,单手就将血肉流失,单薄得皮包骨的胡州拎了起来。他再稍一用力,胡州的头就歪到一边,垂了下来。
      这下别说爬来爬去了,胡州能不能把头接回去都是个大问题。
      廊道外面拆房子一样坍塌,廊道里安静如鸡。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但是顾想现在比死人爬身上还要慌张——任哪个人被祁栩越一声不吭,居高临下地盯着,都会觉得慌张吧。
      胡州“鬼上身”的妖邪风实在厉害,不仅刮跑了个灵魂,还刮到了祁栩越身上。只不过后者被这股风影响的是情绪,放大了他极度冷静和极度克制之下,引而不发的疯狂。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倒霉,墓室里又有一阵激烈的动静,打断了廊道里震耳欲聋的沉默。这阵动静不似房顶坍塌,不似地板陷落,但还是连带着廊道剧烈震动,沙石也被四面八方的透进来的狂风卷得乱舞。
      又一声异响,是石破天惊,足以冲破耳膜的浑厚长啸。
      这不是地震或者倒塌,真的有什么庞然大物来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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