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2、殉葬坑 那之前寂静

　　胡州盯着看不见底的深渊，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毛。无比紧迫的外在压力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不慌不忙地换了个弹匣，搓了搓手指看向软瘫在一旁，惊恐不已的黄毛。
　　这么一个毫无感情，盯着死物一样的眼神，成功的让黄毛当场痛哭出声。他的泪水不要钱一样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和鼻涕混在一起淌在地上。然而他没有动，也没有求救，似乎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
　　胡州面上看不出情绪，就这样安静的等着石棺打开。
　　“砰”的一声巨响，棺盖倒地。一头浑身赤iiii裸，被血红皮肉包裹的怪物破棺而出。它拥有人类的四肢，但是高耸的肩膀又像两个拥有五官的头颅；它的眼珠泛白，口鼻连成一线，似乎还没清醒，只是不断地急喘，辨认眼前境况。
　　离得最近的黄毛目瞪口呆，连眼泪都忘记流了。胡州眯着眼举起枪，在注意到怪物锁定着黄毛时，本准备扣下扳机的手停顿了。
　　黄毛自然也注意到怪物的视线，比起被胡州冷漠处死，未知带来的恐惧更加无情的侵蚀他的精神，他无法自控的呼喊、挣扎、求救：“胡爷、胡爷……求你，求你救救我！”
　　一声声痛呼唤醒了怪物的血性，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黄毛。后者甚至来不及呼痛，就被尖利的牙齿刺穿了皮肉。迸射而出的血液飞溅到胡州裸i露的皮肤上，还带着些微温热，可是黄毛却已不再鲜活，绝望的情绪还残留在他狰狞的面容上。
　　石板的震动还在继续，但跟之前的节奏略有些不同。将黄毛囫囵吞食的怪物并没有离开，又将贪婪的视线投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真正看到这具丧失了人类引以为豪的自我意识，沦为只根据欲i望行动的“丧尸”，纯纯唯物主义的顾想反倒没有那么恐惧了，甚至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他当下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哥们死得并不是很痛快。
　　按照小说里的设定，一个人类会变成丧尸，绝大可能是在死前怀着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怨恨，残留着最后一口气被殉葬坑的尸气冲撞，又被新鲜血液刺激，就尸变了。目测这具新生丧尸的技能才刚刚激活，动作不仅迟缓，而且只能依靠本能靠近热源或者鲜活的气息。
　　顾想瞪大双眼紧紧锁定丧尸，尽量缓慢的在身后摸索能够当武器的工具。在丧尸被地上的白骨绊得一个趔趄时，他迅速捞起一根大腿骨，迎头就给了它一棒。
　　然而就是这么一棒，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对劲了：这只连行走都不能以人体力学为参考标准的东西，被这一榔头敲倒在地之后，似乎开启了什么开关，肉眼可见的怒气上升——姑且不论它还有没有这种情绪，就单论走路的速度，都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顾想：……他爹的，一棍子还打出医学奇迹了！
　　顾想不断后退，慌忙说：“打个商量。我们河水不犯井水，和平共处好吗？”
　　幺鸡——这个伙计的名字——抽出沾满鲜血的瘦削双手，不断向前扑弄，看起来很不满顾想的提议。顾想只得抡开幺鸡几乎伸到脖子的手，恼怒大喊：“不同意也不能动粗啊！”
　　这一抡又把幺鸡掼倒在地，它的愤怒持续高涨，哈出的气体腥臭得顾想几欲呕吐，这导致顾想一个不备就被它飞身扑倒。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顾想只来得及用膝盖顶开幺鸡的身躯，用大腿骨抵住它的喉咙，不让它咧开的血盘大口得逞。
　　只是再坚硬的大腿骨和再投机的取巧，都抵不过不知疼痛的折腾。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顾想当机立断，用尽全身力气将大腿骨往上一顶，翻身压住幺鸡，同一时间，右手用最快的速度拧断它毫无遮挡的脖子。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幺鸡猛然撕裂自己的手臂向前一抓。这一抓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但足以让顾想下意识后退躲避。
　　禁锢的力道松了，幺鸡立马蹦起，大张着嘴疯狂反击。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声在殉葬坑骤然响起！立起身的幺鸡顿时软了下去，趴在顾想胸前。顾想凝神一看，在这么黑的环境下，一颗飞来子弹竟然直接射穿了幺鸡的脑门。它就真的像一只被抹了脖子放血的可怜鸡，黑红色的血液流了一地，身子再也不能动弹了。
　　此刻身后没有一丝声音，顾想额上布满细汗，更加紧张地抓紧了腿骨。
　　“……祁栩越。”
　　清冷的嗓音悠悠响起：“嗯。”
