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月录》念三声

30、问彩（一）夺莲

　　第三十章 问彩（一）夺莲

　　经过文试的筛选，最后余下十二人取得‘问彩’比赛资格。公孙都通过最后几天的复习恶补，也终于险得合格，暗自松气，不然堂堂公孙氏连文试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实在太丢脸面。其他几名世家子弟自不消说，全部通过，不过夏叔音由于年岁未到，所以只在席上观礼。
　　在八卦席上众人的睽睽注视下，十二名子弟分别从各个方向走到了灵水台的边缘，等待‘问彩’正式拉开序幕。在庆勉一声示意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忽然，听得一丝如岩石晃动般的声音，整个会场也随之微微震颤起来。席上客人不知发生何事，面面相觑，或误以为是地震，但又看主家人神色自若，应该是预先安排之中，于是也维持了各家门派的良好涵养，自作镇定，静待事情的发生。
　　一阵震颤过后，灵水台的台面突然开启！台面中间原先雕刻着的家徽突然从两条鲤鱼之间裂出一条细缝，接着这裂缝分别向两边延伸，最后整个台面变成两扇太极之门！随着两扇石门的缓缓开启，一片水雾缭绕升起。那雾中还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隆起、变形。等到雾散，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幅峡谷深流、峰壑纵横的微缩图景。水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礁石，越到中间则越山路崎岖，飞流夹涧。‘灵水’一名果不虚称！
　　在席的观众不禁抚掌赞叹其妙时，庆勉发了话：“第一回合为争位赛，十六名子弟中只有八位可以进入到下一场比赛。如大家所见，那崖壁石缝间散落长着一些并蒂莲花，一共八枝，每枝上生有冰莲和火莲两朵。参赛子弟需取用剑斩断其茎，只取冰莲一朵，方算胜出。若误取火莲，则败出；若误伤冰莲，则还会少一位晋级名额。这一回合是考验大家的步法速度和控剑精度，为剑技之基础。至于大家怎样取得冰莲，则请自便。比赛开始！”
　　一声令下，十六名子弟纷纷开始从灵水台边缘向中心峰谷处挪动起来，各自思考着应该采用的战术。若是想要快速摘取冰莲，可以直接远距离控剑，利用剑气将其削下。但这样一来，由于距离过远，而且两莲并蒂，一击不中倒无妨，要是摘了那错误的火莲下来，就至此完赛退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剑气所指，范围往往砍杀一片，难以精确控制，若是哪个倒霉蛋子一剑下去，把两朵莲花一齐给削没咯，那可不只是自己失败的事了，还得为减少一个名额而背负起众人的唾骂。
　　但如果想走近了去摘那冰莲，则必得攀崖越谷，不仅花费时间，还会遇到其他对手，到时候不免又一番混战，也着实麻烦。
　　正当众人还只是在踩着水面边缘的踏脚石循序渐进往中心移动的时候，一个红色身影倏然掠过，所过之处扬起一阵快风，飘起的发尾和两根红色长缨在眼前一闪即逝。
　　“那不是公孙公子吗！”有人叫道。
　　公孙都一马当先，似乎根本就无需思考与顾虑，他飞踩过最外层的踏脚石，来到礁群之间，三蹬四踩便跃身而起，同时拔剑出鞘，向着还在远处最高的崖壁斜手一挥，一道红色的剑光便飞了出去！
　　“轰”地一声，崖壁顶上的尖角被削掉一块，碎块纷纷掉入水中，击中处更有一片齑粉之雾弥漫开来。
　　“惨了！全给削没了！”有人痛惜地喊道。
　　等到粉末消散，大家却看到有一朵莲花仍留在枝头，傲立于崖壁之间！
　　“那是——”
　　在一片惊呼声中，公孙都早已继续飞身前进，到了一高出的礁石上蓦地将剑鞘抛起。大家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一朵蓝色的影子从天而降，正落在剑鞘一面，随着鞘身一起飞旋着落回，直至被公孙都稳稳接在手上。是冰莲。
　　“好！”因讶异而安静的空气中有人率先鼓起掌来，原来是陆杼秋，他又惊又喜地叫道，“公孙公子，太精彩了！”
　　“不愧是临宣府公孙氏，不仅骑射无双，剑法也是精准极了！”有人跟着称赞。
　　公孙都并不理睬，面露无所谓之色，收剑回鞘，只手托着冰莲，悠然信步向灵水台边缘走来。
