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月录》念三声

7、狼纹

　　第七章 狼纹

　　噶火吓得脸色发白，直起身子后破口大骂：“你这混蛋，是想杀了我么！”
　　“是又怎样。”那个名叫牙狼的怪人冷眼看着噶火，说，“别以为景国人叫我来看着你，我就真成了你的卫兵了。再敢啰嗦一句，我就先割下你的头。”
　　噶火闻言立即闭上了嘴，只是恨恨地盯着那人。
　　欸？这又是什么情况？那个叫牙狼的不是景国派来保护噶火的吗？丹逐心里疑惑着，难道一事不成就要把人家杀了么，现在灭口也没什么意义啊。
　　“喂，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就是你，跟我打。”牙狼忽然说道。
　　“我跟你打？你既然不是来保护噶火的，还跟我打什么。”丹逐反问道，他觉得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还确实挺奇怪的。
　　“看你刚才的动作，功夫还不错。跟你打是我看得起你。”牙狼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若不肯，我就把这屋子里的人全杀了，再把你一刀刀割下来。”
　　原来…敢情我是碰上了一个战斗狂啊。丹逐不由得内心苦笑。看他年纪貌似比自己还略小一点，没想到却嗜血成性。果然是景国兵，杀了你也不冤，丹逐心中默念着，但若在这里打起来的话，太容易伤及无辜。于是他微启双唇，低沉地召唤了一声：“鲛姬”。
　　噶尼火霎时停顿在空中。只见他面暴青筋，瞳孔骤缩，浑身因惊恐而渗出冷汗，但却不得动弹一丝。而在他身下地面，一大团黑影包裹着他的影子，黑影的周围如波浪般摇曳，从中伸出一双尖细的指爪正掐住他的肩膀部位。
　　“你可不要乱动哦。”丹逐凑近他的脸，微笑叮咛道，“如果不想被撕裂的话。”

　　“雷厉风，你留在这里和姚族长一起收拾残局。噶火被鲛姬控制着，他不敢妄动。会场外面那些人有沉香和降香看着，也无需担心。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丹逐放下扭住噶火的手，对着牙狼说，“跟我来！”
　　话音一落，丹逐就飞身冲向门外，牙狼也跟着奔逐而出。二人直至一片无人的河滩才停下。
　　牙狼将四叶旋镖套在食指上转了两圈，接着握住环柄停住，双腿摆开架势，露出挑衅的笑容说：“来吧。”
　　“小弟弟，我让你先，怎么样啊。”丹逐微笑着说。
　　“弟弟？哈哈哈…等会儿只怕你要跪在地上给小爷磕头叫爹！”牙狼一受到挑拨就立马发了怒，一边向丹逐的正面冲来一边飞出镖刀。
　　“好快！”丹逐内心里暗暗一叫。没有了屋内各种障碍的阻挡，那把镖刀在空旷的河滩上旋得飞快，径直冲着他的头部而来。丹逐一个侧闪，根本看不清镖叶，只能看到一个圆形的黑影擦过他的面前，削断了几丝飘起的额发。
　　“还有呢！”牙狼歪起下巴示意。
　　那镖刀飞到河面之上，又立马绕圈飞了回来。丹逐刚才侧闪之时本就重心微微倾后，料想到那镖刀是还要旋回来的，于是顺势下腰后仰，以手点地翻了一圈，才重新站立于鹅卵石滩上。
　　此时旋镖也已回到了牙狼手上，他嘴角弯了一下，竟显露出一丝高兴的神情说：“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不过你能支撑多久呢，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牙狼再次挥手投掷，但这次那镖刀不是直线冲来而是变换着曲线飞旋而来，丹逐不能确定它到底要从什么方向攻击，只好拔出剑身以剑气相御——若是两刃直接相触，恐怕折损的是自己一方。丹逐一边变换着脚步，一边挥出剑风以改变那镖刀的走向。躲闪几次之后，那镖刀似乎尽了力气，又飞回了牙狼手中。
　　这家伙，还有两下子，看来不能轻敌。丹逐内心暗想。
　　牙狼则是放声大笑起来：“你可以嘛，挺会躲的啊。但是光靠躲，可是敌不过我的镖刀的。”
　　“小弟弟，虽然我承认你的镖很快，但是你再扔几次也是一样，没用的。”丹逐心里虽然提高了警惕，但嘴上还是不能示弱的，这也是战术之一。
　　“是么？”牙狼将镖刀举到自己脸前，用手指在环柄上一抹，幽幽地说，“那就试试看。”

