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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凰君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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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君羽闻言眸光微沉,侧首看向这名气息单薄、却字字通透的素衣应龙。他阅尽万古神魔,少见这般身处微末、却敢直指天道偏颇之人,心底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又覆上沉沉算计。
苍凌眉宇愈发凝重。润玉这番淡然评述,看似中立,实则隐隐应和了翎千珑与魔族的论调,无形中动摇了天界固守的尊卑正道。
润玉全然不在意二人神色变幻,长睫轻垂,续上一句浅淡低语,似叹世事,又似警醒身前懵懂的少女:
“乱世之争,从来不是规矩对错,只是权欲输赢。一念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他看得最是透彻,凰君羽口中的不甘公道,终究只是私欲霸业的遮羞布。可他不点破、不拆穿,只淡淡道破本质,温柔护住心性纯粹的翎千珑,亦恪守自身旁观者的分寸。
翎千珑闻言心头微怔,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润玉。他语气平平,却似拨开了眼前纷乱的神魔对峙。
凰君羽深深望着翎千珑清澈无垢的眉眼,心头复杂交织。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同类共鸣,欣赏她不被天地规矩驯化的野性,可心底早已根深蒂固的霸业私欲,从未有半分动摇。
短暂的柔和过后,他眼底温情尽数褪去,重覆沉沉魔色,再度抬眼,冷然对上岩上的苍凌,声线裹挟滔天魔威,响彻天地:
“苍凌,今日我便问问这天地——凭什么九天独尊,魔渊永囚!”
苍凌眉宇愈发凝重。润玉这番淡然评述,看似中立,实则隐隐应和了翎千珑与魔族的论调,无形中动摇了天界固守的尊卑正道。
他立在高岩之上,素白衣袂临风肃立,周身应龙正统龙威沉沉压落,压得周遭翻涌的魔瘴微微滞涩。目光越过风涛,淡淡落在润玉身上,语气端雅持正,带着九天神君固有的法度威严,字字恪守天界立场,不偏不私,句句扶正天道秩序:
“道友此言差矣。”
他声线清凛沉稳,不激进不刻薄,却立场分明,字字铿锵:
“天道有序,万物有规。神魔分野,并非天界独断,乃是上古万劫试炼留存的天理定则。天界居上,掌三界苍生福祉、镇六界祸乱凶煞;魔渊居下,纳世间贪嗔妄戾、收容诸般恶业。”
苍凌抬手虚引天际,眸光凛然,句句站在天界正统大义之上:
“神之所以为神,不是因出身高贵,是因守苍生、持戒律、束己欲、行正道;魔之所以囚于渊底,也非天地刻意薄待,是因纵欲妄杀、逆道乱常,屡犯天规、祸乱苍生。”
他目光一转,既委婉驳回润玉“神魔无定善恶”的通透论调,亦隐隐规劝懵懂的翎千珑,刻意摆正是非:
“本心从不能抵因果,随性亦不可乱纲常。纵使心怀坦荡,一旦踏错阵营、沾染魔戾,终会被业火缠体、妄念噬心,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说罢,他再度看向润玉,语气依旧守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界立场:
“六界评判正邪,从来不看口舌通透,只看所作所为、所行所向。天界守的不是尊卑,是万古安宁;魔族守的不是本心,是一己私欲。此理,万古不变。”
一番话落,堂堂正正、句句偏向天界法度。
他没有激烈诘问,没有动怒对峙,全程是上古神君持重守序的姿态,既驳回了润玉通透消极的无差别论,也悄悄堵死翎千珑心中“神魔无别”的懵懂念头,更隐隐制衡着凰羽君颠覆天道的歪论。
凰君羽听在耳中,血色眼底掠过一抹冷嗤。
条条框框、冠冕堂皇,终究是天界强者为自己定下的公道。
润玉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温凉无波,不辩不争。
他通透知晓,苍凌生于九天、掌天界权柄,所见所守皆是天庭正道,立场本就截然不同,并无对错之分,只是道途各异。