　　“炫技。”经过一人时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那又如何。你有么。”公孙都没有停下脚步，轻蔑回了一句。
　　“公孙都，胜出！”场边的裁判官赶紧敲钟通报，拉长着声音喊道，“还有七位名额——”
　　四周的小吏也随之跑动起来，在成绩栏上第一格空处贴上了“临宣府公孙氏，公孙都”几个大字，用以向四面八方的观众宣告公示。席上一阵热烈的喝彩声传来，特别是公孙家的一群随从，都快要跳起来庆贺了，好一阵才肯安静坐下，并用十分得意的眼色瞥向旁边其他玄门的家仆，以示主人之威。
　　本还在犹豫之中的其他子弟，没想到这么快就减少了一个名额，于是又骚动起来，都往那儿中央区域奔去。
　　其中有一名子弟也想效仿公孙都之法，拔剑欲出，却被身旁一人一巴掌给拍了回去，拦道：“傻呀你！人家那是临宣府公孙氏，就凭你也能砍得这么准么？况且人家公孙公子才刚刚用了一招，你又去效仿，要是没中丢了面子不说，不小心毁了冰莲，你就有苦头吃了！”
　　那人听了劝解，也觉在理，只好乖乖把剑又收好，往礁群上跳去了。
　　在一群奔跑跳跃的子弟当中，丹逐则是速度最快的。他快要跳上崖壁时突然方向一转，绕向了另一边，原来是贺凛前行的路线。他跳到贺凛前面，降慢了一点步伐，边并排跑着边笑说：“贺凛，我先上去啦！你再慢吞吞地就要被我抢走啦！”说完，丹逐一阵快跑跳上了崖壁。其实如果论用剑的技法，丹逐绝不输公孙都。可他就喜欢跳来蹿去的，像只小鹿一般穿梭在山石之中。丹逐在两岸崖壁之间来回飞踩，在即将到达山顶时用拇指推了半剑出鞘，用一侧剑锋轻巧地削断了冰莲的花茎，伸手接住，同时一个周身翻转，腾上了崖顶，一腿半蹲落至地面。
　　他望着下面的贺凛，用一根手指转着冰莲的花托，活泼地说道：“我比你先到哦，这朵就归我了。”
　　贺凛三两步也跳了上来，站在丹逐身边。“很漂亮。”他望着丹逐说。
　　“是花漂亮呢，还是动作漂亮？”丹逐调笑着抬头，“或者我比较漂亮？”
　　贺凛微微一笑，只是说：“我再去找找。”
　　丹逐也起身，回答说：“我帮你。”
　　二人立于一峰崖顶之上，其余众人还在四处攀援着。
　　“那儿有一朵！”丹逐忽指向对面崖壁一处凸出的岩石，一枝并蒂莲花就躲藏在其后。丹逐转头问贺凛：“你要再下去么？”
　　“不用。”随着一声应答，贺凛拿出了剑，朝着对面的莲花轻轻一挥，接着剑尖稍稍向上回旋了几度。只见那朵蓝色的冰莲忽然从花茎处切滑下来，往下一坠，立即又随着一阵风上扬，向丹逐他们这边飘来。
　　丹逐感觉到一丝微风迎面拂过。那朵冰莲便轻轻降落至贺凛的手中，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刚好也将剑身放回鞘中。对面崖壁上的火莲毫发未损，岩土也岿然不动，好像除了被风吹走一朵冰莲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嚯…”丹逐佩服地轻呼着，又夹杂着欢喜的语调，“我喜欢。”
　　“喜欢，什么？”贺凛转过脸来问道。
　　“你的剑啊！”丹逐不禁拿过来把玩，边说，“当然还有用剑的人啊。没有你的操控怎么使得出这样的剑法。这剑，叫什么名字？”丹逐虽跟贺凛相处了有段时间，却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用剑。
　　“裂风。”贺凛将剑身再次拔出，交与丹逐观看。丹逐他们的剑，剑身通常为银白色调，而这把‘裂风’，则是全身玄铁之色。
　　丹逐恋恋不舍把剑还到贺凛手上，同时拿出自己的剑，骄傲地说：“‘裂风’虽然很好，但我的‘泊情’也绝不逊色一二。”
　　“我知道。”贺凛答道。
　　“你怎么知道，咱又没打过。”丹逐歪头。
　　“因为用剑的人。”贺凛笑了。
　　“哈哈哈哈…”丹逐也笑了，说，“好啊，学话挺快的。哎，贺凛，你说等会儿的比赛里会不会把我们分到一组对战啊？”
　　“不知。”贺凛摇摇头，又问，“你不愿意吗？”
　　“当然不是啦！”丹逐笑道，“我还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呢，让咱俩真真正正好好比试一场。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噢。你不会放水吧，贺凛？”
　　“不会。全力以赴是对对手的尊重。”贺凛答道。
　　“太好了！”丹逐用力一拍贺凛的背部，高兴地说，“果然我们俩想的一样！”
　　丹逐转身面向贺凛，将‘泊情’伸向前方示意：“那我们就约定了。”
　　贺凛也将‘裂风’贴于丹逐的剑鞘上，微笑默应。