　　这次镖刀飞旋的速度比刚才两回还要快，但是丹逐经过前两次躲闪已经掌握了诀窍，轻松用剑风一扫就避开了它的攻击。镖刀又往回飞去。丹逐神色自若地看向牙狼，正要喊话时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凌厉的刀风袭来。
　　糟了！丹逐一脚蹬地斜侧着身子猛然跃起，却还是被飞来的黑影割破了手臂。他重新落至地上，看向牙狼，发现他的双手手指居然各套着一只二叶旋镖！原来那牙狼在投掷之前先扭松了镖叶的套环，然后在剑气的冲击下一分为二，但镖叶在飞速旋转过程中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几片，于是丹逐只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飞旋回来的镖刀，根本没想到身后还有一把。
　　“算你聪明。不过现在也该我反击了！”丹逐持剑举至眉端，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染透了一片青色衣衫。
　　牙狼握住双刀，也摆好了战斗的姿势。两人同时飞奔至中间，刀剑相接，一招一式对抗起来，河滩上只听得“噌噌”的金属碰撞和摩擦的声音。过了十几招，双方都似乎没有分出一个高下。此时丹逐的剑正从上劈下，而牙狼则以双刀交叉抵着‘泊情’的剑身。
　　丹逐向下压着，笑说：“看来我们的近身击术不分伯仲嘛。”
　　牙狼咧嘴一笑，回答：“不，是我赢了。”话音未落，牙狼忽然后步一撤，用右手的二叶镖刀旋转着将丹逐的剑挑了起来。
　　不妙！丹逐心里一惊，怕是还有机关。
　　果然，那二叶镖刀竟从中断开，拉住一条细长的锁链来。那长链以一叶镖刀为坠物，顺着‘泊情’的剑身爬向丹逐的手腕，另一叶则握在牙狼的右手上。同时，牙狼的左手也丹逐的脚下抛出一条长链。
　　丹逐急忙抽剑后跳，但已为时过晚。自己的右手和左脚都已经各被一条锁链绕了起来。
　　牙狼见成功捕获了猎物，便两只手扯着锁链将丹逐一路拖拽。丹逐失去重心，背朝于地，被牙狼拖着近身。手臂上的鲜血流淌下来，在石滩上滴下一道痕迹。
　　“这下看你怎么跑！”牙狼得意地笑着，说着便将一只脚往丹逐的脸上踩去。
　　丹逐微微一笑，松开了‘泊情’的剑柄。‘泊情’唰地一下冲上天空，绕到牙狼身后，狠狠地一刺而下。
　　牙狼没料到那灵剑居然可以自行挥动，但身体对危险的感觉让他一个翻滚躲开了直击。但肩上的衣服的一角被剑端刺中，撕裂开来。丹逐趁着牙狼手松的机会迅速旋转着抖开了手脚上的锁链，一个打挺跳起身来，拔出插在河滩上的剑身，接着一记大脚把牙狼踹进了河里。

　　河面上“噗通”一声翻起一朵大水花。很快，一个人影“噌”的一声从水面下钻出，跃身上岸。
　　“草！你居然敢踹我！还把我丢到河里！”牙狼一边骂着，一边撕扯自己的上衣。反正衣服被撕破了还湿淋淋的，干脆脱了算了。他这样想着，把上衣向两边一扯，褪到腰间挂着，手里拖着带着一头镖叶的锁链，怒气冲冲地走向丹逐。
　　丹逐一脸不在乎地看着他向自己走近，直到看见他左肩下的一面文身——一个青色的狼头！
　　丹逐心中顿时剧烈地震颤起来，一股血气直往脑袋上涌。那个狼头文身！那个六年前在景国军队血洗丹家时，杀了自己的父亲，又把自己打成重伤的男人，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狼头刺青！
　　“你是谁！你的身上为什么有那个狼头文身！”丹逐用剑指着牙狼，发了疯似的红着眼睛怒吼道。
　　牙狼见丹逐一改之前战斗时的从容脸色，发起狂来，不明所以，只是怒着骂回去：“我刺什么文身与你何干！你把小爷踹下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来啊，继续打啊！”
　　一声尖锐的厉啼，一只棕褐色的鸮鸟飞到河滩上方，在两人头顶上盘桓着。
　　“切，真会挑时候。”牙狼不屑地啧了一声，把锁链收回，又并成一把四叶旋镖，不满地说，“这次我姑且放过你，下次再见面时我一定会剐了你！”说完他就跃身跳起，一路飞奔离去。
　　“你别走！”丹逐跟着追上。可那只鸮鸟居然俯冲下来，挡住丹逐的去路。丹逐屡次挥剑，可那只大鸟也是灵活得很，四处躲避，与他纠缠了好一会儿才飞走。而此时，牙狼早就不见了踪影。

　　北部边寨。姚娄衣在界内布开人马，严阵以待。对面，树丛中正埋伏着一群黑衣盔甲的士兵。为首一人时不时看向天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似乎在等待什么。须臾，一个身影突然“咻”的一下落在地上。
　　“我让你不要妄动，情况不对就赶紧撤回，你为何不听命令！”那首领训斥着说。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这次只不过是我大哥吩咐我才来的。”牙狼轻蔑地哼了一声，冷冷的眼神看向对方说，“别惹火我，要不然我连你们一起都杀了。”
　　那首领似乎知道这人的脾性不好惹，转而堆起了笑脸，说：“是是，我这不是担心四爷的安危么。既然噶火已经败露了，那我们就撤了吧。”
　　此时，一只大鸟的身影从天空中飞来，盘旋落于此人臂上。他转头向四周的士兵打了一个手势，命令道：“撤退。”
　　等着瞧吧…那首领心里暗暗哼着，总有一天，你和你大哥都要死在我手上。
　　树丛内窸窸窣窣闪过后退的人影和声音，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一根棕褐色的羽毛掉落在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