二人言语交锋之间,对岸凰君羽眼底冷笑尽数敛去,周身琉璃净火骤然暴涨,墨红衣袍被魔风撕扯翻飞,血色眼眸凝着沉沉戾气,不待苍凌再多言,抬手便召汹涌魔气直扑高岩。苍凌见状眸色一寒,龙渊剑自鞘中半横而出,灵力层层铺开,浩荡仙气凌空对冲。
黑白两股磅礴之力在忘川上空轰然碰撞,掀起遮天水雾与业火风暴,震得两岸天兵魔兵齐齐后退数步。凰君羽虽是万古魔尊,可苍凌手握天界兵权,修为浑厚绵长,几番硬碰硬缠斗过后,他气息渐渐紊乱,肩头被剑气扫出一道浅浅血痕,魔火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终究是慢慢败下阵来。
苍凌不肯给对方喘息之机,指尖一捻剑诀,龙渊剑破空划出一道凛冽白虹,裹挟摧枯拉朽的磅礴灵力,直直朝着凰君羽心口劈落,剑光刺眼,连忘川黑水都瞬间凝结一层薄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疾风般冲过动荡的灵力风暴。
翎千珑足尖踏碎半空湍流,青衣猎猎作响,双手稳稳握紧青纹长剑,青龙本源魔气尽数灌注剑身,奋力横挥而出,一道厚重青芒迎面迎上苍凌的剑光。
一白一青两道强劲灵力轰然相撞,半空炸开刺眼的光雾,两股力量彼此拉扯、消磨,最终尽数消散在呼啸魔风之中,再无半分杀伐之力。
翎千珑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手腕被两股力量对冲震得微微发麻,她收剑垂落身侧,眉头紧紧拧起,眉心压着化不开的郁结。方才苍凌口中冠冕堂皇的规矩大义,她字字听得清楚,心底却半点无法认同。
她抬眼直视岩上持剑而立的苍凌,杏眼盛满不甘,声音清亮,响彻整片忘川交界:
“凭什么规矩只能由天界来定?凭什么随心活一场,便是踏错大道?就是因为这些所谓规矩、道义,天界诸位上神上仙,生来便对妖魔存着根深蒂固的偏见。魔族至少坦荡,从不遮掩自身私欲贪念,可你们九天诸神,永远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何曾放下过对妖魔的鄙夷与排挤?”
话音落地,她周身若有若无萦绕着仙魔交织的淡青色雾气。她本是天地孕育的青龙,半分仙韵半分魔息,自降生起便四处受天界仙神冷眼排挤,无人肯容她自在修行,所有隐忍多年的不甘与委屈,此刻尽数借着对峙吐露而出。
一旁的润玉静立阴风之中,素白衣袖静垂不动,一双清浅眼眸牢牢落在翎千珑单薄倔强的背影上。长睫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共情与落寞,他同她一般,因血脉出身常年受天界冷眼,少女这番委屈诘问,一字一句,恰好戳中他埋藏心底万年的苦楚。袖中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他依旧沉默无言,只是目光温柔地凝着她,静静看着她宣泄长久以来的不平。
高岩之上的苍凌闻言,握剑的指节骤然一僵,凛冽的剑光缓缓垂落,眼底凛然法度之中,悄然掺了几分无措与动容。
黑雾里的凰君羽擦去肩头血迹,血色眼眸死死锁住翎千珑的身影,眼底戾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相惜与算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岩上风浪未平,灵力余震依旧在忘川河面层层翻涌。
立在岸边后方的白虎与玄武双双驻足,四目轻触,皆是神色微滞,心底齐齐发出一声沉沉暗叹。
白虎收了方才紧绷戒备的兽态,垂落攥紧的拳掌,虎头兽纹眉间微微蹙起,眸光复杂望向那道立于仙魔交锋正中的青衣身影。他素来知晓老大桀骜坦荡、从无阵营执念,却从未想过,她会在漫天天兵天将、众目睽睽之下,毅然挡在魔尊身前,硬生生接下天界神君的必杀一剑,公然袒护魔界之人。此举形同彻底与天界划清界限,无异于当众逆了九天正道,莽撞却决绝,看得他心底又焦灼又敬佩。
二兽并肩而立,默默收敛周身仙气,不再偏向天界分毫。
他们心知,老大从来不分神魔、不论正邪,只随本心对错。旁人看见的是她忤逆天界、偏袒魔尊,唯有他们追随多年,看得通透——她护的从来不是凰君羽,只是不甘被规矩桎梏、被出身偏见裹挟的公道,是她一生坦荡随心的本心。
可这般惊世之举,落在九天众仙眼中,便是实打实的叛道之行。