　　如果不竖起耳朵刻意关注，压根就听不清这细微的脚步声。更有可能的是，这只不过是祁栩越特意发出的声音。那之前寂静无声的时候，他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石板上，当所有人都被随时引爆的不安定因素搅得方寸大乱时，祁栩越不仅数清楚了每一次鼓点节奏，还推算出下一个石板的掉落时间，并用不着痕迹的方式告诉近乎绝望的顾想：不止停止机关一条生路，其同样也会成为死路。只有跳进黑暗之中，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在是过于冒险了，果然干这行的都不是普通人。
　　这一路上祁栩越所表现出来的都是能人所不能的理智与强大。他时常保持着沉默，但却能在开棺接连起尸，周围一片兵荒马乱时，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也能在众人因幻觉陷入狂乱时依然清醒。他不像一个盗墓贼，甚至不像一个“人”。
　　顾想背着手紧抓充当武器的股骨，站起来后借着地上的手电光，打量缓缓走过来的祁栩越。见他走到距离几步远，才假装不在意的问：“前面有什么吗？”
　　祁栩越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捡起手电筒，白光顺着他的脚尖晃到身上，让顾想看清了这个男人墨绿色的冲锋衣上溅满了先前没有的黑红血块。但从他的动作看来，身上不像有伤，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血迹。
　　顾想犹豫了一下，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前面没有路。这里血腥气太重，要尽快离开。”
　　顾想“嗯”了一声，视线从身边的尸骨滑过。待他抬眼看向祁栩越时，发现后者表情淡淡，但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像X光线一样把自己那点防备看个清光。他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我们从哪里走？”
　　“盗洞。”
　　顾想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在乌漆嘛黑的墙壁上，有一个距离地面近五米高的盗洞。
　　“……这么高！”
　　这是什么鬼才才能把洞打得这么高！顾想来回比较在场两人的身高，祁栩越比他高了半个头，但即便两个人都是一米八以上，叠起来也依然够不着啊！
　　顾想正想问祁栩越怎么上去，对方就把什么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他的手电筒，还有一个冷硬且轻巧的扁柱形物体，仔细一看竟是一把就手得很的匕首。
　　这把匕首突然就显得有些重了。
　　“……”
　　如此一对比，顾想觉得自己的格局小了。
　　做完这些让人迷惑的事情后，祁栩越一言不发地走向倚靠着岩壁的尸体。顾想悄悄放下那根越握越称手的骨头，掂了掂匕首，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捆好在腰间。
　　倚靠在墙边的两具尸体身穿黑色工装，生面口，皮肤干瘪，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身旁有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被祁栩越一一翻找了个遍，里面装备齐全，除了水、食物、药品等，还有手套、登山绳、钩锁枪，更夸张的是连雷子都有。
　　顾想检查了一下食物的保质期，生产日期是在今年的3月份，距离现在也就3个月的时间，根据尸体的死亡情况，大概可以推断这批人是近一个月进墓的。胡州的伙计透露，顾原野曾经下过一次这个墓，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很有可能是他带来的人。
　　祁栩越把东西分装在两个背包里，动作利落，毫不见外。但还没收拾完，他就突然一顿，停了下来，微微偏头侧耳仔细听着什么，脸色也逐渐严肃。几秒后他的手脚更加的快，几乎是拉上拉链的刹那就把其中一个背包丢给顾想，沉声说了句“走”就快步走到盗洞之下。
　　任顾想神经再大条，此时也意识到危险将至。他紧跟在祁栩越后面，看着他拿着钩锁枪往洞口里面射了一枪。带着抓钩的绳子快速扎进岩壁里，拉扯了两下还很是稳固。
　　也就在此时，殉葬坑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四五只粽子从不远处摇晃而来，还有三四只从地上翻爬，一把抓住顾想的脚腕，颇有丧尸复生，围堵全城的气势。
　　“……这什么情况！”顾想抽刀抬脚，毫不犹豫地割了粽子的手臂。同一时间，两只粽子以霹雳闪电般的速度扑向祁栩越。
　　祁栩越眉头一皱，先是推开顾想让他避开，而后起脚踢向最近的一只，在另一只扑过来的时候一手拧断它的脖子。
　　“嘶——”顾想倒吸一口冷气，这套动作过于行云流水，他觉得后颈也传来一阵钝痛。
　　趁祁栩越引开大量火力，顾想用手上的绳子套住靠近的两只，反手就是两刀。身边空下来之时，他抓紧时间，摸着绳索往上攀爬。
　　——本来计划确实是这样的，但顾想自助复位的关节非常不争气，只会带着左手拼命颤抖。他压根使不上力攀爬，速度也逐渐减慢。
　　粽子似野草，一只一只起。顾想正急得满头大汗，远处的祁栩越解决完祸患跑回洞边，以墙壁凸岩为支点，三两步攀爬到了洞里，又马不停蹄地拉起绳子帮助顾想够到洞口边缘。
　　等到两人都到洞里了，祁栩越往下扔了一个雷iiii子。
　　雷iiii子爆炸那一刻，整个盗洞都像被包裹在震动里一样上摇下摆，连正在上爬的数只粽子都被炸得血肉横飞。场面血腥到绝对不比顾想看过的任何一部丧尸片来得差。
　　顾想：……兄弟你这路子，够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