　　时间不觉流逝，成绩栏上的空格逐渐被贴满。公孙都之后依次是丹逐、贺凛、庾兰、徐问和陆杼秋。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了，然而灵水台上还有七八人仍在追逐。
　　“快了，就差一点点…”雷厉风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他没有丹逐那么好的轻身功夫，剑技又不咋地，为了减少和人发生冲突的可能，于是挑了一道僻道，手抓脚蹬，攀着岩壁上凸出的石块艰难地向上爬着。那朵蓝色的冰莲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雷厉风喜上眉梢，抻长了身子伸手去够。当他抓住花茎想扯下来时，却发现怎么也拔不动，才想起庆相卿说过，这花非得用剑才削得下来。于是他挪了挪身子，将双脚挤站在还算一块比较平坦的岩石上，一手扯着冰莲的一朵，一手拔出剑来准备切断那花茎。
　　可就在此时，一道剑影突然从崖顶上方劈下来。眼看就要砍到自己的手，雷厉风连忙转向往上一顶，两剑相接，抵在莲花上方。雷厉风往上一看，原来是孟懿行。
　　“好啊，我说你在哪儿呢。原来偷偷躲到这里爬上来的。”孟懿行刚刚在崖顶上一路厮杀过来，说话还有点喘。被打倒的那几名子弟正歪七竖八地滚在地上，抱着手啊腿啊的□□。孟懿行嘲讽着说：“有本事你上来打啊，果然是个怂包。”
　　“兵家有路，各行其道！”雷厉风反驳说，“你管我从哪儿上来！而且你那么阴险，专出损招，我才不会跟你打呢！”
　　“窝囊就窝囊吧，还不承认。反正这朵冰莲是我的！”孟懿行将剑锋往下压。
　　“不行！”雷厉风也咬着牙坚决说，“我母亲和姊姊都在台上看着，我要是第一回合都过不了就惨了！”他使出了平常从不曾有过的力气，又将剑锋给顶了回去。
　　“谁管你妈妈姐姐的，与我何干！我还代表繁州孟氏呢！”
　　……两人正斗着嘴皮，忽然从崖顶左方又晃来一个人影。
　　“哟！雷公子！”来人眯了眯眼，辨认着，恍然才说，“啊，原来还有孟公子。”
　　“谢容？”孟懿行狐疑着说，马上变了脸色，说，“你别想渔翁得利！”
　　“啊，原来你们是在抢那朵冰莲呀。”谢容说着，却并没有走近二人，而是在两丈远处蹲下，指了指一处皱褶的岩壁，不解道，“可是这还有一朵诶，你们没看到吗？”
　　两人闻言惊向左边看去，才发现那皱褶处确实散发着蓝、红两色淡淡的光芒。雷厉风只是一心向上爬着，只看到头顶那枝；而孟懿行一来到崖边就完全把注意力放在雷厉风身上了，根本没去环顾其他。
　　“你们不要那我就拿去了哈。”谢容抽出腰间的剑，轻轻一切便削断了花茎，将冰莲托于手上，向两人打了个招呼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雷厉风和孟懿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悠然离去，只剩手上的剑还在惯性对峙着。
　　所以这是最后一朵…孟懿行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无论如何今天我也要拿到手！”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匕，就要我雷厉风手上刺去！
　　雷厉风心里一惊，还没等叫出声来，忽然崖顶上又一道剑影唰一声扫下又往上一挑，瞬间将那把匕首弹飞至极远处。
　　“卑鄙！”顶上传来徐问低沉的吼声，“雷公子，我来帮你！”
　　“别多管闲事！”孟懿行怒喝道，“各自凭本事取，这是规则！”
　　“你用这么阴险的招，还跟我讲规则？今天你别想拿到这朵冰莲！”徐问说着就要来挑开孟懿行的剑。
　　可就在这时，孟懿行忽然另一只手拔出腰间插着的鞘身，猛地就朝岩壁上砸去——那朵冰莲连着身后的岩土，一起被剑鞘底端捣了个粉碎！
　　“哼。”孟懿行冷笑了一声，收起剑与剑鞘，站起身说：“我得不到，就谁也别想得到。”
　　这时场下裁判处也感应到最后一朵冰莲被毁，连忙宣布：“最后一朵冰莲已毁，第一回合结束！共有七名子弟晋级下一场比赛，分别是……”
　　“混蛋！”徐问扬起拳头骂道。
　　“怎么，比赛结束了，还想私下斗殴么。场下可是众目睽睽呢。”不比崖壁上幽深曲折，视野多有阻挡，崖顶上可是一览无余，孟懿行因此也有恃无恐。
　　“算了，算了，徐公子。今天我自认倒霉，咱不与这种人纠缠。”雷厉风也爬上来，拉住徐问劝道。
　　“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可别落在我手上。”徐问也放出一句话。
　　孟懿行又嗤了一声，转身便走。雷徐两人扶起地上躺着的那些伤员，也慢慢搀下了山。

　　等到确认全员返回之后，庆勉开始宣布第二回合的比赛正式开始。公孙都坐在一旁，似乎等了一个春秋般，困得都要打起了哈欠，听到庆勉宣布，才慢慢起了身活动活动。
　　随着一声令下，那灵水台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怎么，又要换场地？”席上有人相互私语。
　　果然，只见那岩石崖壁轰隆隆都沉了下去，又带起一片水雾，直到灵水台恢复一片平坦，如镜子一般。等到场地变换完毕，雾气消散，众人定睛一看，那水面真是一面镜子，不是水，而是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