周遭列队的天兵天将已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戈矛微颤,一道道惊疑、戒备、审视的目光尽数钉在翎千珑身上。
高岩上的苍凌将下方部属异动尽收眼底,心头焦灼更甚。他望着少女执拗挺拔的背影,握着龙渊剑的手臂微微松弛,眼底凛然正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奈与慌乱。他最怕的便是这般局面,她心性纯粹直白,不懂朝堂迂回、不懂仙魔忌讳,仅凭本心行事,偏偏一举一动,皆被天界打上叛魔烙印。
润玉依旧静立原地,素衣被阴风拂得轻动,眸光沉沉落在翎千珑身上。
他看懂了二兽的暗叹,看懂了天兵的惊疑,看懂了苍凌的无奈,更看懂了少女骨子里不肯低头的孤勇。
她不过是不愿屈从世俗偏见,不愿被出身定义正邪,却偏偏要被六界规矩推向对立面。
长睫轻垂,袖中指尖悄然收紧,万千共情与酸涩压落心底,依旧默然旁观,不语不言。
黑雾翻涌之间,凰君羽缓缓直起身形,指尖漫不经心拭去肩头血痕,那一点猩红转瞬被魔火焚尽,不留痕迹。他血色眼眸凝着场中执拗挺立的青衣少女,眼底戾气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深沉算计与一丝同类相惜的纵容。
他早已笃定,这般不被天道容纳、不甘尊卑桎梏的性子,迟早彻底挣脱天界枷锁,彻彻底底落入他魔渊棋局之中。
凰君羽抬臂振袖,墨红魔袍烈烈张扬,一声沉冷魔音震彻整片忘川边境,威严滔天,不容置喙:
“魔界众魔听着!”
两岸列阵的万千魔兵齐齐垂首肃立,魔风骤停,整片边境只剩他一人声威浩荡。
“从今往后她便是我魔界青龙上君,见她如见我。平日里你们可称她一声姑姑,谁若敢怠慢,本尊立刻将他抛入忘川深地。”
他字字狠绝,句句抬举,以魔界最高尊荣强行将她捆入魔渊阵营,不给旁人半分质疑余地,也不给翎千珑推脱的余地。
麾下众魔闻声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之声整齐震地,黑压压一片俯首叩拜,声浪轰鸣:
“我等,拜见姑姑!”
无数道敬畏、顺从、新奇的目光尽数落向场中青衣身影,人人皆知,今日这位半路拦剑、诘问天道的青龙,一跃成为魔界最特殊的尊客。
可翎千珑面对漫天跪拜与这份突如其来的尊崇,全然充耳不闻。
她自始至终无心争夺神魔权位,方才挺身而出拦下那一剑、厉声诘问苍凌,仅仅是心底不甘与生俱来的偏见桎梏,从没想过要依附魔界换取身份庇护。此刻听着凰羽君自作主张的册封,心底无半分欣喜,只觉平添束缚,眉间郁结更重。
她不愿再多停留半刻,懒得与在场神魔辩驳纠缠,周身浓郁青龙青芒骤然自四肢百骸腾起,青衣衣摆被灵力吹得烈烈翻飞。她不曾回头看高岩上的苍凌,亦不曾侧目黑雾中的凰君羽,一言不发,身形转瞬化作一道利落清冽的青光,破空疾驰,转瞬消失在远方云海山河的薄雾之间,来去坦荡随性,不受任何阵营牵绊。
一旁静立阴风里的润玉眸光轻轻一动,目送那道青芒远去,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了然,又裹着散不开的绵长怅然。
他不愿将她独自留在满是纷争的忘川边境,再不驻足旁观这场神魔闹剧,素白衣袖轻轻一扬,周身淡淡的银白应龙微光萦绕周身,身姿清孤浅淡,悄无声息循着青光的轨迹遁离这片喧嚣之地,依旧默默跟在她身后。
河畔现场只余下黑压压俯首的魔兵、两岸神色惊疑不定的天兵天将,气氛凝滞沉重。
高岩之上,苍凌紧握着龙渊剑的指尖骤然死死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凛冽剑光无力垂落身侧。他遥遥望着一青一白两道相继消散在天际的光影,方才固守天界法度的凛然威严尽数消散,眼底铺满懊悔、焦灼与无力。他一心恪守天道秩序、想护六界安稳,可句句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反倒一步步将心性纯粹的翎千珑推到仙魔对立的风口浪尖。
黑雾中央的凰君羽抬眼望向翎千珑远去的方向,血色唇角勾起一抹幽深又得逞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现下不愿认这份魔界尊姑的身份,孤身离去又如何?
自他当众册封、万魔俯首跪拜的这一刻起,消息不出三日便会传遍六界,在所有人眼中,翎千珑早已打上魔界的烙印。
这场棋局,他已然先手落子。